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六章 风暴临近

【少女的独白Ⅰ】

自己明白，自己有着迟早要面对的东西。

那些东西随着自己的过去向自己爬过来。

那些东西裹挟着污渍与恶臭。

仇恨。

杀意。

报复。

稍久之前的自己或许并不会在意这些，

那个可以随手用石柱将敌人碾碎成肉泥的蔓德拉怎么会去思考被自己的过去追上的那一天呢？

就算追上了，照样碾碎它不就好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心里的温度越来越暖。

四周的羁绊越来越深。

心爱的身影越来越近。

自己很幸福，随之而来的，自己也开始害怕。

害怕过去的鲜血会污染现在的安宁。

害怕美好的日常在名为罪孽的洪流中支离破碎。

所以拼命磨练身体。

所以尽最大努力强化源石技艺。

所以没日没夜地学习各种晦涩难懂的知识。

所以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把所有能得到的力量抓在掌心。

只是为了，

在终将到来的那一天，

可以亲手守护住那些重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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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 蔓德拉小队宿舍 8：00】

黑色菲林少女倚靠在窗台边，用手中粉色的花洒滋润着自己花圃里的小生命；第一批种下去的白晶菊早已开放出了美丽的花朵，随后又了无遗憾地凋谢，现在种在花盆里的已经是蔓德拉养的第二批花种了；少女喜欢上了这种培育生命的感觉，每当种完一批花朵，就会跑去温室里找莱娜小姐购买下一个季度的鲜花种子。

当然，这段时间以来菲林少女也用自己的源石技艺帮了温室的干员们很多忙，尤其是在培养土的调配方面，能够自主控制土壤成分的蔓德拉几乎成了莱娜小姐心中的救星，很多积累已久的问题随着菲林少女的援手迎刃而解。

“你这段时间来心情都很好嘛，难道说进展很顺利？”琴柳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看着在阳光照耀下轻轻哼歌的蔓德拉，瓦伊凡少女一边开始在洗手台旁洗漱，一边对自己的好闺蜜抛出疑问。

一个月前，在为蔓德拉准备的生日宴会结束之后，琴柳和苇草很贴心地帮她将大家的礼物拿回宿舍，给菲林少女和她的心上人博士留下了二人独处的机会。再加上善解人意的阿米娅小姐在背后推了一把，她们都认为在这么好的气氛和时机下，蔓德拉肯定能表白自己的心意，然后得到答复。

结果那天深夜，菲林少女哼着小曲面带笑容地溜达回宿舍，两个队员都以为自己的队长大获全胜了；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蔓德拉到最后关头没有表白，只是跟博士约定好了，让对方等着她，直到她做好准备说出自己的心意的那天。

听到这个消息，琴柳和苇草都表现出遗憾与不解：遗憾的是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不解的是为什么表白失败了蔓德拉还能这么傻乐。

但是两名少女问及蔓德拉开心的原因时，菲林少女只是回答那是秘密，然后不管二人如何追问都闭口不谈，只是乐呵呵地坐回书桌写起了日记。

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琴柳也只是知道蔓德拉和博士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明面上的改善，但是菲林少女黏在博士身边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每天回到宿舍时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这让好奇的瓦伊凡少女的内心如同猫抓一般，但她绞尽脑汁也没弄明白，明明他们两个人平时相处的模式和那天晚上之前相比没啥变化，自家队长却一天比一天雀跃。

可惜，苇草对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在确认了蔓德拉的开心不曾作伪之后，也就不再纠结这些。结果到头来三人组里最糟心的反而是琴柳，时不时对蔓德拉的旁敲侧击也没能打探到什么，只得经受着好奇心的折磨，守望着一步步前进的菲林少女。

一如既往，听到好友的疑问，蔓德拉放下手中的花洒，转身到洗手台上简单清理了一下双手，仍旧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哼~进展当然顺利了！锁定了猎物的猫怎么可能会放它跑掉。”

“不过，关于具体的细节嘛——”琥珀色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菲林少女伸了个懒腰，走回卧室里拿起了背包，“——还是以后有时间再说吧，到了和莱娜小姐约好的时间了，我要去忙咯~”

又卖关子！瓦伊凡少女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每次自己想要多问一点好友的恋爱八卦，都会被她岔开话题，用“下次一定”来搪塞。琴柳虽然有些恼火，但是她深知只要时候到了，蔓德拉肯定会主动把一切都告诉自己，所以也只是朝着菲林少女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用沾了水的毛巾擦了擦脸，清凉的温度把早晨的疲倦一扫而空；感受着身上温暖的阳光，琴柳开始思考要去哪消磨这个休息日，不如就去读书会里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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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独白 Ⅱ】

一个月前，自己向博士做出约定之后，虽然没能表露自己的心意，但是得到的东西也让少女满心欢喜。

她看见了，就算有着夜色的遮掩，但是菲林族良好的夜视能力让她清楚看见了博士的面孔。

他脸红了。

而且能听见他急促和呼吸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天哪。

那个一贯冷静波澜不惊的博士居然会脸红！

而且对象是自己！

还有什么能比意中人对着自己脸红心跳更能让人开心的？

菲林少女再次回忆起了阿米娅的话，卡特斯少女说过自己是有机会陪着博士一路走下去的。

现在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最起码在那个瞬间，博士将她当作异性看待了。

那一刹那，她从博士的呼吸，体温，心跳，一切的一切里，都感觉到了一丝爱意的萌动。

在那天之后，少女去找博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就算只是坐在博士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发时间，或者约着他一起去用餐。

在这些与过去别无二致的日常里，菲林少女能察觉到博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多数时候她都装作不知道，然后静待博士反应过来之后悄悄移开视线。

有时候想要恶作剧的少女也会猛地回头打博士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看着博士略显惊慌失措的举动暗自微笑。

有时候想要撒娇的少女也会趁博士坐在沙发上小憩的时候凑过去靠在他身上看书，换做以前肯定会笑着揉揉她脑袋的博士，现在居然会有点放不开手脚，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安静但越发柔和的氛围让她的心情越来越轻快。

博士越是在意她，少女就越开心。

她能感觉到二人的关系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只有一点点也好，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的少女，得到了甜蜜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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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 甲板农场 8：30】

“啊，你来啦，蔓德拉小姐！”莱娜从田地里直起腰，对着缓步而来的菲林少女招了招手。清晨的微风携带着太阳的气息，软软地拂过罗德岛的甲板。

这是一片开辟在甲板上的农场，占据了罗德岛本舰的后半部分甲板。在这里种植了许多食用的作物，一方面是资源的再利用，一方面也抵销了部分食材采购上的花销。这一片农场分属于不同的后勤干员，也有对务农感兴趣的正式干员可以申请自己的农田。

掌管温室的调香师本来不负责农场这一块，但是受她的熟人所托，还是照料了面前这一片土豆田。务农的工作量相比温室栽培要粗糙繁重许多，不堪重负的莱娜只得请求专精于此的蔓德拉的帮助。

菲林少女的源石技艺作用范围广，在对待这片土豆的时候显然要比对待脆弱的花朵更能放开手脚；蔓德拉抬手之间就能完成土壤的疏松，杂草的拔除等操作，有了她的迷你石像鬼的帮忙，灌溉之类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

“你好啊，莱娜小姐，记得今天就是收获日了吧？”蔓德拉将背包放在甲板上，取出了法杖；自己帮忙种植了这么久的土豆田终于到了收成的日子，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雀跃了起来。

“是的，这段时间来真是麻烦蔓德拉小姐了”沃尔柏女性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略微酸麻的腰肢，从甲板上捡起一个大麻袋，“这一批土豆终于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了，今天再加把劲吧！”

蔓德拉将意识融进眼前的田地，顺着土壤蔓延开来的感官，让她很深切地“触摸”到了埋藏在田地里的丰收的果实。一想到这些作物是用自己的手一个一个种下，一点一点培养，最后慢慢成熟，菲林少女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满足。

“那么开始吧！”蔓德拉抬起手，面前的田地里拱起了3个土丘，随后3颗成熟的土豆破土而出，携带着表面上薄薄一层土壤飞入了莱娜撑开的麻袋里。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讶啊，蔓德拉小姐居然能将意识分散成这么多份，然后就只利用土豆上沾着的一点泥土就能间接控制土豆本身，”莱娜瞪大了眼睛，有些感叹地看着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改写现实的菲林少女。

“没有那么夸张，这种意识分割能够做到同时掌握4个就是我当前的极限了。”能够在精细源石技艺操作的间隙中回答问题，已经可以看出菲林少女的法术已经相当纯熟；不过正如她所说，目前的实力只能支撑她同时用岩石进行4种操作，例如：在维持浮空的同时，生成石块武器，将武器投出，在做到这三种操作的时候，少女剩下的意识也能满足一种额外的行为，如果此时既要生成石盾，又要控制石像造物，她的法术就会崩溃。

在进行收获的时候，少女也是先用一份意识去锁定田地里埋藏的土豆，随后因为每个作物都各不相同，没法用一份意识统一控制，所以只能用剩下三份意识各自拔出一个作物。

听了蔓德拉的解释，莱娜还是相当惊讶：“就算如此，一个人能做到四个人的工作也是很厉害的呀，有了你的帮忙，说不定在中午之前就能完成全部收获，甚至可以在午饭的餐桌上品尝到我们的劳动成果呢！”

沃尔柏女性将麻袋放好，随后拿起工具也开始收获着田里的作物。蔓德拉感受着吹过发丝的微风，呼吸着带着土壤味道的空气，更加集中精神。

要是能够在午饭前收获完成，到时候就邀请博士来尝一下用这些土豆做出来的料理好了。

菲林少女闭上眼睛，淡化了自己本体的意识，将感觉更加深入土壤深处。

正因如此，她没能察觉背包里通讯器传来的响声。

也没能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罗德岛 登舰区 8：45】

“唉，你说你，就不能等到吃午饭的时候顺便过来一趟吗，非要现在拉着我一起，我看书正看到关键部分呢！”金发瓦伊凡少女有些不满地走向登舰区的物流运输点，白发的德拉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

“没办法……那本维多利亚文学期刊我盼了三天了，好不容易送到了，肯定想早一秒拿到手里呀，”苇草对麻烦了自己的好友还是有些愧疚，但是她从来没一个人去过物流点拿快递，蔓德拉有事不在，所以只能拉上交际花琴柳当引路人。

“算了，作为让我跑一趟的报酬，到时候你看完了先借给我看看就行，”琴柳知道面前的少女就算作为干员生活了一年多，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交流障碍，所以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领着苇草向着物流运输点走去。

物流运输点堆积了不少快递，由于正好处在罗德岛登舰区，所以很多快递都是先直接送到这里，然后再由运输点的干员进行分拣与发放。如果没有时间去取，只需要在终端上选择送货上门，就能消耗少量的龙门币坐在宿舍里等着负责送货的干员把快递放到门口。

当然，送货上门是需要时间的，统计订单安排人手都需要不小的消耗，通常早上送到的快递，要到下午才能交到自己手上；如果像是今天这样，对自己的快递迫不及待，恨不得早一秒拿到手的情况，就只能选择直接前往物流运输点拿取快递。

登舰区有不少干员来往，不如说这一块区域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平常工作日里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出任务和认为回来的小队，有人一脸疲惫，有人面带微笑，有人结伴出行，有人形单影只，罗德岛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大家只是在前进的过程中偶然聚到了一块，不需要什么共同的理想，不需要什么远大的目标，大家都为了自己心中的未来不断前进，在这片繁忙的区域走走停停。

除去执行任务的干员们，就算是休息日，登舰区里的身影也没有减少多少：后勤干员采购的生活物资需要在这里交接，许多物流公司也在这里交付信件与快递，信使们在这里传递消息，前来罗德岛治疗的患者和看望病人的家属在这里进进出出。

还有，一些长时间外出的罗德岛干员，在返回久别的罗德岛时，也会首先路过这里。

由于这一块人多眼杂，琴柳清楚苇草的身份让她不适合在一些岛外人员面前抛头露面，所以瓦伊凡少女嘱咐同伴待在稍远的地方，自己独自来到物流区排队拿快递。休息日取快递的人比平时要多一些，瓦伊凡少女心里回忆着刚刚看到精彩之处的小说，有些焦躁地看着缓慢前进的队伍。

由于过于无聊，琴柳开始悄悄观察起在登舰区来来往往的人群：啊，那是锅炉房的约翰先生，那边的是厨房的瓦罗阿姨，他们是来拿取后勤物资的吗？那边的是地灵小姐——哦，是在和外面的天灾信使交换合约信息吗，说起来似乎听蔓德拉说过罗德岛最近接取了危机合约的任务来着，看来是在为此做准备。

不知不觉间，琴柳已经来到了队伍的前端，在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和一个陌生的嗓音飘到了琴柳的耳朵里：

“终于回来啦，队长，我们是先去跟博士和阿米娅报道，还是先自由活动一下？”

“我们这次返回的时间比预定日期早了一天，还是先给博士发个消息再去报道吧，现在就先自由活动好了。”

“好耶！那队长，我们把装备放一下，我带你去看我在罗德岛上种的土豆田！”

“啊…就是你一直念叨的那个啊，好吧，就当熟悉一下罗德岛的构造了。”

琴柳震惊的转过头——她看见了风尘仆仆的红发瓦伊凡和金发鲁珀；她们刚刚从一辆荒地车上下来，伸展着久坐僵硬的身体，一边卸下身上的装备，一边有说有笑地向罗德岛舰内走去。

炸雷般的声音在瓦伊凡少女脑海中响起，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两名少女的身份。

顾不得排队，琴柳一边向其他人道歉一边挤出队伍，朝着面露疑惑地等着自己的苇草跑去；察觉到对方没有注意到她和苇草，琴柳一把将德拉科少女拉到墙角躲起来；要说罗德岛上有谁最不能和苇草见面，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两位来自维多利亚的前风暴突击队队员——风笛和号角。不管后面要处理什么，起码眼下不能发生乱子。

“发生了什么——啊……”苇草刚刚发出的疑问马上僵住了，顺着琴柳的视线，她也看清了那两个慢慢离去的背影。

“……是风笛小姐和号角小姐，麻烦还是来了…”琴柳咬紧嘴唇,两名少女同时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琴柳一边拨通蔓德拉的通讯终端，一边对德拉科少女低声说：“这件事要马上通知蔓德拉和博士,现在这个局面太突然了，万一没处理好会有很大的风险。”

终端里响起了接通的声音，但是等了一会却无人应答。

该死，蔓德拉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接通讯！

琴柳焦躁地捶了一下墙壁，她知道要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让蔓德拉和这两位少女见面，事情会完全失控，谁也无法控制情况的走向。

但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没法联系上好友，没能对她做出预警。

自己和风笛小姐也有一些交情，但是交情也没有深到可以插手这个等级的纠纷的程度。

更何况自己和最大的当事人号角毫无关系，完全没有可以插足的空间。

怎么办，要追上去拦住她们吗？

拦住她们之后要怎么开口？

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挡在这份仇恨之间？

但是，要是让她们三个人见面了………

不行……不行!

这份过去太残酷了……蔓德拉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果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要怎么才能避免……!

心里越来越乱，脑子一团浆糊，在这个完全没有想到的突发情况下，瓦伊凡少女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就在她决定破罐子破摔地上前拦住风笛和号角二人时，一直没说话的德拉科少女出声了：

“博士。”

“要把消息告诉博士和阿米娅。他们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冷静点，处理这个情况的最好手段肯定不是暴力的插到中间。”

听见好友冷静的声音，琴柳强迫自己的呼吸放缓，慢慢找回思考的感觉。

她闭上眼规划了一下，一边拨通博士的通讯终端，一边对着苇草说到：“你和蔓德拉都不能和她们见面，起码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我听到她们要去罗德岛甲板，你去宿舍和读书会看看能不能找到蔓德拉，找不到的话也别往甲板跑，直接去博士办公室和博士一起行动！”

“我会给博士和阿米娅小姐都通知消息，然后想办法拖慢风笛小姐和号角小姐的脚步。”

“希望能在她们见到蔓德拉之前，让博士和阿米娅先截胡，这样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和做好事前准备的机会……！”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苇草戴上兜帽，向着宿舍区飞奔而去。

琴柳缓步跟着风笛和号角前进，听着通讯终端里传来的接通声，祈祷着博士快一点应答。

蔓德拉，你可别马上跟她们碰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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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 博士办公室 9：00】

黑发男人放下通讯终端，一脸凝重地穿上大衣。

他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用力搓了一遍脸，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