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整条赣江,包括上游的章江、贡江,全都在袁崇焕的掌控之下,南澳军一直依仗的制河权,反在袁崇焕手中。

赣州可以通过河运,源源不断地获得吉安府、南昌府的补给。

雷三响虽攻克了南安府、定南县、龙南县等地,可整个闽粤水系与赣江、长江水系,没有任何联通之处。

闽粤与江西的陆上通道,大多路途狭窄崎嶇,大战船不可能走陆路运到赣江水系中,小战船即便运到赣江也不是对手。

去年袁崇焕平召对,向崇禎皇帝提议囤兵江西,就是看中了江西与闽粤没有水路连接,能废掉南澳的水上优势。

林浅不由感嘆袁崇焕这人政治、经济上都马马虎虎,但军事能力著实惊人。

赣州本就是铁城一座,哪怕给个平庸之將驻守,南澳军都难以攻破,现在配上明末最擅长凭坚用险防守的袁崇焕。

想將之攻下,当真比登天还难。

想来袁崇焕是把没打出寧远大捷的愤懣,一股脑全发泄到赣州了。

眼看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林浅问道:“前线死伤如何?”

“死伤五百余人。”

“这么多?”白清心下吃了一惊。

要知道南澳攻下广西省全境,才死伤不过三百八十多人而已。

那参谋接著补充道:“赣州正面按舵公吩咐围城不攻,死伤大多是在周围烽燧、营垒爭抢中造成的。”袁崇焕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除却赣州城本身外,他还在周围修建了诸多营垒,都是在要道、天险处,譬如白云山、天竺山、崆峒山等处,都要一一拔除。

而且袁崇焕还会不时派小股部队出城袭营,像苍蝇一样,搞得新军不胜其烦,打到现在仅死伤五百人,雷三响已称得上用兵如神了。

白浪仔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我们打吕宋时,用的那个沃邦攻城法,好不好用?”

郑芝龙接过教鞭,点了点护城河:“白兄弟別忘了这个。”

白浪仔顿时泄气。

沃邦攻城法的目的是將士兵安全输送到城墙下进行爆破,可赣州护城河宽七丈,且接通章江、贡江,放水是不可能放空的,只能填土。

而想在守军眼前,把七丈宽的护城河填平,几乎不可能。

如果不能接近城墙根,在战壕里开炮,又无法击毁城墙。

正应了那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西夷的攻城法厉害,华夏老祖宗的守城技术也不是吃素的。接著白清姐弟又想了不少攻城的点子,譬如发动城內百姓,让城內守军开门,绕过赣州城先攻別处,绕过江西先攻浙江等,都被一一否决。

他二人都是海军將领,对陆上攻防知之不深,所以才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实际上攻守城那点弯弯绕,宋朝人早玩明白了,筑城的时候,就把所有的进攻路线堵死,不然歷史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惊才绝艷之辈,在赣州折戟沉沙。

眾人一口气討论了近一个时辰,始终未能找到破解之道,反累得自己口乾舌燥。

最终结论就是,新军在赣江西岸架设炮兵阵地,看管河道;同时城下继续用沃邦攻城法挖战壕,待抵近护城河后,投掷木柴捆尝试搭建浮桥。

这法子其实有诸多弱点,眾人都不报多大希望,只是总不能大军待在赣州城下人吃马嚼的乾耗,总要做些什么。

正当眾参谋喝茶,默然不语时,林浅开口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冒险了些,但若是能成,不仅赣州,整个江西、浙江都会好打许多。”

眾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以待。

林浅拿起教鞭,绕开沙盘,走到大堂屏风前,那里掛著一张地图,画的是整个南方的山川河网。林浅教鞭在地图上点了两下:“打这里,鄱阳湖!”

“啊?”

“什么?”

一眾参谋包括马承烈,都觉得自己耳朵坏了,暗想白家姐弟不懂陆战就算了,舵公怎么也跟著说胡话,赣州是能绕过去的地方吗?

要是赣州想绕就绕,那在此地筑城的宋朝人,岂不是傻子?在赣州城囤积重兵的袁崇焕,岂不也是傻子?

但看林浅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马承烈只能拱手解释道:“舵公,据前线来报,赣州城內至少有两万大军。

我军分兵,就是重蹈萨尔滸之战的覆辙。

我军绕道,就会將粮道暴露,全军都有覆灭之危。”

“新军不动,我们走水路。”

林浅语气篤定,教鞭在地图上缓缓滑动,从南澳岛划出一道进军路线,沿著福建、浙江外海,一路到舟山群岛,再向西入长江,溯流而上,直抵鄱阳湖。

眾人看懂了,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进军路线惊得说不出话。

此计直接跳出了陆上对垒的桎梏,將战场拉到了南澳最擅长的水战。

赣江就是注入鄱阳湖的,一旦南澳海军將鄱阳湖拿下,再逆流而上,就能掌控整条赣江,到时不论是围城断粮,还是水路配合进军,攻下赣州都指日可待。

可问题是,这也太他娘危险了!

这一路上,崇明县、镇江府、应天府等,没有一座城在南澳的掌控之下。

海军一旦进长江,就是孤军深入,完全没有补给,极易被切断后路,全军覆没。

而且袁崇焕也早料到南澳会从海上进军,提前將江南水师精锐龟缩至鄱阳湖一带。

届时水战打起来,明军完全以逸待劳,又是主场防御战,谁胜谁负或未可知。

眼下新军硬啃赣州,啃不下还能撤,万一水师兵进鄱阳湖,打输了海军遭受重创,闹不好整个南澳都要有灭顶之灾。

是以所有人回过神后,都一致反对。

“我也知道这办法凶险,可若不兵行险招,我们永远也攻不下赣州城。”

林浅缓缓道。

“哪怕袁蛮子走了,继任者还会在赣州囤积重兵,继续威胁闽粤,牵制我们的兵力。

况且,现在的江西正处处奴变,我们就算不为江西百姓,只为自己考虑,现在也是千载难逢的攻赣时机。”

之前林浅就是顾虑江西地主势力太强,而暂缓对江西用兵。

现在奴变一来可倒好,五姓世家被灭门了三姓,整个江西世家势力遭受灭顶之灾,上层权力、財富、土地全都重新洗牌,基层权力真空。

而且奴变和通货紧缩,也令中小地主和世家大族之间矛盾激化,都不用再去拉拢,天生就会站到南澳一边,和之前林浅提出的“只打首恶,不问胁从”策略精准契合。

另外,这场奴变,也將原本矛盾重重,如火药桶一般的江西提前点燃,矛盾统统集中到了腐化的起义领袖和世家大族的头上,给南澳治理清除了隱患。

现在的江西,简直就像是把自己洗剥乾净了,等南澳接手。

面对这种天赐良机,怎么可能忍得住?

况且恐惧源於未知,没有了解调查,总是难免將敌人想像的不可战胜。

若长江河道没有眾人想的那么恐怖呢?

林浅叫染秋取来一本小册子,摊开放在桌上。

眾人朝那册子看去,只见上面记载的都是些年月日、天气、水文信息等,是很標准的航海日誌,完全的学院派作风,与钟阿七那种江湖体航海日誌完全不同。

林浅道:“这是长江口至鄱阳湖的水文情况,郑鸿逵驾一艘双桅福船探查到的。”

郑芝龙心中吃了一惊,再朝那册子看去,只见果然是自己兄弟的手笔,不禁在心中暗骂:“好小子,这么大的事,竞不和我说!”

“据探查,从长江到鄱阳湖口,夏季主航道水深两丈到四丈,通航情况良好,即便是烛龙號也能半载通行。

而且两岸防御废弛,沿途各府县根本无力管控江面,即便海军在鄱阳湖战事不利,也能在枯水期到来前安全撤离。”

林浅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这一仗要是能打贏,整个江西战局就会扭转,南澳进而可以直取江西、浙江两省。

大明南方精锐尽失,从此无力再主动进攻,攻守之势,就会逆转!

两百多年前,洪武皇帝朱元璋,就是在鄱阳湖赌上全部身家,与陈友谅大战,一举消灭宿敌,定鼎天下。

两百多年后,我们正是要在鄱阳湖,终结大明的龙脉气运。

诸君,可愿与我一道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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