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酒席筵间
第1446章 酒席筵间
虽然已经决定否决齐国的要求,但出於尊重这个国家的目的,也是出於礼数,礼部还是在紫宸殿设了一场酒席筵,既是为田鵠与鲍叔两位齐国使臣接风,同样也是为了送別。
本来,赵弘润连出席这场酒席筵的兴趣都欠奉,不过鑑於礼部尚书杜宥反覆提及“不可使我大魏失了礼数”,他只好昧心出席。
当日,朝中百官与大梁的贵族名流皆收到了邀请,不过鑑於像成陵王赵燊、陇西魏氏代表人物魏罃等人目前尚在河套地区,因此出席这次酒席筵的魏国名人还真不是很多,较为知名的魏国人物,也只有宗府宗正赵元儼、宗令繇诸君赵胜,南梁王赵元佐,宗府宗老赵来峪、赵来拓、以及各部尚书而已,而將领中,近几年逐渐扬名立万的魏国將军们,几乎都不在大梁,数来数去,就只有镇反军的杨彧、庞焕、蒙濼、陈疾等人,以及早已辞去了军务的徐殷、百里跋、朱亥这三位原大將军,与陇西魏氏出身的將军侯聃等等,至於其余魏国如今手握重兵的现任將军们,几乎都因为不在大梁而没能出席。
但即便如此,这场设於皇宫內紫宸殿的宴席,场面依旧非常热闹。
可即便如此,齐国使臣田鵠依旧心中不满,因为在这场宴席之前,礼部尚书杜宥已经代表魏国,正式回绝了齐国的要求,也就是说,这场宴席与其说是款待田鵠、鲍叔两位齐国使臣,倒不如说是给他两人送行,叫他们在魏国尽到礼数后赶紧滚蛋。
也正因为这样,在来到紫宸殿后,田鵠便板著脸,一副好似谁欠他几百万金的样子,可能他至今仍无法相信,魏国居然会拒绝他齐国的要求——魏国居然敢这么做?!
至於副使鲍叔,脸上亦有几分憾色。
不过对於鲍叔而言,魏国拒绝齐国要求的回应,倒並不出乎他意料,毕竟在前来大梁的时候,鲍叔就跟左相赵昭、右相田讳私下会面过,当时那两位齐国的丞相,就对他们此次出使魏国不报什么希望,纯粹就是因为不好拒绝提出这次建议的上卿高傒而已。
待设於紫宸殿的酒席筵,渐渐坐满了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后,人声便逐渐喧闹起来。
这些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皆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当然也知道东宫太子赵润已拒绝了两名齐国使臣的无礼要求——確实是无礼的要求,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是宗府宗正赵元儼,亦或是陇西魏氏出身的“甘谷魏氏家主魏子迓”、“武山魏氏家主魏秋”等等,不管魏人內部亦有种种矛盾与芥蒂,但在针对“偽宋”这件事上,这些魏人的態度极其一致:齐国这个过气的旧日霸主,有什么资格对宋地这片理当属於他魏国领土的土地指手画脚?真以为魏国还是十年前的魏国,而齐国也还是十年前的齐国么?!
再加上他们隱约也听说齐国使臣田鵠在前来大梁的途中,口无遮拦地说了许多近乎於詆毁的评价魏国的言论,因此在今日的宴席上,几乎没人主动跟田鵠打招呼,只顾著自己交流。
比如,诸人知道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三位已退位让贤的原大將军最近正在各自府邸纂写兵书,遂善意地打趣这三位大將军,或者询问一下纂写兵书的进展。
再比如宗府宗正赵元儼,则向南梁王赵元佐諮询著有关於河套地区那些被俘林胡的处理结果。
其余朝中百官以及应邀而来的宾客,也各自找到了聊友,交流著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这使得田鵠与鲍叔这两位本来是这场筵席中焦点人物的齐国使臣,虽然被安排在贵宾的席位上,但隱隱有种无人问津的尷尬,与紫宸殿內的热闹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殿外的謁者高声唱道:“太子殿下驾到!”
剎那间,整个紫宸殿变得安静下来,简直落针可闻,齐使鲍叔在暗自惊讶之余,转头看向大殿的入口,就看到一位身穿朱红纹龙锦服的年轻男子,在一撮人的簇拥下迈步走入大殿,无疑正是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
陪座的隨从中,有人小声提醒道:“鲍大夫,此人就是魏公子润。”
当赵弘润隨同禁卫军大统领李鉦、副统领卫骄等人迈步走入殿內时,鲍叔暗自观察著这位魏国的君主继承者。
在他眼中的赵润,面带微笑,仿佛颇为平易近人,可满殿的官员与宾客,此时却静寂无声,这足以体现魏公子赵润在魏国的威望。
在眾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径直走到殿內的主座,也就是本该属於他父皇赵元偲的王座上坐下。
见此,殿內的诸人虽然眼中露出几丝意外之色,不过倒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如今的赵弘润,在魏国儼然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所欠缺的,只不过一场例行公事般的登基仪式而已。
至於赵弘润今日为何会坐在主位上,其实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他父皇赵元偲不想出席这次宴席而已。
不得不说,魏天子赵元偲对田鵠、鲍叔这两名齐国使臣此番的来意很是牴触。
要知道,赵元偲这辈子值得称道的对外武功並不多,联合楚暘城君熊拓覆灭宋国,称得上是最值得歌颂的武略,別看赵弘润成为东宫太子前南征北战斩获无数战功,而成为东宫太子后,亦平定了河套地区,但相比较创下了“灭宋”功勋的他父皇赵偲,其实仍然逊色一线。
可齐国倒好,如今居然帮衬著北亳军首领宋云復辟的那个“偽宋”,还要魏国吐出半个宋郡的主权交还给那个偽宋,也就是魏天子赵元偲如今正在逐渐淡化自己,加重太子赵润在国內的威信,否则,他早就亲自出面,叫田鵠、鲍叔二人早日滚蛋回国了——简直岂有此理!
鑑於宴请齐国的使臣、作为主人却不出面这不像话,魏天子赵元偲则叫太子赵润代替,反正以太子赵润如今的权势与恩威,哪怕是提前坐上王位也不突兀,毕竟后者距离真正的魏国君主,其实也就只差一个登基大典而已。
说到这个登基大典,其实赵元偲已经反覆催促过好几次,如今朝中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亦向太子赵润暗示过几回,只不过,都被赵弘润压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魏国与韩国那场决定双方在中原地位的关键性全面战爭中,赵弘润准备正式提出“將太子府改名天策府”的决定,並自封“天策府大將军”,主持魏国与韩国的这场战爭,以这场旷世之战的胜利,来结束自己的太子任期。
这个想法,赵弘润只跟他父皇赵元偲提起过,后者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以太子赵润如今在魏国的地位,他若是亲自出任主帅与韩国军队征战,那將是何等振奋魏军士气的一件事,简直就不亚於君王御驾亲征。
因此,赵元偲养好身体,在儿子日后亲自统军与韩国征战时,为这位杰出的继承者站好最后一趟班,而待等儿子凯旋归来之日,便是他正式退位,將王位让给太子的时候。
倘若说赵弘润想的只是亲自率军出征,那么,赵元偲想得其实就更多。
他这样安排,其实也是为了防微杜渐:倘若此番与韩国的战爭胜利,那么,他將王位让给太子赵润,这对於魏国而言就是双喜临门般的盛事,將最大程度上振奋魏人的心;但倘若万一魏国这场战事战败,那么,他可以代为背负战败的责任,以太子赵润继位这件事,冲淡魏国战败的影响,不至於令魏国因为战败而一蹶不振。
这是魏天子赵元偲,能为儿子所作的最后一件事。
当然,这只是他父皇赵偲自己的考虑,至於赵弘润嘛,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战败,更没想过要他父皇承担什么责任。
在眾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坐上唯一的主位,环视著殿內的诸宾客。
说实话,坐在这个位置上,仿佛確实能够看到许多不同的事物,而在赵弘润看来,这既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责任——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暂时就不是太子,而是魏国的主宰。
可能是见赵弘润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礼部尚书杜宥急地连连向前者使眼色:哪怕是解释一下这次设宴是为了款待来自齐国的使臣,您好歹也说点什么啊!
然而,叫杜宥有些傻眼的是,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独自一个人乐不可支般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別说礼部尚书杜宥目瞪口呆,朝中文武与应邀而来的宾客们对此亦是瞠目结舌,而田鵠,亦是一脸难以置信,面色涨得通红,他认为,这是魏公子赵润在嘲笑他。
唯独鲍叔,眨著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赵弘润,他感觉,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与他们齐国已过世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在性格上非常相似——他们齐国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也是一位叫人非常头疼的君王,总是时不时会在严肃场合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抱歉、抱歉,本王忽然想到一桩事……咳咳。”咳嗽两声,赵弘润抬手指向田鵠与鲍叔二人,正式向殿內的朝臣与宾客做出介绍。
方才他之所以发笑,只是想起了方才前来时,被他父皇赵偲叫到甘露殿时,他父皇那恼羞成怒般的模样。
一些难听的话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他父皇就是要求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齐使,尤其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口无遮拦的田鵠——居然敢惦记他的宋地,简直岂有此理!
还別说,赵弘润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父皇如此『幼稚』的一面,谁让他父皇坚决否定“偽宋”的原因,只是不想被儿子比下去呢——若失去了灭宋的功勋,魏天子的武略立马就要被儿子比下去,这让好面子的魏天子如何能容忍?好歹等他退位之后嘛!
只可惜,赵弘润心中这桩他认为好笑的事,无法与殿內的诸人分享。
在隨口扯了几句开场白后,隨著赵弘润率先举杯贺酒,今日的宴席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时间,殿內乐声响起,一队队身穿罗裙的宫廷乐女盈盈走入殿內,献上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