十息之后,光华收敛。那面百丈旗幡缓缓收缩,重新化作黑旗王的人形姿態。他单膝跪於高之上,周身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一那是超品的气象,是战王的威严。

他抬起头,望向沈天,眸中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王上再造之恩,末將万死难报!”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末將此身此命,皆为王上之刃!王上所指,便是末將刀锋所向!”

他俯身,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沈天微微頷首:“起来。”

黑旗王起身,退至一旁。

他垂首而立,姿態恭顺如初,可眼眸深处,却含著敬畏,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亲眼看著王上硬扛九霄神帝三击而不倒,亲眼看著王上將三十余万死去的將士从死亡中召回,亲眼看著王上在应战神帝后仍有余力为他升魔一一此等伟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魔主大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高之下,数百万魔天军將士目睹了升魔的整个过程。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黑旗战王一!!!”

紧接著,数百万將士齐声吶喊,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

“黑旗战王!!!”

“魔天万胜!!!”

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虚空中久久迴荡。

沈天抬手虚按。那漫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整片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垂眸,扫过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语声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將士耳中:

“黑旗,本王命你为东征主帅,魔塔为副帅。即日起,率全军继续东进,扫荡沿途一切岛陆,限期三个月,兵临敕神宫前。”

黑旗王身形一震,再次单膝跪地,语声鏗鏘:“末將领命!三个月內,末將若不能率军兵临敕神宫,愿提头来见!”

魔塔战王亦从军中越眾而出:“臣遵命!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黑旗主帅,不负王上所託!”沈天点了点头,转向不周。

不周负手立於高一侧,语声清淡:“虚龙、无界、逆刃。”

三道身影自虚世军中疾掠而出,落在高之下,单膝跪地。

不周垂眸看著他们,语声平淡:“你三人率虚世全军,全力配合魔天军东征。所有军务,皆听黑旗战王调遣,战后,本座自会论功行赏。”

虚龙战王、无界战王、逆刃王齐齐叩首,语声鏗鏘:“臣等遵命!”

他们起身,退回军中。

沈天最后扫了一眼整片战场,隨即身形一晃,已落在魔天角號舰首。

他转身,步入舰桥深处的殿堂,楚笑歌,不周,沈修罗三人跟隨进入后,殿门闭合,禁制层层开启。他盘膝而坐,右手抬起,五指虚握。一道翠绿神辉自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繁复的阵图。阵图亮起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土黄神辉自虚无中浮现,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在殿中凝聚成一道窈窕的轮廓。

地母的投影降临於此。

沈天看著她,眉头微蹙:“殿下伤势如何?”

他看到地母面色苍白,暴露在长裙外的肌肤,仍有细密的裂痕在蔓延。那些裂痕从眉心开始,向脸颊、脖颈、四肢蔓延,每一条裂痕深处都有淡金色的神血缓缓渗出。

地母摇了摇头,语声清淡:“无妨,暂时还死不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旁边的不周三人,“你大概是想问,玄神为何突然对你出手?”

沈天点了点头。

地母苦笑一声,语含苦涩:“玄神原有的谋划,是在三位造化至尊甦醒之前,真正晋升造化。所以池之前懒得与我计较,在池眼里,我不过疥癣之患,有些小麻烦,但不足为虑,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晋升造化重要。”

她抬眸望向虚空深处,眸光幽远:“可如今,三位造化至尊提前甦醒,让池的谋划功败垂成,换成是你,寿元將尽,濒临死期,却还有一身造化之力一一你对这世间的仇家,会是何种態度?”沈天沉默了片刻。

他想,如果自己是九霄神帝,那定然要在死前,用尽一切手段將所有的仇家除去。

什么大局,什么未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那些他憎恨的人、那些威胁到自己存在的人,都为他陪葬。

“玄神肯定还会全力挣扎的,池不会就这么放弃。”

地母抬头看向天空,眸光穿透殿宇穹顶,落向那不可见的遥远所在:“池方才在神狱里面,居然动用了造化之力。可见池距离真正的造化已经很近了。但越是如此,池越是疯狂。一个將死之人,又手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一池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不周立於殿侧,闻言眉头微蹙:“根源里面的那三位造化至尊,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是否已进入彼岸?”

“彼岸?”地母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她凝思片刻,缓缓开口:“彼岸者,超脱生死,超越轮迴,不在三界之內,不入五行之中。过去无始,未来无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万劫不磨,永恆自在。

这很形象。但那三位造化至尊,绝对没达到彼岸的层次。不过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开天之初,可能確有一位彼岸存在。”

她眼神复杂地望向虚空:“据说那是一切的源头。可惜,我诞生的时候,那位就已不存在了。”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地母收回目光,看向沈天,语声凝重:“接下来我们的处境很糟糕。神帝不会放过你我,一旦元魔界的意志对池的关注消退,池一定会再次降临六层神狱。”

以前,地母与大地麒麟只需要躲入更深的地层,九霄神帝与万妖元皇就奈何不得她。可现在不一样了。沈天的一大摊子摆在这里,他们已完成了復活青帝的一切步骤,不但沈天无法放弃,地母也无法放弃。沈天盘膝而坐,陷入凝思。

殿中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方才献祭时,我感受到了元魔碑所有碎片的方位,而每一块元魔碑,都对应一位魔主的本体所在。也就是说,我能在神狱七层,找到所有魔主的本体方位。”

地母的眸光骤然一凝。

不周负手立於殿侧,闻言身形微震。楚笑歌盘膝坐於殿角,闻言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几人隨即精神一振。

这是否意味著,沈天能藉此降服所有魔主,集齐所有元魔碑?

很可能,元魔界也允许甚至期待他这么做。

掌握元魔界与神狱七层吗?

地母更是双眼微凝,上古时代那位元始天魔的位格,可是凌驾於神帝元皇之上的存在。

沈天则在想除了元魔界,他还得儘早將青帝诞生下来,儘早让伯父沈八达的战力恢復全盛。那才是他与地母真正的筹码,是他们在接下来的变局中立足的根本。

尤其青帝,是治疗地母伤势的关键。

但他能否为地母化解呢?

地母的伤势,是造化之伤,是本源本质被人篡夺。

其中前者是关键,那是上古时代几位准造化帝君的造化之力杂糅纠合在一起,渐成沉屙,只有同等层次的力量才能化解。

沈天低下头,看著手里滋生的暗金劫雷。

他现在已经能应对九霄神帝的造化之力,想要化解地母的伤势,却还差了一点点,但差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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