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闭目“陶醉”的陆远,在此时驀然睁眼。

眼中哪有半分沉迷,只有一片冰封万古的清明与锐利。

面对遮天蔽日、足以让寻常天尊瞬间心神失守的邪恶狂潮,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

只是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裁开宣纸墨痕的青色细线,自他指尖悄然延伸而出。

那细线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最先袭来的、最为粗壮的那几根核心触鬚。

细线过处,触鬚上狂暴的邪恶吸力、腐蚀万物的浆液、坚韧堪比神金的质地,仿佛都成了虚无的幻影。

嗤—

一声轻微到近乎忽略的割裂声。

那几根蕴含了魔树庞大本源之力、足以绞碎星辰的漆黑触鬚,应声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浆液喷溅,仿佛构成触鬚的一切物质与能量,在接触剑痕的瞬间,便被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道韵,从存在层面上直接“抹除”了连接。

断落的触鬚尚未落地,便化作飞灰消散。

魔树那浩瀚的邪恶意志猛地一滯,传来一声混合著剧痛、惊愕与暴怒的无声尖啸!

它无法理解,这看似已被生命馈赠浸透、放鬆了所有防备的猎物,为何还能发出如此纯粹、如此克制它本质的一剑?

那青色细线之中蕴含的,並非是简单的木系生机,而是————一种凌驾於寻常生灭之上、近乎於定义生命与终结的至高法则意韵!

属於建木,却又不完全同於它认知中任何建木传承者的力量!

陆远依旧立於原地,青袍在因触鬚狂舞而激起的腥风中微微拂动。

他指尖那道青色剑痕並未散去,反而吞吐著微光,遥遥指向那显露出腐败本体的魔树核心,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魔树的尖啸与空间的哀鸣:“偽装成光的吞噬,终究只是黑暗。”

“你的“神圣”剧幕,该落幕了。”

话音落下,他身周那一直“坦然”接受、实则被建木之力层层过滤提纯后暂时储存起来的磅礴生命光点,骤然逆向迸发!

只不过,进发的並非原有的温和生机,而是被注入了截然相反的道韵—一属於建木的,肃杀、凋零、送葬的深秋之力!

白金光芒化为无数璀璨却冰冷的青色光箭,沿著魔树之前建立的“馈赠通道”,以比来时迅疾百倍的速度,反向贯入那些狰狞的树干裂口、腐败的枝叶脉络之中!

“吼——!!!”

这一次,是魔树本体发出的、真实不虚的痛苦咆哮!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引火烧身!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纯粹的建木!

断须处,並非鲜血淋漓。

那平滑如镜的切面之下,並无任何树木应有的纤维纹理,也没有汁液流淌。

有的,只是一片绝对的无。

纯粹的、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画布上硬生生抹去的空白。

这空白並非死寂,反而散发著一种令魔树意志颤慄的终结意味,像是生命长河在此被强制画上了休止符,一切后续的“生长”、“蔓延”、“吞噬”的可能性,都被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青色细线提前否决。

剧痛引发的,是超越理性的暴怒与更深层的贪婪。

魔树的意志在咆哮,那无声的尖啸化作实质的精神风暴,席捲整个翡翠迷廊。

原本生机盎然、和谐寧静的翡翠原野瞬间枯萎、异变。

那些奇花异草急速腐败、膨胀,化为一团团蠕动著的、半植物半血肉的畸形聚合体,表面睁开无数浑浊的眼球,锁定陆远,发出窸窣窣、充满恶意的低语。

地面裂开,钻出无数由腐败根须纠缠而成的、形似巨蟒的怪物,它们由纯粹的怨念与被吞噬生灵的残骸构成,散发著浓烈的死亡与憎恨气息。

天空不再是白金色,而是被魔树本体蔓延出的、遮天蔽日的漆黑触鬚所覆盖。

触鬚之间,粘稠的琥珀色浆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滴落在地面,都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腾起腥甜而致幻的毒雾。

毒雾之中,隱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皆是曾被吞噬者最后的恐惧与哀嚎,它们无声地张开嘴,形成针对神魂的持续尖啸攻击。

这不再是单一的战斗,而是一个墮落神国的全面活化与反扑!

魔树便是这个神国的核心、意志与主宰,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每一道光影,都成了它攻击的延伸。

面对这足以將寻常大千世界瞬间拖入永恆噩梦的恐怖景象,陆远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波动。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並非闪避,而是迎击。

他身周那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清辉,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无比凝实。光辉之中,一株通天彻地的建木虚影轰然展开!

並非之前的內敛投影,而是近乎完全態的宇宙显化!

建木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被污染的大地,无视那些腐化根须怪物的啃噬与毒液的侵蚀。

根系所过之处,腐败被强行净化,污秽被转化为精纯的土行元气,甚至反向抽取那些畸形聚合体中的残存生机,补充自身。

建木的枝干笔直向上,与魔树那疯狂挥舞的漆黑触鬚正面抗衡。

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闪烁著青金色的道纹,流淌著“生长”、“支撑”、“秩序”、“界定”的至高意韵。

当漆黑触鬚带著毁灭的法则砸落时,建木的枝叶便化作最坚韧的屏障,青金色的光芒与触鬚上暗沉的污血之光激烈对撞,迸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寻常空间的法则涟漪。

触鬚试图缠绕、吞噬,却被枝叶上自然流转的“秩序”之力弹开、切割,甚至被反向注入“生长”的指令,导致部分触鬚內部结构紊乱,自行扭曲、爆裂。

而那从天空泼洒而下的琥珀浆液毒雨,在靠近建木虚影笼罩范围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由无数细微旋转的“生灭轮转”符文构成的屏障挡住。

毒液腐蚀著屏障,发出嗤嗤声响,冒出带著甜腥味的青烟,但屏障本身却在不断再生、加固,將腐蚀之力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消耗。

两尊画风截然不同的巨树,便在此地展开了一场正面的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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