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追缉萧鸞(二)
第1439章 追缉萧鸞(二)
“哐——”
隨著一声木裂崩碎的巨响,萧鸞顺著窗口翻出了屋外,於半空中翻转身体,用左手在地上一撑,强行扭转了整个人的姿势,单膝叩地,在向后滑了半丈后,用右手手中的利剑停止了退势。
而继萧鸞之后,窗口唰地一声跃出一道人影,正是黑鸦眾的首领阳佴。
只见阳佴跃出窗外之后,左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好似化作一道利箭射向萧鸞,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短刃,亦是径直朝著萧鸞的脑袋刺去。
可惜的是,阳佴还是慢了一步,此时已稳住身形的萧鸞,挥舞手中的利剑,一剑弹开了阳佴的短刃不算,顺势刺向阳佴的面门。
不过他也未曾得手,阳佴面色自若地撇开了脑袋,就避过了萧鸞这一剑,同时手中的短刃反转,反手扎向萧鸞的肩膀。
只见刺啦一声,阳佴的手中的短刃硬生生扎入萧鸞的肩膀,作势就要將刀刃向后拉扯,彻底废掉萧鸞一条手。
『该死!这什么破甲冑!』
萧鸞暗骂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在背部率先著地的同时,双腿狠狠踹向阳佴的胸口。
此时阳佴正处於凌空状態,无从借力,只好下意识地用双臂护在胸膛前,硬生生承受了萧鸞这一击重踹。
不得不说,阳佴的实力绝对是被低估了,在被萧鸞踹飞的情况下,他居然在凌空翻了一个身,稳稳噹噹地落在了距离萧鸞两丈远的位置——虽然也是单手先著地。
儘管双臂——尤其是承受了大部分衝击力的左臂此时麻木酸痛,但相比较萧鸞右肩掛彩,阳佴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公、公子?”
不远处的伏为军士卒,在看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很是想不通阳佴这个“宫先生的隨从”,为何会突然对他们的萧鸞公子动手,但他们仍及时围了过来。
此时,鸦五也已经解决了跟隨萧鸞进入屋內的那两名隨从,飞快衝到屋外,但很可惜,此时右肩负伤的萧鸞,已被十几名伏为军士卒围了起来,且另有二三十名伏为军士卒,隱隱將阳佴、鸦五等人围了起来。
『失手了么?』
『唔……』
与阳佴並肩而立,鸦五一边摆出了警戒的架势,一边与阳佴互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骤然动手,並非是他们的本意。
因为在来时,北宫玉就对他们透露过,萧鸞作为南燕萧氏將门的嫡子,一身武艺非常不俗,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计划中,当由北宫玉將萧鸞灌醉——哪怕只是半醉的程度,亦能极大提高阳佴与鸦五出手制服萧鸞的机会。
可没想到的是,萧鸞居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萧鸞那冷不丁对北宫玉的一句话,可能多半只是为了诈一下,只不过当时北宫玉、阳佴、鸦五三人精神绷紧,情绪过於紧张,以至於当萧鸞诈他们的时候,阳佴与鸦五下意识地就產生了“立刻强行动手”的念头。
正如北宫玉先前所提醒的那样,在萧鸞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纵使阳佴与鸦五二人,当场制服萧鸞的可能性也不高。
这不,当时萧鸞一脚將面前的案几踹向鸦五,在砸退了鸦五的同时,抽出剑鞘內的利剑又逼退阳佴,整个人迅速翻出窗户。
此时,萧鸞的那两名护卫也反应过来了,愤怒地將冲向鸦五。
虽然最终鸦五成功地击杀了萧鸞那两名护卫,却也错失了与阳佴联手夹击萧鸞、將其制服的机会。
“噹啷——”
萧鸞伸手拔出了阳佴遗留在他右肩的短刃,在看了一眼短刃上的鲜血后,將其丟在地上。
此时他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还有几分劫后逃生的余悸——因为就在方才,他差一点就被对面的阳佴废掉一条胳膊,甚至於还有失手遭擒的危险。
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幼习武,且这几十年来从未懈怠过一日的他,有朝一日竟然会险些被一名刺客擒杀——哪怕对方显然並非是寻常的刺客。
“北宫玉——!!”
伸手阻止了那些因为看到他负伤而有些骚动的伏为军士卒,萧鸞愤怒地朝著屋子吼道。
话音刚落,就见北宫玉不喜不悲地从屋內走了出来。
在相视了几眼后,萧鸞咬牙切齿般说道:“我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你,竟然会背叛我!”
“我也从未想过……”北宫玉有些惆悵地唏嘘道。
的確,跟隨了萧鸞足足二十年的他,此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投向魏国朝廷那边,哪怕是在被张启功严刑拷打之际,他也从未想过屈服。
直到他碰到了太子赵润,直到太子赵润给出了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或许是从北宫玉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什么,萧鸞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冷漠地问道:“朝廷,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北宫玉微微摇了摇头,隨即纠正道:“是太子,太子殿下许诺我,恢復北宫氏的地位,让我成为北宫家的中兴之主。”说到这里,他眼眸中闪过几丝歉意,低声说道:“可能对於你来说,復仇高过一切,但我考虑了许久,对於我来说,向姬赵氏王族復仇,並没有重新使家族兴旺更加重要……”
听了北宫玉的解释,萧鸞也明白了缘由。
对於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子弟而言,“家族”两字好比是铭刻在灵魂中的,纵使有些家族中,兄弟叔伯间难免会出现一些齷蹉,但当整个家族面临危机时,相信所有的族人都会为了家族豁出一切。
家族是什么?
家族是“根”,从血缘、传承的角度,说明了他们从哪里来,祖祖辈辈又出现过怎样的英杰,在这个世间做出过怎样的大事,这一些,都是一种铭记於心的归属感与荣誉感。
或许平民无法理解“家族”的意义,因为他们大多就只记得三代祖宗,考虑的只是自己与家人能否吃饱穿暖,在大家族出身的人眼中,这类人充其量只是“浮萍”,连“根”都没有。
“……是故不惜向昏君低头?”
萧鸞能够理解北宫玉对於重新兴旺家族的渴望,因此,心中的愤怒也稍稍减退了几分。
“是太子。”北宫玉再次更正道,隨即,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阳佴与鸦五二人附近,口中对萧鸞说道:“萧鸞,你无法战胜那样的对手,为何还要顽抗到底呢?……太子殿下与我说过,他对萧氏並无恨意,他之所以憎恨你,只是因为你利用、且最终背叛了怡王赵元俼,致使后者最后饮毒酒暗淡收场……这是私仇,而非国恨。”
“……”萧鸞愣了愣,眼中浮现几分复杂之色。
他可能是想到了怡王赵元俼,想到了这位曾经关係极好的挚友。
“到此为止吧。”北宫玉正色说道:“若是你肯就此收手,太子殿下的胸襟,未尝不肯让你留下子嗣,继承萧氏的香火……”
“呵呵。”萧鸞闻言笑了起来,用带著几分讥讽的口吻说道:“那还真是不错,不过,正像你方才所说的,对於我来说,向姬赵氏一族復仇,才是我心中唯一的执念。……北宫,我很失望。”
说罢,他抬手指向北宫玉、阳佴、鸦五三人,冷著脸命令道:“杀了他们!”
而就在这时,小庄院外匆匆奔来几名伏为军士卒,他们一边奔跑一边急声喊道:“公子,有一拨人从庄院外杀了进来,身手非常了得,兄弟挡不住了……”
萧鸞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便见前两日接待北宫玉的严累伸手一拦,低声说道:“公子,此地不可久留,您先走,至於那个叛徒……我会代公子杀掉他。”
说罢,就有一名伏为军士卒將萧鸞的坐骑牵了过来。
见此,萧鸞点了点头,果断翻身上马,因为他意识到,这次北宫玉投靠了魏国朝廷想要缉捕他,那么,这个庄园外势必埋伏著太子赵润麾下的双鸦,此时若不走,待会可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拨马便走。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仅仅只是片刻工夫,青鸦眾与黑鸦眾便已杀了进来,虽然严累等人选择留下断后,为萧鸞的离开爭取时间,但依旧无法阻挡青鸦眾与黑鸦眾,短短片刻工夫,这座小庄院內大概百余名的伏为军士卒,皆被双鸦杀死,就连严累,亦不顾北宫玉的连声劝降,在怒吼中被两名黑鸦眾刺穿了胸膛。
就在战斗进入收尾时,张启功皱著眉头来到了这里,见左右並无萧鸞的身影,遂问北宫玉道:“萧鸞呢?”
北宫玉摇了摇头,说道:“被他识破了。”
说著,他便將方才所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启功。
张启功虽然懊恼,却也知道错非在北宫玉或者阳佴、鸦五几人,要怪,就怪萧鸞实在是太机警。
想到这里,他问道:“现下萧鸞往何处去了?”
“应该是逃回军营了。”北宫玉话音刚落,便有鸦五在旁补充道:“方才有我青鸦眾的兄弟们跟上去了,或可截到……”
刚说到这,就听到庄院外的东边,传来一阵人声嘈杂。
见此,张启功急忙带著诸人出了庄院,远远地,便瞧见一支打著卫字旗號的军队,大概两百人左右,正在堵截、围杀二十几名青鸦眾与黑鸦眾的成员。
至於萧鸞,却不见了踪跡。
『是萧鸞带来的卫军么?』
张启功皱了皱眉。
“都尉大人……”鸦五与阳佴欲言又止地看向张启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