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底层的几十万贫民,从昨夜的暴徒,摇身一变,成了新政权最狂热的拥护者。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监视街头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敢说摄政王坏话的人,或者是企图搞破坏的旧贵族残余,都会被他们扭送到警察局。

甚至连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富商和中產阶级,见到秩序恢復得如此之快,也都鬆了一口气,纷纷开门营业,掛上拥护新政权的旗帜。

洛森看到这一幕,只是淡淡一笑。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但在热汤麵前,铁也能化成水。这就是成本最低的统治术。

“”

中央稳了,民心定了,接下来就是那些拥兵自重盘踞一方的藩王了。

这二十几个总督,有兵有钱有地盘。

如果不能把他们骗进笼子,波斯就会分裂成十几个军阀割据的小国,那是洛森绝对不能容忍的。

政变次日的清晨。

数十名皇家信使带著加急电报,奔向了波斯的四面八方。

伊斯法罕,总督府。

伊斯法罕是波斯的旧都,也是最富庶的省份之一。

这里的总督是老皇帝的长子,吉尔·苏丹亲王这位亲王素有野心,手握一万精兵,一直对自己没能当上王储而耿耿於怀。

此刻,他正坐在铺满丝绸的软榻上,捏著那封加急密电,眉头紧锁。

“父皇,病危?”

吉尔·苏丹喃喃自语:“父皇纳赛尔丁沙阿因奸相阿明·苏丹作乱受惊,突发重病,已至弥留之际。太医言,恐不过三日。”

“父皇临终前思念诸位皇兄皇弟、皇子皇孙,特召诸位即刻只身返回德黑兰,至病榻前做最后的告別,並商討遗產与权力的分配大事。”

“摄政王储已在宫中备下家宴,恭候诸位长辈。”

“殿下,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心腹谋士一脸担忧:“德黑兰昨晚据说发了大火,宰相都被杀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摄政王,还让您只身回去————”

“圈套?”

吉尔·苏丹冷笑一声:“也许是。但这也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你想想,父皇快死了。这是发丧的圣旨。如果我不回去,来路不明的摄政王就会拿著鸡毛当令箭,宣布我放弃继承权,甚至给我扣上不孝的帽子,以此为藉口,號召天下发兵討伐我。那时候,我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

“而且,那可是遗產分配啊,父皇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那是几千万的家底,还有那些行省的管辖权,如果我不在场,岂不是都让野种独吞了?”

“我有一万大军在伊斯法罕,在德黑兰还有几十个眼线。摄政王根基未稳,他不敢动我。他叫我回去,多半是想拉拢我,或者跟我谈条件,毕竟没我的支持,他的位子坐不稳。”

“只要我进了皇宫,凭我的资歷和威望,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肯定会倒向我。到时候,谁是摄政王还说不定呢,那个野种,我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

它利用的不是你的愚蠢,而是人性的贪婪和傲慢。

每个接到圣旨的总督,想法都和吉尔·苏丹出奇的一致,不去就是放弃权力,就是造反,名不正言不顺。

去了还有机会分一杯羹,甚至夺权上位。

新冒出来的摄政王肯定是个软柿子,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传令!”

吉尔·苏丹猛地一挥手:“备马,本王要回京侍疾!”

“带多少人?”

“圣旨上说了,为了京城安全,隨行卫队不得超过50人,且卫队必须驻扎在城外,总督本人只带几名僕从进宫。”

吉尔·苏丹皱了皱眉,隨即轻蔑一笑:“那就带50个最精锐的亲卫,哼,量野种也不敢在皇宫里对我动手。只要我的人控制了城门,伊斯法罕的大军隨后就到!”

三天后,德黑兰,卡兹文门。

这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

傍晚时分,大不里士总督的车队终於抵达。

五十名骑兵护送著一辆豪华的马车。

车还没停稳,废王储就急不可耐地探出头来:“快开门,本宫要进宫见父皇,谁敢拦我!”

城门缓缓打开。

但迎接他的,是两排枪口,和一队黑衣死士。

罗斯塔姆將军骑著马,挡在了路中间。

他的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军,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杀气腾腾。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王储嚇了一跳:“我是王储,未来的皇帝!”

“曾经是。”

罗斯塔姆淡淡回了一句:“殿下,欢迎回家。不过,皇宫现在不方便。”

“什么意思?”

“陛下正在急救,太医说需要绝对的安静,受不得一点惊扰。而且宫里最近正在修缮,到处都是灰尘。”

罗斯塔姆指了指城北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脚:“摄政王殿下为您和诸位王爷,在翡翠山庄准备了上好的住处。那是皇家別苑,环境清幽,最適合,休息。”

“翡翠山庄?”

王储愣了一下:“我不去,我要见父皇,我要进宫!”

下一秒,五百支步枪同步上膛。

“殿下,这是命令。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罗斯塔姆语气冰冷:“请不要让我难做。您的卫队,按照规矩,请在此处缴械,由兵部统一安置。”

王储盯著那些冷漠的士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五十个已经被缴了械的亲卫,终於意识到,自己这他妈的是掉进坑里了。

“好,好,我去。”

王储咬牙切齿地钻回了马车:“等我见到了父皇,我要让他砍了你的头!”

罗斯塔姆挥了挥手:“送殿下去山庄。好生伺候,別让他委屈了。”

同样的戏码,在德黑兰的各个城门口上演。

伊斯法罕的吉尔·苏丹亲王,带著他的五十名亲卫,刚进城就被堵住了去路,直接请上了去往山庄的囚车。

来自法尔斯的总督还想要反抗,结果他的亲卫队在一分钟內被制服,他本人被带走。

而来自马什哈德的亲王,更是前仆后继地扑进了这大网。

短短两天內,波斯帝国最有权势的十几位亲王、总督,全部被请进了翡翠山庄。

那里確实环境优美,有花园,有喷泉,有美酒美食,甚至还有舞女。

但也只有这些。

高墙上有守卫,四周驻扎著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死士卫队。

全部的对外通讯都被切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就是洛森为他们准备的,金丝雀牢笼。

隨著最后一辆马车驶入庄园,铸铁大门轰然关闭。

除了镇守亚塞拜然的皇弟阿巴斯亲王等少数几只嗅觉灵敏的老狐狸称病未到外,十八位手握重权的土皇帝已经成了瓮中之鱉。

宴会厅內,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却没一个人动筷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皇帝的长子吉尔·苏丹亲王死死皱著眉头:“整整两天了,我们连父皇的面都没见到。而且,既然是家宴,为什么不让我们带隨从?为什么切断了全部的对外联络?”

“这就是个圈套!”

法尔斯的总督更是一脸愤怒:“大流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哼,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召见我们?”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摄政王储殿下驾到!”

大流士迈步走进,身后,跟著两列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

大厅里立马安静下来,眾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向那个年轻人。

“诸位皇叔、皇兄,饭菜不可口吗?”

“少废话!”

吉尔·苏丹猛地站起来,他是这里的头领,也是最不服气的一个。

“你就是大流士?据说是我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正是本王。”

“哈哈哈哈!”

吉尔·苏丹狂笑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隨便找个长得像的人,拿著块破玉佩,就敢说是皇子?那我还是先知的后裔呢!”

“说得对!”

法尔斯总督也跟著起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皇室血统证明吗?你有卡扎尔家族的记录吗?我们要见父皇,让父皇亲口告诉我们!”

“大流士,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骗到这里来,还敢自称摄政王?你这是造反,是欺君!”

面对满堂的质疑和辱骂,大流士掏出一份盖著玉璽的詔书,隨手扔在桌子上。

“父皇因为受到奸相阿明·苏丹的惊嚇,已经神志不清,无法理政了。这是他的亲笔詔书,承认我的身份,並册封我为摄政王。”

“偽造的,绝对是偽造的!”

吉尔·苏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詔书扫到地上:“这种废纸,我想写多少写多少,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我虽然进了这庄园,但我在伊斯法罕还有两万精兵,阿巴斯皇叔还在大不里士盯著呢,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明天大军就会踏平德黑兰!”

“吉尔·苏丹,你真的很蠢。”

大流士摇了摇头:“你以为阿巴斯老狐狸没来,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吗?你以为你们的那些精兵,还会听一群死人的命令吗?

“死人?”

吉尔·苏丹心里咯登一下。

“实话告诉你们。”

“就在此时此刻,阿巴斯亲王可能正在地狱里等著你们。至於你们的兵权,罗斯塔姆將军已经派人去接管了。”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大流士挥了挥手,侍从们端上来十八个托盘。

每个托盘上放著一份文件和一把钥匙。

“这是金丝雀协议。”

“签了字,交出兵权和地盘,承认我的身份。这把钥匙是德黑兰豪宅的,你们可以领著退休金,在这里当个富家翁,除了不能离开京城,想怎么玩怎么玩。”

“如果不签————”

“不签怎么样?”

吉尔·苏丹还在嘴硬:“你敢杀光我们?杀光全部的皇室成员?”

“不签,大家都不签!”

宴会厅里,大流士对身后挥了挥手。

“这帮寄生虫,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新波斯不需要这种討价还价的军阀,清了吧。”

“那就请诸位上路吧,动手!”

“噠噠噠噠!”

早已埋伏在二楼迴廊上的四挺重机枪齐齐开火。

“不,我是亲王,啊!”

“你这个冒牌货,你不得好死!”

吉尔·苏丹趴在血泊里,死死盯著这个年轻摄政王:“你到底是————”

“我是新神。”

大流士拔出手枪,对著吉尔·苏丹眉心又补了一枪。

“砰!”

三分钟后,宴会厅里已经没一个站著的旧贵族了。

“清理乾净。”

大流士收起枪:“对外宣称,诸位王爷在宴会上突发食物中毒,集体暴毙,国葬。”

亚塞拜然省总督府。

阿巴斯亲王,这位老皇帝的亲弟弟,此刻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他是个谨慎的人,嗅到了德黑兰的危险气息,所以称病没去。

“不对劲,吉尔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所谓的圣旨就是催命符,幸好我没去!”

“传令,全军集结,封锁通往德黑兰的关隘,通电全国,宣布德黑兰被奸人控制,摄政王是假的,本王要起兵勤王!”

只要他这两万装备了俄国步枪的军队还在,冒牌货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甚至,他可以联合俄国人,反攻德黑兰,揭穿骗子的真面目,自己当皇帝!

“是!”

副官敬礼,转身欲走。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亲王卫队长突然拔出了佩刀。

一道寒光闪过,副官的喉咙被直接切开。

“你想干什么?”

阿巴斯亲王大惊失色,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枪。

但影刃比他更快,尖刀直接刺入了亲王的心臟。

“奉摄政王令,诛杀叛逆。”

影刃冷冷道,隨即转动刀柄,搅碎了这位亲王的心臟。

阿巴斯亲王死死盯著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心腹:“为什么————”

“新波斯不需要你这种想引俄国人进来的叛徒。”

影刃拔出刀,在亲王的衣服上擦了擦血。

同一时间,总督府外响起了密集枪声。

那是早已渗透进驻军的中下层军官发动的兵变。

“阿巴斯亲王勾结俄国人谋反,已被正法。新总督令:全军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军餉翻倍!”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无论是被骗到德黑兰的,还是留在地方试图割据的,波斯帝国全部的旧势力山头,全部被夷为平地。

德黑兰,古列斯坦皇宫。

经过一个月的清洗与整顿,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换了模样。

街道上,曾经的乞丐和流民不见了,多了许多正在修路和建设工厂的工人。

巴扎里物资充足,物价稳定,因为加州的商船源源不断地运来了粮食和商品。

军队焕然一新。

五万名皇家近卫军装备了全套美式武器,甚至还有几辆猛虎坦克停在皇宫门口。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大典。

虽然名义上老皇帝纳赛尔丁还没死,但摄政王大流士已经完成了权力的实质交接。

由洛森的死士为核心骨干,吞併旧哥萨克旅並扩编而成的皇家近卫军,此刻正肃立在萨德阿巴德宫內外。

大流士端坐在孔雀宝座上,戴著一顶阿斯特拉罕羊皮军帽,腰间別著真理。

“我,大流士。”

新皇的声音通过加州製造的高保真扩音器,震动著每一个波斯人的耳膜。

“我今日在此,不只是为了承袭万王之王的冠冕,更是为了重铸、重塑雅利安人的荣光。旧的王朝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滋生了无数吸血的蛆虫,它们啃食著国家的骨髓,让百姓在飢饿与屈辱中哀嚎。我,不仅是帝王,更是人民的保护者!”

大流士猛地站起身,手枪指向苍穹。

“我起誓,將用烈火焚尽旧世界的罪恶,用清泉滋润受苦的子民,从今日起,宣告新时代的开启,建立新波斯帝国!”

“沙阿永恆!沙阿永恆!沙阿永恆!!”

五千名近卫军齐声高呼,声浪席捲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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