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风波结束,秦奋又升职了!
然而。
在最初的震惊和压力过后,另一种情绪,也开始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属於技术人员和实干者的渴望与衝动。
他曾亲眼目睹肉联厂在洪水后的惨状,也曾为那个小小的技术改造项目呕心沥血却最终夭折而扼腕。
他深知这个行业的技术落后、管理粗放、浪费严重,也清楚老百姓对“吃肉难”的抱怨和期盼。
以前。
他人微言轻,只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些尝试。
现在,机会突然摆在了面前——
一个能够真正影响、甚至可能改变这个行业某些面貌的机会!
虽然困难重重,虽然前途未卜,但这不正是他內心深处,一直隱隱期待能够做点实事、发挥所长的舞台吗?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他,前路艰险,一步踏错。
可能万劫不復,不仅个人前途尽毁,也可能给工作带来损失。
但內心深处那股不甘平庸、渴望在时代转折中有所作为的热流,又不断衝击著理智的堤防。
他想到了地震中自家那侥倖屹立的房屋,那是他未雨绸繆、相信技术、务实准备的结果。
管理一个行业,或许道理相通?
需要远见,需要扎实的工作,需要尊重规律,也需要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担当。
他想到了陈部长的信任和提携。
这位老领导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这份知遇之恩,不能辜负。
他想到了家人。
如果接下这个担子,势必更加忙碌,陪伴家人的时间会更少,肩上的责任和风险却更大。
但反过来,如果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成绩,不仅能为国家做贡献,也能为家人创造更安稳、更有保障的未来。
而且。
这份工作本身,不也正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家庭,能碗里多点油水,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思虑再三,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拿起笔,在需要他签署“同意”的干部任职表格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跡沉稳,力透纸背。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浮夸的表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进入了高速运转和密集学习的状態。
他先是跟隨陈部长,与食品工业局的其他领导。
局长是一位姓郑的老同志,作风稳健,但锐气稍逊。
见了面,进行了初步的工作交接和熟悉。
郑局长对他表示了欢迎,但话里话外也透露出局里工作“难度大、矛盾多”、“要循序渐进”的意思。
王建国姿態放得很低,表示自己是来学习的,一定配合好局长和其他同志的工作。
他花了大量时间,埋头在局里的档案室和资料库,查阅近几年来全国肉联行业的生產统计报表、技改项目报告、事故通报、各地反映的问题简报,以及部里相关的政策文件、会议纪要。
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关於这个行业的一切信息:
產能分布、技术装备水平、主要產品结构、成本构成、亏损企业情况、职工队伍状况、与商业、农业、卫生等相关部委的协作关係……
越看,心情越沉重。
问题比他想像的还要多,还要复杂。
设备老化惊人,五六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苏式设备还在超期服役;
工艺落后,出肉率低,副產品综合利用差;
管理混乱,跑冒滴漏严重,安全事故时有发生;
由於长期价格管制和原料(生猪)收购问题,全行业亏损面很大,企业缺乏活力,职工待遇低下,人心不稳。
同时,他也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局里的业务骨干和下属处室的负责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以请教工作、了解情况为名,与那些看起来踏实肯干、有专业背景的同志多交谈。
他发现,局里並非铁板一块。
也有不少人对行业现状忧心忡忡,希望能有所改变,只是苦於没有抓手。
或者受制於各种条条框框和人浮於事的作风。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家庭方面,他將任命的事情告诉了家人。
王老汉和陈凤霞既高兴又担忧,反覆叮嘱他要“小心谨慎”、“注意身体”。
李秀芝则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和支持,表示会照顾好家里,让他放心工作。
新民新平新蕊已经上了高中中,懂事了许多,知道父亲责任重了,也变得更加自律。
院里也很快知道了王建国“高升”的消息。
这在一潭死水般的四合院,无疑投下了一块巨石。
反应各不相同。
阎埠贵第一时间上门道贺。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说著“早就看出建国你不是池中物”、“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院里”之类的套话。
眼神里却闪烁著更深的算计,似乎在衡量王建国这个新贵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好处。
秦淮茹听说后,在公用水池边遇到李秀芝,低声道了句“恭喜李姐”。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感嘆命运的无常。
她家的日子依然艰难,修房子的钱还没著落。
傻柱在食堂听工友议论后,回来碰到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说了句:
“建国哥,当大官了,好事!以后能吃上便宜好肉不?”
话虽直白,却带著底层工人最朴素的期望。
许大茂的反应最值得玩味。
他足足有好几天没在院里露面,后来偶然遇到,也只是阴沉著脸,远远地点了点头,便匆匆避开。
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阴鷙和嫉恨,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以及更深沉的、被现实差距再次拉大后的无力与怨毒。
王建国地位的提升,无疑让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和挑衅,显得更加可笑和危险。
他或许在后悔,当初不该轻易招惹这个看起来低调、实则后劲绵长的对手。
对於这些院里的反应,王建国看在眼里,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艰巨的任务。
他知道,院子里这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与他即將面对的风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也提醒自己,越是身居要位,越要谨慎,越要注意影响,绝不能授人以柄。
许大茂之类的小人,可以暂时不理,但不得不防。
正式上任后,王建国並没有急於发表什么施政纲领,也没有下去“视察”摆威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向郑局长和部党组提交了一份详细的、请求用三个月时间,对全国主要產区、有代表性的肉联厂进行一轮深入摸底调研的报告。
他的理由很充分:
情况不明,决心难下。
只有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看清了问题的癥结,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行之有效的工作思路和措施。
陈部长对他的务实態度大为讚赏,很快批准了他的调研计划。
郑局长虽然觉得“是不是太急了点”,但也表示支持。
於是。
在秋末冬初的寒风中,王建国带著局里两名精干的业务干部。
一位是生產处的老科长,一位是技术处的年轻工程师。
拎著简单的行李,开始了他的全国之行。
他们的行程排得很满,从东北的哈尔滨、长春,到华北的天津、石家庄,再到中原的郑州、武汉,以及南方的长沙、广州……
他们深入车间,查看设备,翻阅台帐,与厂长、技术员、老工人座谈,也听取地方工业管理部门和商业部门的意见。
他们住厂里的招待所,吃食堂的饭菜,有时为了赶路,就在火车上啃乾粮。
调研的过程,艰苦而充实。
王建国看到了高大宽敞但设备锈跡斑斑、製冷效率低下的老式冷库;
看到了流水线上工人们依然依靠蛮力和经验进行手工分割,劳动强度大,出品率不稳定;
看到了因污水排放不达標而被周围居民投诉、面临停產威胁的窘境;
也看到了少数企业通过一些小改小革,在节能降耗、提高產品质量方面取得的微小但可喜的进步。
他听到了厂长们对资金短缺、原料不足、政策束缚的满腹苦水;
听到了工人们对低工资、高强度劳动、恶劣工作环境(低温、潮湿、噪音)的抱怨和无奈;
也听到了地方干部对“部里政策能否结合实际”、“指標是否合理”的各种意见。
他隨身带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评价,不表態,只是不断地问、仔细地听、认真地记。
同行的老科长私下对年轻工程师说:
“王局长这调研,是真钻啊,比咱们以前陪过的那些领导实在多了。”
调研途中,王建国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