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

纵使是这些年来已习惯了时常被行刺,但当萧鸞瞧见那名女子时,却仍旧恨地咬牙切齿。

原因很简单,因为该女子,就是已故的怡王赵元俼生前所收养的长女,且这些年来对他萧鸞死死纠缠,派来无数刺客行刺於他的恶女子,赵鶯。

『……』

对街道上惊恐逃离的寻常百姓视而不见,萧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赵鶯虽说也是夜鶯出身,本身武艺不俗,但萧鸞並不认为这个女人有能耐杀地了他,但问题是,赵鶯这个女人手底下非但有夜鶯,此女本身还是魏王赵润的女人,身边不乏有青鸦眾甚至黑鸦眾暗中保护——青鸦眾还好说,萧鸞可不希望跟黑鸦眾那帮杀人鬼照面。

那可是一帮就算你將其四肢打断、还是会尝试用牙齿將你咽喉咬断的凶徒,亡命之徒中的亡命之徒。

“嘿!”

朝著赵鶯撇嘴笑了笑,萧鸞带著仅剩的那名护卫,立刻就混入了街上惊恐奔走的百姓中,消失了。

见此,赵鶯不由地轻哼一声,正要站起身来,却见茶摊的摊主,一名看似四十余岁的男人將她拦下了,拱手抱拳说道:“鶯妃,您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赵鶯眨了眨秀目。

一听那句让她有些羞恼的“鶯妃”,赵鶯立刻就意识到,对方绝对是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麾下的青鸦眾——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麾下的黑鸦眾,可没有这种出色的偽装能力,以至於就连她一开始都没有怀疑这个茶摊摊主的身份。

“你们几时跟著余的?”

赵鶯皱著眉头质问道,与赵润其他那些女人不同,她可从来不需要、也不习惯赵润的保护。

“卑职只是恰逢在此。”

那名装扮成茶摊摊主的青鸦眾低著头说道。

听到这回答,赵鶯恨恨地磨了磨贝齿:没办法,对方是高括手下的人,而高括是则是她男人赵润非常信任的宗卫。

因此,青鸦眾倒也不需要太过於畏惧她。

最终,赵鶯只能用带著几分愤恨的口吻斥责道:“那廝方才就在那里,你们居然叫他逃了!”

听闻此言,那名青鸦眾冷静地解释道:“鶯妃息怒。……方才那情形,萧鸞或许可杀,但恐怕会祸及街上无辜的卫人,鶯妃请看那边……”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赵鶯顺著这名青鸦眾所指的方向看去,隨即便注意到在斜对角的酒肆门外,有一桌游侠正淡然地看著他们。

『卫公子瑜的“长鋏”……么?』

赵鶯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其实卫公子瑜麾下的“长鋏”,无论是跟青鸦眾还是跟赵鶯的夜鶯,都没有直接衝突,他们只为確保一件事,那就是当魏人在刺杀萧鸞的时候,不会波及到无辜的卫人——只要能確保这件事,长鋏就会对青鸦眾以及赵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是卫公子瑜私底下嘱咐过的。

但像今日这种,当街伏击萧鸞,长鋏不会允许,若是方才赵鶯或者青鸦眾出手,那些游侠自然会出面干预——並非是袒护萧鸞,纯粹就是为了制止这件事。

魏人在卫国境內当街杀人,甚至於牵连到了无辜的百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这让卫国以何顏面立足於中原?——就算是魏国朝廷,也不会允许魏人做出这么霸道的事,徒惹恶名。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那名青鸦眾低声说道:“鶯妃不必心急,我青鸦眾早已跟长鋏打过招呼,那萧鸞活不了多久……”

赵鶯当然明白“萧鸞活不了多久”究竟是什么意思,据她所知,卫公子瑜庇护萧鸞,无非就是贪图萧鸞手中一批不可告人的財富而已,待榨乾了萧鸞的利用价值,说不定卫公子瑜就会自己下令杀死萧鸞,將萧鸞的首级送到魏王赵润王阶下,偿还当日欠下的人情。

然而,赵鶯並不希望这样,她更倾向於手刃萧鸞这个仇寇,为义父怡王赵元俼报仇,而不是假借人手——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人魏君赵润。

“回去告诉高括,莫要再派人跟著余。”

丟下几枚魏铜圜作为茶水钱,赵鶯淡淡说了一句,起身离去。

那名青鸦眾耸了耸肩。

暂且不提赵鶯与青鸦眾,且说萧鸞,他在当日没敢贸然离城,毕竟若是在城內,青鸦眾还会因为顾忌到城內的无辜百姓而投鼠忌器,不敢围杀他,但倘若他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离城,前往四下无人的荒郊,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找了个小巷,將身上带有血跡的衣衫丟弃,萧鸞带著那名护卫来到城內较为繁华的地段,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在一连住了好几日,他这才假扮成寻常客商,悄然离城,悄无声息地潜回顿丘。

不得不说,似这种夹著尾巴做人的日子,確实不好受。

然而相比之下,却还有更糟糕的事,就比如说,前几年,萧鸞为了躲藏在卫国,不惜將他积累的、所剩无几的钱款供给於卫公子瑜,换取卫公子瑜对他在卫国的行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糟糕的是,这些钱款终究有用尽的那一日——事实上,最近就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钱款耗尽,意味著卫公子瑜將不再庇护他,甚至於会做出过河拆桥,用他的首级去討好魏王赵润,毕竟近两年,魏国的势头太凶猛了,尤其是最近“诸国会盟”之后,萧鸞敢打赌,距离卫公子瑜对他动手的时间,怕是不远了。

想来想去,萧鸞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公子玠”。

公子玠,即卫玠,乃是卫公子瑜同父异母的弟弟,此人並不像其兄长那样有很大的雄心壮志,跟如今的卫王费很像——皆是庸才!

但正因为皆是庸才,卫王费十分宠溺卫玠,因为卫玠这个儿子的观点跟他十分相似:不遗余力地討好魏国,然后安享太平。

相比较之下,似卫公子瑜这些年来在卫国训练新军、钻研冶造工艺,事实上卫王费是非常反感的,一来是这些事需要消耗卫国太多的金钱,二来嘛,卫王费觉得此举毫无必要——有魏国在,他卫国还需要自己研发冶造技术么?

四月下旬,就当卫公子瑜还在魏国王都大梁,在魏王赵润的带领下参与“诸国会盟”之事时,萧鸞叫一名与他相似的伏为军士卒假扮自己日常操练士卒,而他自己,则乔装改扮,悄然来到了卫国的王都濮阳,秘密拜访公子卫玠。

事实上,他已经不是初次拜访卫玠——毕竟在明知卫公子瑜会过河拆桥的情况下,他又当真岂会坐以待毙,乾等著卫公子瑜在榨乾他的钱財后派人来杀他?

设法除掉卫瑜,这是萧鸞如今唯一的出路。

但想要除掉卫瑜,就必须藉助卫王室的力量,或者乾脆点说,挑唆公子卫玠与公子卫瑜的夺位之爭,在这场內乱中趁机除掉卫瑜。

一切顺利的话,他萧鸞就能在卫国扎根下来,除非魏国冒天下之大不韙,为了杀他萧鸞不惜带兵攻打卫国。

跟卫王费一样,公子卫玠也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庸才,这种货色,以往萧鸞根本看不上眼,但奈何形势比人强,纵使是他萧鸞,如今也只能在草包面前,卑躬屈膝。

教唆公子卫玠的过程並不难,谁让卫王费与公子瑜不合,且宠溺跟他一样草包的公子玠呢?这就难免会使公子玠心生对王位的垂涎。

问题是,公子卫玠非但是个草包,而且贪生怕死,在夺位这件事上优柔寡断,要不是没办法,萧鸞真恨不得宰了这种只会將精力在女人肚皮上的货色——想他堂堂南燕侯世子,居然沦落到给一个草包出谋划策,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没办法,萧鸞最终还是只能好言哄著:“公子,不可再犹豫下去了。……继公子还是执迷不悟,待有朝一日宠爱您的大王过世,公子將再不是卫瑜的对手。卫瑜是什么样的人,您也很清楚,难道您还指望他供你似今日这般舒適享乐么?”

一听这话,卫玠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对卫瑜最大的不满或者忌惮,其实並不在於卫瑜上位后会加害的什么的,毕竟卫瑜的人品还是很好的,纵使日后登基为王,也不至於加害兄弟。

但关键在於,卫瑜非常抵制铺张奢华,他希望他卫国將有限的金钱用在使国家富强这件事上,而不是供王室享乐,这就让卫王费、公子卫玠感到非常反感——虽说公子卫瑜自己能够做到每日粗茶淡饭,儘可能地近金钱投在国家建设中,但这並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这么做啊。

毫不夸张地说,假如有朝一日公子卫瑜当真登基成为卫王,那么,就算他不会加害兄弟卫玠,卫玠也將失去今时今日这种奢华优越的生活,每日粗茶淡饭地过日子。

事实上,这或许才是公子卫玠想要与兄长卫瑜爭夺王位的最根本原因——他不希望失去富贵奢华的享乐生活。

也正因为这样,萧鸞才能够挑唆公子卫玠与卫瑜爭夺王位,藉此掀起卫国的內乱,並且趁这场內乱,將卫瑜剷除。

只要卫瑜一死,他萧鸞自然有办法能在卫国扎根下来。

“……不如趁卫瑜不在国內,即刻动手。”萧鸞教唆公子卫玠道:“据末將所知,卫瑜目前还在魏国大梁,趁他不在,公子不妨……”

说著,他在公子卫玠耳畔细细低语了几句,听得本来胆子就不大的公子卫玠心惊胆颤,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不是谋反么?”

看著这廝不成器的傢伙,萧鸞恨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必须承认,这个公子卫玠连卫瑜一半的胆识都没有,更不配给魏王赵润提鞋。

想了想,他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难道你希望失去今日的一切,每日粗茶淡饭过完这一生么?”

听闻此言,公子卫玠浑身一震,半响后,他这才面色难看地咬了咬牙。

“那就……就这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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