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诈死之计【二合一】

“……魏王陛下曾向臣询问大王的状况。”

当晚,在宫殿的內殿,韩王然靠躺在臥榻上,闭著眼睛深思著今日白昼与臣子赵卓的交谈。

『赵卿失察啊,似赵润那等人物,岂会无的放矢?』

据赵卓所言,魏王赵润是因为记掛而提起他韩然,並且向前者询问他韩然的近况,这话,韩然是断然不信的——並非信不过赵卓,而是不相信似魏王赵润。

魏王赵润那是什么人?

那是功利心——即指做事有明確目的性——极强的人,尤其是作为魏国的君主,他的一举一动皆关乎魏国的利益,韩然实在不相信赵润会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来。

这並非贬低,事实上韩然亦是如此。

儘管他发自肺腑地视魏王赵润为平生知己,但同样的,他內心深处也恨不得这位平生知己早早死於非命,因为赵润的存在,无论是对韩国还是对他韩然,都是一个严重的阻碍——相信赵润看待他韩然亦相差无几。

而在这个先提下,赵润忽然向赵卓问起了有关於他韩然的情况,这就让韩然难免会联想到“居心叵测”这个词。

『他……是预感到我『命將不久』么?』

韩王然皱著眉头暗想道。

想来想去,他觉得多半是两个月前他不慎在殿內磕破脑袋的那一次,消息泄露,被魏国的细作得知。

但仔细想想,韩王然又感觉有点说不通:他仅仅只是在殿內跌了一跤,一般来说,魏王赵润再怎么也不会觉得他『命將不久』吧?

『除非……他早有『预谋』!』

微微睁开双目,就这殿內那昏暗的烛火,韩王然仰视著横樑,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本来他从未察觉到这个『阴谋』,但这次的事,让他联想到了很多,就比如说,当年魏国使臣唐沮、范应二人曾刻意地在他面前称颂魏王赵润究竟如何如何“勤勉贤明”。

当时韩然听了如坐针毡,恨不得比赵润勤勉十倍百倍,可如今细细回想,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漏洞:其实韩然一直感觉很奇怪,因为按照他对赵润的了解,后者应该不是那种兢兢业业於国事的君主啊。

换而言之,魏王赵润摆出一副勤勉持国的模样,纯粹就是做给他韩然看的,至於目的,就看这次魏王赵润假惺惺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这就不难猜测了——就跟近两年来魏韩两国在边境的对峙一样,赵润就是通过对他施压的方式,一步步让他的身体被拖垮。

『相传当年魏公子润狡诈,果然非同一般……』

苦笑一声,韩然的心情著实有些复杂。

他並不感到气恼,毕竟这是君主与君主之间的博弈,他中了赵润的诡计,只是说明他聪慧才智不如对方。

相反地,他甚至隱隱有些欣慰,因为他终於在一个方面超过了魏王赵润:勤勉!

但欣慰归欣慰,韩王然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原因就在於对方的奸计得逞了:常年的辛劳,確实是让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尤其是前两个月在殿內不慎磕破了头后,他发了好几日的烧,虽然后来通过药石把病情压下去了,但宫內的老宫医讲得很明白,药石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无法根除病源。

而他的病源,就来源於他长期辛劳,积劳所致

老宫医奉劝过他,若他不希望自己步上先王韩简的后尘,那么,就要立刻改变原来的生活方式,不可再辛劳,不可时时刻刻思考国家大事,导致心力难继——这个时代还没有“用脑过度”这个说法。

只是,韩然如何能放下这一切呢?

他韩国的经济,刚刚遭到魏国商贾的针对,导致国內市场一片混乱,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不顾国家、自顾自己的贪婪商人在趁机敛財,兴风作浪。

更要命的是,他韩国本土的铜幣,因为魏国商贾的关係,信誉已经低到就连本国子民对其也毫无信任的地步,有越来越多的韩人拒绝流通韩国的铜幣,而改用魏国的圜钱。

这两个噩耗相结合,意味著他韩国几乎已丧失了一个国家的根本。

倘若说仅仅只是国內一团糟也就罢了,可事实上,他韩国的对外策略亦失败了。

首先是“韩齐楚三国联盟”提前暴露,其次是“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这个他韩国足足了两年余,费无数精力、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抗魏战略防线,在魏国无视这道防线进攻齐国的情况下,形同虚设。

一想到这里,韩王然就感觉脑袋又开始隱隱作痛。

『罢了,先不想这些……』

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位置,韩王然转而思索另外一件事,即如何“引诱”魏国攻打他韩国。

说起来,此前他对此毫无头绪,哪怕赵卓往返魏国与蓟城费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韩然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但是待等赵卓返回蓟城之后,当他对韩然以及“魏王曾询问大王近况”后,韩王然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错,这个办法即是诈死,通过他韩然的诈死,使魏王赵润放鬆警惕。

一个是虽然羸弱但两年前刚刚藉助“技击之士”而击退了楚国军队的齐国,一个是刚刚『失去』君主、导致国內局势大乱,甚至因此引发內乱的韩国,睿智如魏王赵润,他会选择进攻哪个国家呢?

至少在韩王然看来,只要一切顺利,魏国有很大可能会改变原来的战略,趁他韩国『內乱』而乘机进攻。

但是,具体如何实施呢?

毕竟,想要骗过那位魏国的君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旦哪里露出破绽,使得计谋被魏王赵润看穿,那么,他韩然就將失去这唯一一次可以挽回局势的机会。

一边用手揉著头部隱隱作痛的位置,韩王然一边绞尽脑汁思索著。

足足想了一宿,韩王然这才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策,或许能矇骗过魏王赵润。

“来人,唤马括前来。”

他在彻夜守候在殿內的內侍吩咐道。

“是,大王。”

內侍应声而退。

片刻之后,卫卿马括便大步走入了殿內,拱手抱拳说道:“大王,您召唤微臣?”

说罢,他忽然注意到韩王然满脸的疲惫之色,心中著急,皱著眉头说道:“大王,您又……”

仿佛是猜到了马括想要说些什么,韩王然摆摆手打断了前者的话,隨即对殿內的內侍们吩咐道:“尔等暂且退下吧。”

马括本来还准备再劝说,却忽然间韩然屏退左右,心下好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遂闭口不言,看著那些內侍依次离开殿內。

待等那些內侍皆离开之后,韩然招了招手示意马括坐到臥榻的边沿,隨即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即刻派心腹前往巨鹿,叫燕縐立刻前来蓟城见寡人。切记,叫他乔装改扮,不得泄露风声。”

说著,他见马括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与不解,遂微笑著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马括点点头,遂没有再细问,在告辞后,立刻召来麾下两名心腹將领,即当年跟隨他一同协助韩王然剷除康公韩虎与武安守朱满的其中二人,嘱咐他们立刻前往巨鹿。

那两名心腹將领接令,不敢耽搁,立刻就换上寻常衣服,骑马踏上了旅途。

由於马括特地给这两名將领各自备了两匹马,因此,他二人在路上藉助更换坐骑,仅用了十余日,便抵达了巨鹿城。

进入巨鹿城时,他二人出示了马括麾下部將“顏聚”的令牌,这让得知此事的乐弈跟燕縐都有些不解,毕竟他俩跟顏聚,可没什么过多的交情。

但即便如此,乐弈与燕縐还是將这两名將领请到了县衙,询问究竟。

此时,这两名將领便如实相告:是卫卿马括要求燕縐立刻乔装打扮前往蓟城。

听了这话,乐弈与燕縐都很惊讶。

待那两名將领暂且告退到城內歇息之时,乐弈与燕縐议论此事。

乐弈说道:“此二人乃马括的心腹,既然通过马括来传令,想必是大王的授意……”

燕縐附和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如今在韩国的渔阳郡,就只有两个人手握兵权,一个是渔阳守秦开,他掌管的是郡兵——也就是原来的渔阳军,目前主要还是负责卫戎韩国北方的边塞,不过最近已被调到郡外,负责与遥远的北原高原上的异民族交涉,促成那些异民族与韩国的交易。

而另外一人,那就是卫卿马括,此人掌管的军队,主要是负责保卫王都蓟城以及城內的王宫。

虽然这两人相比较,谈不上谁的官职更高,但至少在蓟城,能够指使马括去做什么事的人,除了韩王然以外,怕是也再无別人。

问题是,既是韩王然召唤,为何不走公事,却要叫马括的心腹私下传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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