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谁把医院这件事漏出去的。”

窑里又静了。

这是所有问题里最难的一个。

兵工线、医院、黑水沟、口令、羊圈暗道。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只靠外头盯一眼就知道。

里头必然有口子。

而且这个口子,不低。

李云龙眼神一下阴到底。

“先別急著抓。”

“现在乱抓,人心先乱。”

“先把消息圈住。”

赵刚点头。

“我知道。”

“但这事拖不得。”

他说完,快步出了窑。

窑里剩下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魏和尚在门口站著,枪捏得发紧。

“团长,要是真有內鬼……”

李云龙没看他。

“有。”

“而且还没死。”

这话说得很平。

可谁都听出来,里头那股杀气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窑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魏和尚枪口立刻抬起。

“口令!”

“山高!”

外头一人喘著气接上。

“路险!”

是周黑子。

他满身泥水衝进来,脸色发青。

“废水口那边真有!”

李云龙眼神一厉。

“几个?”

“一个。”

“已经让大彪堵住了。”

“但……”

周黑子喉头滚了一下。

“那人不是鬼子。”

“是个咱们老百姓打扮的。”

窑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魏和尚骂出了声。

“狗日的汉奸?”

周黑子摇头。

“看著不像普通汉奸。”

“他会打枪,会跑山,还差点从水沟底下翻过去。”

“最要命的是……”

他说到这里,脸色更沉。

“张营长认得他。”

“谁?”

周黑子抬眼看向李云龙。

“他说,那人以前给咱们送过盐。”

李云龙的脸,一下沉到谷底。

送过盐。

那不是普通路人。

那是进过根据地门,摸过八路边的人。

“人呢?”

“按住了。”

周黑子喘著气。

“张营长怕有诈,没敢往这边带,就扣在废水口。”

“他说让你和政委过去认。”

李云龙转头看了眼担架上的苏勇。

苏勇又昏过去了。

军医正低著头重新包扎,满手是血。

魏和尚守在窑口,像块铁。

这边暂时还能压住。

“和尚。”

“在。”

“守死这里。”

“除了政委和我,谁来都得验两遍口令。”

“明白。”

李云龙点了两个战士。

“跟我走。”

废水口不远。

可路很阴。

要从一条塌沟底下切过去,再翻一道长满芦草的污泥坎。

一股腐水味远远就飘过来。

这地方平时连狗都不愿多待。

也正因为这样,才最適合藏人。

李云龙赶到时,张大彪正蹲在一块烂木桩旁边抽气。

不是累。

是气得。

他旁边地上,按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瘦汉。

粗布衣裳,草鞋,头上还包著一条破巾子。

脸上全是泥,右腿中了一枪,裤脚都红了。

可那双眼,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太稳了。

稳得甚至有点冷。

张大彪一看李云龙来,牙咬得咯咯响。

“团长。”

“你看。”

“真是他。”

李云龙盯了那人两秒。

认出来了。

去年冬天,黑水沟盐断过一阵。

游击队从外头摸回来几袋盐,就是这人跟著送进来的。

那回这人话不多,见了八路还有点拘谨,扛完东西就走。

谁能想到,这条看著老实的路子,肚子里装的是鬼。

“叫啥来著?”

李云龙问。

张大彪往地上啐了一口。

“胡三顺。”

地上那人听见自己名字,脸皮轻轻抽了一下。

还是没吭声。

李云龙蹲下来,盯著他。

“胡三顺。”

“盐送得不错。”

“路也带得不错。”

“现在给鬼子带路,更熟了?”

胡三顺嘴唇动了动。

“俺也去是为了活命。”

张大彪当场就炸了。

一把揪住他领子。

“活命?”

“老子弟兄就不是命?”

“窑里那些伤员就不是命?”

胡三顺被勒得脸发白,还是梗著脖子。

“我家里有人。”

“鬼子拿著。”

“我不带路,他们全死。”

李云龙抬手,示意张大彪松点。

“鬼子什么时候搭上你的?”

胡三顺眼神往旁边偏。

“去年秋后。”

“谁接的头?”

“县里保甲长。”

“先让我认路。”

“再让我送盐,送布,送点零碎。”

“后来……”

他喉头滚了一下。

“后来他们知道我进过黑水沟,就不让我退了。”

李云龙一点都不同情。

这话里可能有真。

可真里掺著多少脏,谁也不知道。

“羊圈那条暗道,也是你说的?”

胡三顺沉默两息,点了点头。

张大彪额头青筋一下绷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你个狗东西!”

“那是村里冬天藏羊羔的后道!”

“你都卖?”

胡三顺被抽得嘴角见血。

可还是低著头。

不躲,也不爭。

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巴掌。

李云龙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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