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斩魔树
陆远的声音在这片被终焉侵蚀、万物失声的世界里异常清晰,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存在与虚无的边界。
他没有试图加固建木虚影的防御,也没有继续挥出青色剑痕。
相反,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彻底收回了建木虚影!
通天彻地的青金色巨树光影,如同潮水般倒卷,尽数没入陆远体內。
连带著那些正在抵抗终焉波纹的青色剑痕,也一一消散。
陆远整个人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不断侵蚀一切的终焉波纹之中。
魔树的意志传来一阵狂喜与不解的波动。
然而,下一刻,这波动便化为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只见陆远立於原地,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抱。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株微型的建木在生长、交融、演变。
一株代表“生”,枝叶扶疏,生机勃发,演绎著宇宙开闢、万物滋长的无尽繁华;
一株代表“灭”,叶落枝枯,肃杀凋零,阐述著纪元终结、星辰寂灭的必然归宿。
“你以为,建木之力,仅是支撑与秩序?”
陆远的声音,如同来自宇宙开闢之初的道音:“建木,撑天地,通人神,定四极,序八荒————此为显”。”
“然天地有开闔,万物有生灭。建木通达的,亦是这生灭轮转之“道”!”
“我予生机,天地可春;我予肃杀,万类可秋!”
“你的终焉,不过是强行中断、扭曲吞噬而成的偽寂。”
“而我之终结,是大道循环中,必经的肃秋,是生命乐章中,承前启后的休止!”
话音落下,陆远虚抱的双手之间,那两株虚幻的建木幼苗骤然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了宇宙所有生命从萌芽到凋零完整过程的“意”,以陆远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这道意並非攻击,而像是一种覆盖。
一种对生命、终结、存在等根本概念的重新书写与定义!
魔树释放的终焉波纹,在接触到这道意的瞬间,如同雪崩般瓦解!
並非被暴力击溃,而是其核心的概念被覆盖、被修正!
在陆远的定义之下,终焉不再是它那强行吞噬、归於虚无的偽寂,而是生命循环中自然、必然的肃”,是繁华过后的沉淀,是下一次新生的起点。
那蛮横的抹除之力,被转化为了温和的送別与蕴养。
“不—!!!这不可能!!!”
魔树的意志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尖啸。
它感觉到,自己存在的基础正在被动摇。
它那以吞噬为核心构建的终焉概念,在对方那更高维、更本源、更符合大道循环的生命定义面前,如同沙堡遭遇海潮,迅速消融、同化。
那张巨大的终末之口开始扭曲、变形。
漩涡中的暗金色纹路寸寸断裂、熄灭。
腐败的树干上,那些原本狰狞的裂口边缘,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嫩的、翠绿的新芽?
儘管新芽瞬间就被更浓郁的腐败浆液腐蚀、枯萎,但这一闪而逝的生机,却像是最残酷的讽刺,宣告著它力量根基的崩解。
“结束了。”
陆远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向前一步迈出,身影仿佛超越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那张正在崩溃的终末之口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縈绕著那融合了生灭真意的无形道韵,轻轻点向漩涡的最中心。
“於此覆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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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那巨大的、散发著终焉气息的黑暗漩涡,骤然停止了旋转。
紧接著,如同被橡皮擦拭去的污跡,又像是阳光下的露珠,它从中心开始,迅速淡化、透明、消散。
连同其后那腐败的魔树主干,也开始同步“消失”。
不是崩解,不是毁灭,而是如同一个被从故事书中撕去的错误篇章,其存在本身,被某种至高的力量,从这片天地的记录中,轻柔而彻底地————抹去了。
魔树最后的意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混杂著无尽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终於解脱的复杂嘆息,便彻底归於寂静。
遮天蔽日的漆黑触鬚消失了。
腥臭的琥珀浆液暴雨停止了。
腐败的大地、畸形的聚合体、哀嚎的怨魂面孔————
所有由魔树力量衍生、污染的一切,都在那定义之力的涟漪下,如同被净化的水墨,迅速褪色、消融。
翡翠迷廊的核心区域,仿佛经歷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那些被魔树吞噬、扭曲、压制的,属於这片土地最原始的本源木气,开始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泉眼,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
纯净、浩瀚、充满古老生命韵律的翠绿色光芒,冲天而起!
天空中被污染的金红色褪去,重新显露出一种柔和而明亮的翡翠色天穹。
大地上,腐败的痕跡被迅速覆盖,新的奇异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枝叶,绽放出净化心灵的花朵。
空气中瀰漫的腥甜毒雾被涤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陆远初入此地时感受到的、却更加纯粹浓郁的草木芬芳与本源木气。
这本是此地本应该有的样子,却因为邪物的占领而被压制了数十万年之久。
如今一朝重获自由,整个翡翠迷廊焕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勃勃生机。
而在原本魔树主干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散发著浓郁生命波动的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