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三人面面相覷,莫名其妙,一主事道:“尊使何故发笑?”

“我笑尔等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建奴治下,辽东根本没有私商,只有每旗一家的官商,谓之“八旗官商』。

这些人买什么,不买什么,都是各旗主贝勒定的。

尔等想用这种蝇头小利,诱其上套,未免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

“舵公早知道了。”

金仁义笑声骤停,满脸诧异,他惊疑不定说道:“胡说!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用这种餿主意?”財政司主事道:“八旗官商是和李朝贸易,又不是和我南澳贸易,他们会断绝会寧、中江两地与李朝的互市吗?”

金仁义脸色难看一分,他心里知道这是断不了的,皇太极打李朝的目的之一,就是开放这两处互市,一旦互市关闭,乙丑胡乱不是白打了?

建奴民间日用奇缺,还得靠互市补充呢。

市场上,丝绸、瓷器、药材、白糖、美酒都摆在一起,八旗官商分得清哪些是走私来的,哪些是南澳產的吗?

哪怕大明恨建奴入骨,明知道归化城在给建奴输血,不也没关闭与蒙古的贸易吗?

纪白喝了口茶道:“假如建奴真关闭李朝互市,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损失呢?我们本就是和李朝贸易,李朝本地的市场还没占满呢,况且李朝断了与建奴的联繫,我们管控简单,黑名单品类减少,赚的更多。”金仁义脸色又难看些许,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来,南澳是海权、海贸並行的势力,不打贸易战,可以打实战啊!

南澳占据身弥岛是拿来干嘛的?摆明是要去找建奴麻烦的。

南澳会怕建奴不买货?丝绸、奇珍难道是没销路的不成?

金仁义一时怀疑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真想扇自己两耳光。

税务司主事补充道:“舵公唯一担心的,就是建奴把人参皮草卖到椒岛换成银子,再把这银子拿去张家口换铁器、火药。

怎么应付这一手,已在刚刚贸易顺差那段讲过了。

李朝常年贸易逆差,会导致银贵物贱,按市场规律,后金的银子,天然会向李朝流动,减少对晋商採购即便后金硬是忍得住,把银子往西北撒。

那对后金来说,这和没有椒岛参与之前的贸易模式基本一致,没有大的变动。

对晋商来说,他们只能得到银子,得不到人参、皮草,直接被砍掉回程的全部利润。

如果把建奴和晋商当成一个整体,那我们还是达到了削弱敌人的目的。

如果把晋商当成建奴的纯粹供货商,那我们削弱了竞爭对手,缩减了其营业能力,降低了其市场占有量,长此以往,就能不断增强椒岛贸易的影响力,最终削弱建奴。”

“啊……额.………”金仁义脸色已难看到极点,他已处於听不懂和觉得对的叠加態之中了。坐的太久,財政司主事起身扭扭腰道:“我猜尊使可能在想,建奴卖货给李朝,也强制用元洋结算,进而获得元洋,再利用元洋更强的购买力,去与晋商贸易,岂不是能买到更多物资?”

“啊?嗯!”金仁义面上竭力镇定,心里怒吼道:“这问题什么意思?他们说的还是汉话吗?”財政司主事满脸骄傲,自问自答道:“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问过舵公,舵公还夸我问得好!舵公说:“参考江西的情况,假如李朝出现通货紧缩,那么银幣兑碎银的比价必然不断走高,而物价却在不断走低。

这种情况下,建奴把人参皮草投入李朝市场,反把银子攥在手里,硬要违反客观的经济规律,会把兜襠裤都赔乾净!』

哈哈哈哈……这可是舵公原话!我记得一个字不差!”

纪白和税务司主事连连点头,面露微笑,颇为赞同。

金仁义看到这一幕,心里大骂:“一群疯子!”

財政司主事小跑几步,从一旁货架上拿来一包人参,拆开后,说道:“举例来说,这一包人参,现在的採买价,大约是十两银子。

一旦通货紧缩,李朝商人手上没钱,没有多余银子买货,那货物就自然降价,可能只值二两银子,若换算元洋,可能就值一枚船钱。

建奴把这包人参卖给李朝,换的一枚船钱,在归化城交易,再从张家口入关,到了通货紧缩没那么严重的北直隶,可能只值一两三分。

里外里,净亏七分银子,若和直接把人参卖给晋商比,合计亏八两七分!

当然,你可能想反驳,蒙古归化城也是通货紧缩很严重的地方,紧缩到快以物易物了。

建奴是在归化城交易,不是在北直隶交易,在归化城,建奴还是能买到二两购买力对应的物资。”金仁义其实从“净亏七分银子”那里就听不懂了,为免显得太蠢,只能不懂装懂地点头。

財政司主事眉飞色舞道:“这是一个要整体来看的问题,建奴如果不承担银幣折价的亏损,那亏损就要晋商承担。

因为货物是晋商从关內运来的,归化城不是產地,只是交易地,货物的成本,要以关內的银子计价。久而久之,晋商势力萎缩,则又可以归入之前的敌我强弱论证中!

舵公说了,强权、钢刀可以杀人、灭国,可以压弯读书人的脊樑,可要改变客观经济规律,用再多强权手段也没用。

这一套经济绞杀建奴的办法,是舵公想出的,从头到尾只用了黑白名单、椒岛互市、元洋结算三个行政手段。

严格来说,元洋结算、椒岛互市也算半市场行为。

就是因为行政手段用的少,对经济规律利用的多,所以才能奏效。”

三人这么粗粗说来,有很多细节尚不清晰,即便流传出去了,別人也听不懂。

而且这法子听起来复杂,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岔子,所以听懂了的人也不信服。

再加上这办法用的全是阳谋,没有阴谋,所以根本不怕说。

“额……”金仁义呆若木鸡。

“尊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元洋结算、椒岛互市也算半市场行为?”

“不不不……”金仁义连忙否认,隨即他起身拱手道,“在下心服口服。只想请教这套法门,可有个名头?”

这下轮到三名南澳主事傻眼,这些都是舵公的计策,財务司、税务司中,能听懂的忙著做笔记,听不懂的神游天外,还真就没人问过这理论的名字。

纪白头脑快,自作主张起个名字道:“这招叫“互市销锋策』。”

“以互市之利,销建奴兵锋。好名字。”金仁义赞了一声,隨后將讲课的草稿一一收入怀中,“互市销锋策虽能遏制建奴,可终究要占我椒岛,更对李朝有损,朝堂未必会同意,我將这些书稿带回,以供殿下和同僚参考。”

三位主事点头应允。

半个时辰后,金仁义上船,踏上归程。

在椒岛一处山腰上,白浪仔望著李朝使者远去船只,问道:“姐,你说李朝人会跟咱们合作吗?”白清道:“不知道,不过舵公肯定觉得李朝人不会。”

“为什么?”

白清把一份公文拿出来:“刚接到鹰船消息,舵公把漳、潮、泉、惠四舰派来了,还有鯨船运来了一千陆军,现在正驻扎在济州岛。”

“这是要打江华岛?”

白清道:“没错,江华岛。李朝人要还是冥顽不灵,就一次性把他们打疼!”

白清起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白浪仔诧异道:“现在就出兵?”

白清笑道:“想哪去了,总得给李朝一点商量的时间。舰队是要去占身弥岛,顺便拜访一位老朋友。”两天后,一艘鹰船在皮岛码头停稳,纪白踏上栈桥。

迎接他的,是两名野人一般的明军,这二人身穿满是补丁的破旧號衣,手持木桿,木桿头上有一块铁疙瘩,形制像枪又像锄头。

再看向岛上,百姓穿著更是不堪,衣服上没洞的已是体面人,不少孩童都是赤身裸体。

岛上屋舍也极为残破,都是低矮的草胚房,从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四面漏风,比椒岛的临时窝棚还要不如。

纪白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言辞,见了此情此景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喃喃道:“这……你们怎么生活的如此悽惨?”

其中一名明军笑道:“蠢货,死到临头,还笑话我们?”

说罢就提木棍上前。

另一个明军拦下他道:“別急,看此人穿著气度,说不定督师使节,还是问问再说。”

说罢,那明军道:“你是何人?”

纪白通报身份,说是要见毛文龙。

两名明军见他谈吐非凡,又敢直呼毛总镇大名,就算不是朝廷派来的,也是大人物,不敢擅专,忙把他领入毛文龙中军大帐內。

纪白入內时,见毛文龙正在吃午饭,就是一碗清水麵条,配一头蒜,一小碟咸菜。

这种菜色在岛上已算奢靡,但和同级总兵相比,已是清汤寡水的厉害了。

毛文龙把头埋进面碗里,吃的呼啦呼啦,吃麵间隙挤出一句话:“有什么事?”

纪白道:“毛总镇,本使特为皮岛与南澳的合作而来。”

接著他把“互市销锋策”又简单讲了一遍。

毛文龙端著面碗咕咚咕咚喝汤,头也不抬,下令道:“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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