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六章 风暴临近

然后，男人平复呼吸，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漆黑的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

男人开始思考。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菲林少女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出来话语。

她拉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走出了舰桥上的阴影，走到了月光下。

虽说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蔓德拉在那个瞬间的举动无疑动摇了自己的心神。

自己难道一直在期待着有人能带着自己走出黑暗吗？

明明已经放弃希望这么多年了。

所以，正因为这份被人“救赎”的期待，当时的自己才会脸红心跳吧。

一定是这样的。

一步步走向腐朽的自己，怎么可能有体会感情的余韵呢。

所以，一定是因为那份被擅自满足的“期待”，而不是别的什么。

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相处里，自己的视线又会不由自主的在少女身上停留。

自己会愈来愈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自己会愈来愈仔细地听她说的那些琐事。

自己开始没法像以前那样从容地面对她。

看着她的脸，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星夜里，少女魅惑的笑容。

………………

………………

………………

男人收束心神，控制住胡乱飘散的思绪。

现在不是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

必须专注于眼下最紧急的事情——

情况已经发生了。

她们返回的时间提前了一天，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

但是面对突发情况也会有应急手段。

当务之急是避免她们的碰面。

然后想办法徐徐图之。

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男人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份关系。

那么首先要告知凯尔希，获取权限实时掌握风笛和号角的位置。

然后让傀影去拦住她们，就说已经知道她们的返回了，让她们来办公室。

就算有点生硬，但是事后还是能解释得通。

这样子就算争取到了时间。

风笛那边没问题，凭借着和她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找到突破口。

关键是号角，自己和她没打过几个照面，想要暂时说服她可能还需要外援。

如果能将两人稳定住就算成功了第一阶段，接下来只要————

思考突然停顿。

男人一下子回过神来。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似乎在不满，也似乎在嘲笑。

他想起了蔓德拉的笑容。

想起了少女越发自信的身姿，想起了少女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

想起了当自己将风笛和号角即将返回的消息告诉菲林少女时，她冷静的表情。

和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博士，交给我就好。”

男人低下头，闭上眼睛。

他有自信能够一手处理这件事，也有把握能让事情圆满收场。

但是少女认真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己说过会相信蔓德拉，但是在这件事情上，真的要把一切交给她吗？

是自己一手处理？

还是交给少女的判断？

男人看着桌子上的通讯终端。

他知道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不多。

似乎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

博士拿起了通讯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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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独白 Ⅲ】

那天博士把自己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自己其实隐隐约约猜到了会发生什么。

果然，博士带来了消息。

“过去”的消息。

得知了自己一直背负的过去即将追上自己，如果换作是一年前的蔓德拉，或许会感到慌张与无助，然后颤抖着请求博士的帮助吧？

不，或许一个月前的自己，都会或多或少感到手足无措。

毕竟那可是自己犯下的离自己最近，最直接，也是最剧烈的罪恶。

不会被原谅。

不配被原谅。

不会被理解。

不配被理解。

这份带着铁锈味的过去一旦追上自己，就一定会带来狂风暴雨般的震动。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却意外的平静。

或许是内心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加上现在的自己已经获得了“勇气”，所以已经不再畏惧与迷茫。

在博士一脸凝重地说完后，自己甚至有些无奈。

看着博士的脸色，他肯定又打算帮自己处理一切了吧？

就像帮助自己解决小丘郡石料问题的时候一样。

花费精力，思考对策，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别人的信赖放到天平上。

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过去压垮，推着自己向着未来前进。

真傻呀。

但是，好喜欢。

虽然喜欢，但是也不想他这么辛苦。

赌上自己的关系，去出谋划策，揣摩人心，肯定也是一个相当劳心伤神的事情。

博士虽然没有抱怨过，但是自己知道他这样是很累的。

就算他原因这么劳累，自己也于心不忍。

更何况，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有自己知道怎么做才行。

光凭口舌争论是无法解决这次的情况的。

在那个战场上，和她们二人面对面战斗过的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楚背负在肩膀上的，这份血腥的重量。

想要解决过去的方法，只有一个。

能够执行这个方法的，只有自己。

所以自己笑着对博士说，交给我吧。

没错。

交给我就好。

我已经不是一年前，还需要躲在你的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为了能够与你一起走下去，我必须学会自己面对风暴。

就算这个决定带来的结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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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 甲板农场 9：10】

菲林少女扎紧装着土豆的麻袋的封口。

在整个甲板上，她是唯一动作自如的人。

身边的莱娜小姐担忧地望着自己。

不远处的琴柳露出绝望的表情，慢慢握紧了拳头。

能听见周围其他干员窃窃私语的声音。

人群的中心，自然是她，和面前的两位“熟人”。

红发的瓦伊凡，自己不陌生。

在小丘郡两人打过照面，记得那时她拿着的是一个军用的破城矛；破坏力巨大的武器在力大无穷的她手中可谓是如虎添翼，能够撕碎自己的石柱，甚至差一点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脏。不过现在她手上没有武器。

她一脸纠结与难以置信，目光在自己和背后的土豆田上来回，嗫嚅着想要问出什么，但是在看了一眼旁边的鲁珀少女后，又只得把话语吞进肚子里。

金发的鲁珀，自己更是熟悉。

丽塔·斯卡曼德罗斯，那位白狼伯爵的后代。在小丘郡的战斗中她为了掩护队员逃走，被自己俘虏，在深池驻地里关押了一段时间。由于白狼伯爵和当时深池部队依附的那位“大人物”之间有些联系，所以深池并没有处死这名俘虏，甚至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身理上的折磨。但是，时时刻刻处在一个敌方部队的监狱里，外加这个敌方部队还夺走了自己两名队员的性命，甚至其中一名队员还是在她眼前被自己杀死，相比她内心的煎熬比谁都沉重。在监狱里看见的她的每一天，她的眼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火。蔓德拉相信，如果她能挣脱牢笼，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咬碎自己的喉咙。

后来她越狱成功，二人在伦蒂尼姆阴差阳错见了“最后一面”。那时的她集结了一群还愿意反抗萨卡兹的维多利亚士兵，成为了伦蒂尼姆里的第三个反抗势力，甚至还参与到了劫狱的事件中。在那个萨卡兹监狱的小巷里，自己和她再次见面，她眼中的复仇之火从未减少，但是当时的情况由不得她意气用事，所以二人只得擦肩而过。但是在两个交错的刹那，蔓德拉清楚地听见了她握紧武器的声音。

如果再次见面，她肯定也会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对着自己亮出獠牙吧。

没错，就像现在这样。

鲁珀少女深绿色的眼睛中先是惊愕，随后是不解，最后是愤怒。

她的瞳孔收缩，眼睛里充斥着仇恨的火。

整个甲板的气氛似乎都随着她的怒火而凝滞。

她咬紧牙关，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咆哮。

她四肢紧绷，做好了飞扑而出的准备。

更多的人从远处的通道口来到甲板。

有一脸焦急的卡特斯少女。

有眉头紧皱的德拉科少女。

有目光平静的血魔医生。

还有，自己最喜欢的他。

黑发男人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影，穿透了面前鲁珀少女的怒火。

一直映射在菲林少女的眼睛里。

他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

蔓德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的局面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一切冲突都蓄势待发，只待一个人轻轻推上一把。

而她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也只能是她。

她知道该做什么。

菲林少女抽出腰间的法杖，对着风笛和号角露出一个无畏的笑容：

“士兵们，又见面了。”

“你们是来延续，那场半途而废的战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