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白清率舰队从辽东前线返回,安置皮岛百姓、安抚李朝让她著实费了些工夫。

好在结果不错,东江军接受整编;皮岛百姓陆续迁至椒岛、济州岛等地,正分批运往东寧;李朝暗地默认了椒岛互市。

眼看烟墩遥遥在望,白清总算鬆了口气。

按林浅命令,烛龙、云溟、星溟三舰从辽东回来后,就要入坞改装。

可白清发现,所有干船坞全都占满,根本没有空置,不禁大为奇怪。

按理说,烛龙號是主力旗舰,只有別船给烛龙號让路,没有烛龙號等船坞的道理。

见到舰队到来,船厂驶来一艘鹰船,到烛龙號侧舷,小九从软梯爬上,到白清身前拜见。

白清直接问道:“怎么回事,船坞怎么占满了?”

小九道:“这是舵公的吩咐,舵公说情况有变,原定烛龙號三舰改装计划暂缓。命令三舰修补损伤,补充弹药补给,在深澳停泊,做好出战准备。”

白清奇道:“这么紧迫?”

小九道:“这我就不知了,舵公还说,两位白统领回港之后,立刻去面见。”

白清頷首道:“我正好也有事要稟报,舵公现在何处?政务厅还是总参谋部?”

“舵公现在广州,恐怕要劳二位统领乘快船去了。”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白清说罢,將舰队指挥权交给烛龙號舵长,后续只需让舰队停入深澳即可,用不著她亲自指挥。然后白清让亲兵拿了些东西,与小九一起上了鹰船,又去接白浪仔。

白清正满心奇怪,趁机问道:“舵公已迁都至广州了?”

“还没有。”小九顿了顿道,“不过我猜测,这和江西的战事有关,听闻前线紧急,舵公去广州调度指挥了,总参部也搬了过去。”

“江西有了战事?”白清略微惊讶。

辽东与南澳岛相隔近四千里,通讯极为不便,而且她小半个月来都在海上航行,就更不可能接到传讯,对江西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小九便將江西奴变始末讲了。

按林浅原本构想,对江西要徐徐图之,可这群王八蛋世家实在太不是东西,把人当耗材往死了逼。江西理学深厚,最是讲究纲常伦理,对百姓禁錮极重,奴僕和主家,佃奴和地主之间本就矛盾尖锐。再赶上通货紧缩,世家大族变本加厉地压榨剥削,就像滚油遇火,一点就著。

白清在海上航行的这段时间內,江西已爆发了大小十几场起义,被屠灭满门的大户,一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这些佃奴、世奴平日受尽欺压,一朝翻身,报復手段极为酷烈,被起义军攻破的府邸,完全不留活人。世家心惊胆战之下,连同官府大力镇压起义,对起义军的报復也毫不留情,也完全不留活口,甚至对捉到的俘虏,还普遍进行私刑、虐杀。

双方仇恨愈演愈烈,打得不可开交,惨烈无比,逼得南澳不得不提前出兵。

以小九身份,原本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但一来林浅做的决策,都爱和下属说明原因,以確保更好执行。

二来,江西打的如此惨烈,瞒也瞒不住,血腥味透过武夷山的走私小道,早就飘到福建来了。白清听后暗暗吃惊,心道:“原来近几个月不仅辽东风云突变,连东南也有大动静,当真……额,就是当真挺了不得……”

白清胥民出身,深受朝廷欺压,对世家大族天然厌恶,便道:“把那群蛀虫都杀了,我看也挺好。”小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世家大族是贼王八,那些造反的佃奴也不全是好人。

乐安剷平王杀了主家之后,占地为王,把州县百姓全抓来做佃农,佃租比原先还高,劳役比原本的还多还有庐陵剷平王,占了县城后,到处抓壮丁,扩充军队,税收的比辽餉、剿餉还狠,还跟周围县的几个剷平王爭斗不休。”

白清奇道:“咋会这样?还有,怎么人人都叫剷平王,不是別人编的吧?”

“怎么不会这样,穷人乍富,大多是这德行,这帮人没读过书,一辈子就只见过两种人,一种是老爷,一种是奴僕,现在自己掌权,自然要试试当老爷的滋味。像舵公这样的人,才是凤毛麟角呢。”明末民变、起义极多,尤其在东南一带,几乎是遍地开花,此起彼伏。

不光农民会起义,景德镇瓷工、苏州织工也造过反,矿工、流民也时常暴动。

更別说还有大量的秘密社团、宗教,比如白莲教、密密教等等。

平均下来,大明东南的小型起义,几乎每个月就有一两起,这种事身为胥民的白清自然不知。可小九从小在漳州城里长大,消息灵通,知道的可太清楚了。

几乎七成的起义军首领,得势之后,都会立马露出獠牙,转身就对老百姓下刀。

另外三成中,两成还没等下屠刀,就被朝廷剿灭了,能真的不变初心的,恐怕一成都不到。东南百姓对朝廷痛恨不假,可起义军在百姓眼里,甚至不如朝廷军队。

至於剷平王,小九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江西一带造反的,都爱用这名头,叫著好听。

这就像个店招牌,类似卖鸭子的,都说自己是金陵咸水鸭;卖鱼羹的,都说自己是宋嫂鱼羹一样。说话间,鹰船接上了白浪仔,又將小九送回岸边,朝广州航行。

从南澳岛到广州的航线,鹰船水手们往返多次,早已熟稔於心了,次日正午便到了广州城下。现在南澳官署正在施工,林浅在布政使衙门临时办公。

白清姐弟一路走去,但见城內车马不息,十分繁华,似乎完全不受江西战乱的影响。

直到走到北城,布政使衙门附近,才发现布有大量亲卫,不时有传令兵快马驰骋,感到大战的紧迫。白清姐弟步入正堂,只见参谋们正围著沙盘討论战况,每个人的神色都分外凝重。

沙盘正中,是一座雄城,外形北尖南阔,呈水滴状,雄城的西北、东北两处分別有两条大河,在城市正北匯到一处,向正北方流去。

这座大城就位於这两条大河之间,南段城墙引河水形成一道宽广的护城河,易守难攻。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大城的正南门,竟有两重瓮城,看起来坚固至极。

只听一参谋用教鞭指著沙盘道:……章江、贡江在城北匯合为赣江,赣州城就依江而建,东、西、北三面全都难以进攻,而南部又有崆峒山、白云山等山地阻挡,难以展开部队。

此城城周十三里,城墙高三丈有余,顶宽一丈七尺,通体糯米灰浆浇筑,坚固异常。

外引两江之水,形成宽约七丈的护城河,深不知几许多。

城中粮草充足,军械完善,兵精將猛,实难攻克……”

林浅就站在沙盘前,双眉紧锁,问道:“雷三响带了多少火炮?”

一旁陆军参谋不假思索说道:“二十四磅攻城炮二十门,十二磅塞壬炮四十门,六磅、三磅野战炮各六十门,臼炮十五门。”

沉默片刻,有参谋道:“舵公,前线已试过了,据炮兵说,炮弹打到城墙上,只会把砖石打得发白,甚至无法击碎外层青砖。”

林浅知道,这是糯米灰浆的厉害,这种老祖宗的建筑材料纵有千般不好,却极硬极坚。

但砖石结构再强,能顶住上百发炮,也顶不住上千发,集结大量攻城炮,朝一个地方昼夜不停地猛轰,总能將其轰裂。

问题是赣州城墙中,还有一层三合土墙芯,这东西又柔又韧,能起到和棱堡斜堤一样的作用。大炮能破开砖石,可轰不透这层墙芯,对士兵来说,冲一个斜坡和直接云梯攻城,也没多大区別。此时白清已听明白眾人在討论什么,现学现卖道:“不如试试剜城放迸战法?”

攻凤凰城前,毛文龙曾和白清完整说过这招的用法。

除了直接炸城门,还能在城墙上挖洞,把炸药放进去,还可以挖地道通到城墙下方爆破,花样多得很。林浅抬头,看到白清姐弟站在门口,便道:“来一起参详。”

白清二人依言入內。

“剜城放进在赣州城,恐怕行不通,袁蛮子在南城布置了大量火炮,而且不停调换,令我们难以掌控其炮火数量和位置,如果强衝到城下,恐怕伤亡会很大。

而且赣州城有敌楼三十余座,城墙根上也没有射击死角,取砖剜城做不到。”

说话的是郑芝龙,他又伸手指了指护城河。

“要是挖地道,还有这护城河拦著,为防渗水,恐怕要挖得非常深,工期会很长,而且赣州城极为坚固,想把城墙炸出缺口,恐怕至少也得用几千斤火药才成。”

白清吃了一惊:“几千斤?辽东炸凤凰城城门,只用了五十余斤药啊。”

一名参谋摇头道:“凤凰城只是大明的边境营垒。而赣州自古就有“铁赣州』之称,又號称“东南第一雄城』,这两座城没法比。”

马承烈说道:“赣州城三面阻水,南扼山险,易守难攻,自北宋嘉祐年修建至今,从没被正面攻克过。马承烈现任两广守备军指挥,此番南澳进攻赣州,除三万新军外,还带了两万守备军做辅兵,加上马承烈本人熟悉明军战法,其驻地又在广州,便被林浅叫来一起开会。

白浪仔盯著沙盘道:“从没被正面攻克过?那这城都是怎么易手的?”

马承烈缓缓道:“从来都是围城不攻,等守军弹尽粮绝。

南宋时,文天祥从福建进军,一度兵临赣州,久攻不克,最终退却。

元末时,常遇春率十万大军围攻赣州,常遇春將云梯、衝车、地道、火炮试了个遍,仍无法將其攻破,相持足足半年,最后守军粮食耗尽,才开城投降。”

“哦。”白浪仔顿生敬畏。

同为明人,常遇春的大名民间无人不知,那是开国第一猛將,连他都对赣州束手无策,看来这確实是处坚城。

林浅其实还能顺著马承烈的话往下补充。

明末时,杨廷麟坚守孤城一座的赣州,清军调集五万人围攻,死伤近万人,仍不能克,最后还是靠围困,守军粮食耗尽,叛徒开门,才进入城中。

清末时,太平天国的石达开三打赣州城,均以失败告终。

甚至近代,彭老总率领红军也打过赣州城,用的还是挖地道用火药炸的老办法,前后用了上万斤黑火药,炸塌数段城墙,仍不能攻克。

而袁崇焕自打来江西后,把军队主力就放在赣州,还调了大量红夷炮加固城防,更趁著通货紧缩的时候,购置了大量粮食,放在赣州城中。

眼下赣州有多少粮食,总参谋部不知,但想来不会少於半年,甚至一年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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