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斯卡曼德罗斯想要成为一名战士。

最初,女孩会这么想,是因为从父亲书房里的一本旧书上看见了自己家族的历史:

“白狼”,忠于维多利亚皇室,阿斯兰麾下的利牙。

他们在月夜下奔驰,用自己的獠牙与利爪将一个个敌人撕碎,用鲜血铸就了维多利亚的荣光。

再加上女孩常常看见形形色色的访客来到自己家里,从他们与父亲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女孩明白了一件事:父亲是一名受到很多人敬畏的战士。

所以女孩觉得自己是,也应该是一名战士。

这是由她的血脉决定的,既然继承了斯卡曼德罗斯的血,就要履行白狼的职责。

她必须为维多利亚扫清敌人,守护国家的荣耀。

确立了这一点之后,女孩就开始对父亲死缠烂打,希望学会如何成为一名战士。

在闹了一个月的别扭之后,父亲松口了。

女孩没能读懂那时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能够成为战士而兴奋。

从那天开始,父亲不再如同以往那般对自己百依百顺,他开始用对待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生活作息严格规范,饮食习惯严格限制,体能训练严格遵守。

虽然父亲的训练很辛苦,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祖先们曾经在战场上跟萨卡兹的血魔大君战斗地难解难分,女孩心里就憋了一股劲。

既然祖先能做到,那我也能做到。

在训练进行了半年之后,父亲惊异于女孩的韧性,于是在一个晚上,他很认真地和她进行了一次谈话。

“你为什么想成为战士?”父亲问。

“我想守护维多利亚的■■!”女孩回答。

父亲沉吟良久,最后对她说:“记住你今天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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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号角走上罗德岛的甲板农场的那一刻,少女首先惊讶于这片露天农场的广阔。占据了整块甲板的种植区被打理地井井有条,各种不同的作物种植区域被良好的分割,而且甲板上来去忙碌的干员还不少。

看来罗德岛真的是个挺自由的地方,鲁珀少女心想,起码在维多利亚军队里可看不到这种场面。

她呼吸着甲板上混杂着泥土气味的空气,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身后,风笛似乎遇到了熟人,是一个金发的瓦伊凡少女,从言谈交流中知道那似乎是一名小丘郡的幸存者,当时跟风笛有着一面之缘。

如今代号叫作琴柳的少女一直尝试拉着风笛和自己去聊聊天,理由是对当时小丘郡事件的细节有些在意,想跟风笛和自己交流一下;但是风笛很一根筋地想要先来看看心心念念的土豆田,所以三个人走走停停还是来到了这里。

“风笛,赶紧去看看你宝贝的田地吧,”号角转身对着自己的老搭档发话,“差不多耽误够久了,看完了就该去找罗德岛的负责人报到了。”

“是,队长!——啊哈,叫习惯了…”红发瓦伊凡先是条件反射般地应答,随后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离开风暴突击队了,二人也没有实际上的上下级关系,于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号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摆摆手示意风笛不用在意;当初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才导致这个一根筋的少女被迫退役,如今那段苦涩的记忆对二人来说都过于沉重,所以这种时候号角还是选择一笔带过。

看见队长的表情,风笛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然后转身向着记忆里自己的土豆田的位置奔去;琴柳没有跟过去,只是留在原地,拿着通讯终端面露难色。由于跟这位瓦伊凡少女不熟悉,号角没有选择向她搭话,而是目送着风笛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道孤单的身影身旁,本应有着一群同样开朗乐观的少女陪伴——

感受着洒在身上的暖暖的阳光,鲁珀少女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随之而来的是她们的名字,各自的乐器代号,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大家的欢笑,打闹,声音,气息………

号角连忙停下回忆,然后深呼吸了几下,稳定住一瞬间有些动摇的心绪。

都已经过去了,事情已经落幕,凶手已然伏诛,那么自己也不能困在过去的仇恨中。

大提琴她们,肯定也不希望看见我带着仇恨之火度过余生。

那么,我就应该挺起胸膛,带着她们的遗志好好活下去。

就从现在开始,从罗德岛开始,作为干员号角好好活下去。

在心里小小立下志向的鲁珀少女,向着远处站立不动的风笛慢慢走去。

随着自己的靠近,号角有些疑惑的发现风笛站在原地不动了。

难道她记不清自己的土豆田在哪了吗?鲁珀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声道:“风笛,怎么了?离开罗德岛一年就把自己的事情忘光了?”

但是搭档预想之中的回答没有到来,风笛仍然一动不动,身体微微颤抖,视线死死地朝着一个方向。

号角有些疑惑地抬起视线,顺着搭档呆滞的目光看去————

下一瞬间,鲁珀少女的内心裂开了一条缝。

从裂缝里渗出的,是黑色的火。

一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一个在自己的噩梦里屡次出现的身影。

一个自己恨不得用牙齿撕开她的喉咙,痛饮她的鲜血的身影。

一个本应该死在伦蒂尼姆昏暗小巷的身影。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现在的身影。

一个亲手夺去自己队员生命的身影。

蔓德拉。

蔓德拉!!!

“你这个刽子手!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在这里!”

沙哑干瘪的声音。

如同嗓子被火焰炙烤了无数次一般。

从这声音里只能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怒火和仇恨。

这道刺耳的声音将原本安逸闲适的空气突兀地撕裂,整片甲板都安静下来。

连号角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的吗?

但是这一点小小的疑惑即刻就被磅礴的怒火吞噬,鲁珀少女缓缓向前,锐利的目光直刺向菲林少女的双眼,似乎要将它们挖出来一样。

鲁珀少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蔓德拉的脸上。

燃烧的大脑让她的思维暂时性的停滞:

她没去细想为什么蔓德拉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对她的存在毫不意外。

她没留意到风笛脸上震惊又纠结的神色,也没发觉琴柳一脸凝重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从自己的队员大提琴被她的岩枪贯穿开始。

再到自己被俘虏,受尽精神上的侮辱与谩骂。

最后到伦蒂尼姆监狱小道上的擦肩而过。

鲁珀少女内心的仇恨从种子开始逐渐生根发芽。

她用自己的血和泪浇灌着它不断生长,破土而出,长出花苞,鞭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和残破的心灵一步步前进。

在伦蒂尼姆“见证了”蔓德拉的“死”之后,失去复仇目标的号角也一度陷入迷茫,但是碍于当时的形势所迫,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转移目标,继续战斗。

在维多利亚的风波解决之后,鲁珀少女得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的认可,寻回了唯一幸存的队员,加入了一个让她向往的组织;这一切的一切让她内心仇恨的花苞渐渐枯萎。

少女觉得既然仇敌已死,那么就不能再带着仇恨活下去。

少女觉得心里的仇恨已经烟消云散了。

少女觉得那朵花永远不会开了。

直到这个瞬间,号角才发觉,心里的仇恨从来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

蛰伏已久的种子欢快地从心灵的裂缝中间长出,攀升,摇曳。

黑色的花在恶火的滋养下中迅速盛开,放荡地展开花瓣,摆弄着自己妖娆的身姿。

号角死死瞪着菲林少女,等待着她表情崩溃的一瞬间。

那会是什么表情?

遇见仇敌的惊愕?

身份暴露的惶恐?

还是如同小丘郡那个夜晚,在她得知自己的功劳被抢走后,表露出来的癫狂?

抑或是在伦蒂尼姆狭路相逢时,她脸上的不屑与冷漠?

鲁珀少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这是因为她的心情十分激昂。

不仅仅是再遇仇敌的震惊,还包含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在那擦肩而过的刹那没能射出的弩箭,如今终于有机会补上了,不是吗。

当时没能完成的复仇,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

这怎么不让人兴奋?

啊啊,现在的我没有后顾之忧。

我的身后没有需要我守护的人,我的四周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现在跟那时不同,我可以毫无顾虑地进行复仇!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来吧,刽子手。

不管如何,不管你露出什么表情,不管你说出什么话语。

我都会杀了你。

我会用你的血祭奠大提琴的命。

号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黄色的毛发越来越淡,颜色逐渐向着苍白靠拢。

视线变窄,视野变暗,嗓子发干,手脚冰冷。

这很异常,换成是平常的号角,她甚至不会允许自己情绪化到这种可怕的地步。

但是现在的她没有办法意识到这一切,她的思维越来越混乱,脑子里像是搅拌了一桶浆糊一样,所有的理性和逻辑都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唯一响彻脑海的只有一声声魔鬼般的低吟:

复仇,复仇,复仇。

杀,杀,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也只过去几秒钟,菲林少女有了动作。

她先是将手上的袋子小心地放到甲板上,然后对着身后的沃尔柏女性摆摆手。

然后少女取出一根黑色的棒子——看上去是法杖。

她面向自己。

她的脸上是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表情,自己的无数种猜想里唯独不存在这一种反应:

她在笑。

不是心灵崩溃时为了逃避现实的笑。

也不是愤怒到极点时候的那种冷笑。

她笑的很无畏,很大方,甚至——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然后,少女开口了。

“士兵们,又见面了。你们是来延续那场半途而废的战斗的吗?”

年轻白狼脑海里的那根弦,在这个瞬间清脆地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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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笛在看见蔓德拉的一瞬间,整个人也是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震惊的无以复加。

但是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对于队友的仇恨毫不在意,相反,瓦伊凡少女至今对那天大提琴死在自己眼前耿耿于怀,也对眼前的杀人凶手深恶痛绝。

如果这次会面发生在除了这里之外的任何地方,想必风笛已经咆哮着冲上去了。

但是,现在的她偏偏在这里,在罗德岛。

风笛在罗德岛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很喜欢这个地方,也结识到了许多谈得来的朋友,找到了志趣相投的伙伴,也遇见了中意的指挥官。

所以,她也很了解罗德岛:这是一个中立的组织,不属于任何政体,不拥有任何立场;只要你不歧视感染者,或者愿意为感染者奋斗,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治病,不论身份,不论国籍,不论种族,你都可以加入罗德岛。

虽说罪大恶极的恶棍当然还是不被允许,但是罗德岛的入职条件可以说是相当宽松,下至刀尖舔血的雇佣兵,上至跨国贸易公司的总裁,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加入罗德岛。

因此,风笛在震惊之余也很快把握了现状:

蔓德拉在罗德岛,而且她身边的莱娜小姐也和她有说有笑,说明她已经是罗德岛的干员了,甚至有可能成为干员的时间还不短,已经足以让她跟很多人产生羁绊。

所以瓦伊凡少女才努力冷静,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向着黑色菲林少女冲过去。

既然事实已经发生,那么让事实发生的理由肯定存在,这句话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在一次闲聊中告诉自己的。

既然蔓德拉已经成为干员,那么就肯定有着让她成为干员的理由;在弄清楚这一点之前,失去理智的莽撞行动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然而,随着身边怒吼的发出,风笛才意识到自己的队长也发觉了蔓德拉的存在。

糟糕,队长的话,肯定比自己更加愤怒,也更加仇恨。

最麻烦的是,号角并没有实际在罗德岛生活过,她对罗德岛的了解不深,因此这种情况下没有让她冷静下来的契机。

风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珀少女咬紧牙关,怒目圆睁,浑身的毛发都逐渐变白,并且根根竖立起来。

她知道号角已经慢慢失去正常思维的能力了,甚至情绪的过度震荡激活了她血脉里的因子,导致外形都开始改变,她的理性在慢慢被怒火和仇恨吞没,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爆发。

但是瓦伊凡少女也发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合适:她不能劝阻队长的复仇,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怒火;她也不能去支持队长,因为在没把一切弄清楚之前,擅自引发斗争无疑是下下策。

风笛努力调整着呼吸,心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强烈地乞求着那个人快点到来,乞求着那个能够冷静处理一切状况的男人到来。只要是博士的话,一定能够为自己解释一切,也一定能够为目前的状况找到解决的出口的。

然而,蔓德拉的下一句话彻底引爆了本就火药味十足的空气。

在听到那句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时,风笛反射性地就想要伸手抓住身边的号角。

但是这一瞬间的决定比起鲁珀少女的怒火而言还是太慢了。

伴随着裂帛的声响,白色的影子以踩碎地面的气势冲了出去。

并没有伴随着怒吼和咆哮,除了最初踏地的一声之外,只残留着空气被撕开的声响。

号角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姿,把身体前进的力量集中到右拳上。

然后对着蔓德拉那张冷静的笑脸狠狠挥下。

愤怒的铁锤裹挟着风在视野里快速放大。

菲林少女手中的法杖发出光芒。

就在冲突即将成为事实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间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号角一个踉跄,前进的势头被打乱,拳头失去了威力,只得皱眉拉开一点距离酝酿下一波攻势。

蔓德拉发法杖上凝聚的光芒也被打散,她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

然后,像是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一样,高大的萨卡兹男性拿着黑色的小刀,伫立在两名少女中间。

“号角干员,蔓德拉干员,想要切磋可以,但是请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罗德岛甲板不是你们测试力量的场所。”萨卡兹精英干员冷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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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斯卡曼德罗斯认为自己是一名战士。

少女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的国家刚刚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动荡。

先王被杀,公主失踪。

八大公爵各自为营,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高高在上的铁王座。

而自己的父亲,本该肩负着守护维多利亚皇室职责的白狼伯爵,在此时选择了沉默。

那时的少女没能理解父亲必须这么做的苦衷,她只是觉得此时父亲的不作为背叛了先祖高傲的血脉,她为父亲感到不争。

在于父亲大吵一架之后,少女向着父亲吼出离家前最后一句话:“既然爸爸你什么也不做,那我就做给你看!我是维多利亚的战士,我要为了维多利亚的■■而战!”

听完这句话,父亲只是看着她,直到她收拾好行李走出家门的前一秒,才对着她的背影开口:“丽塔,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

少女离开了卡拉顿这座偏远的城市,来到了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

一开始很多人听闻她的姓氏之后都对她百般讨好,想通过她搭上白狼伯爵的关系;但是在她多次公开表示自己与家里单方面断交之后,这些谄媚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少女在近卫学校里无比刻苦,不仅仅在基本的文化类课程上取得了极度优良的成绩,在综合战斗,指挥作战,甚至是涉及到武器装备的机械技术知识上,少女的排名都能稳定在全校前三。

在她毕业的那一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凭借着显赫的身份和优秀的成绩,可以有无数条康庄大道任她选择:去给某个伦蒂尼姆的要员当亲信,或者去集团军里当个轻松一点的高级指挥官。

但是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选择:加入风暴突击队。

维多利亚风暴突击队,是由维多利亚议会建立的一支特种部队,其前身为维多利亚典范军,主要职责是执行直接由议会下达的特殊任务,活动踪迹遍布维多利亚各地。

突击队队员通常从其余特种部队或皇家警察中选拔而出,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他们往往拥有全面的作战能力与优异的情报分析能力,并配备维多利亚最尖端的科技装备。

风暴突击队从成立之初到现在,都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隔一段时间,都可能会有一些最优秀的毕业生拿到学校老师的推荐信,以此作为参与训练考核的敲门砖。

这个选择离谱到让人不可理喻,她明明有着那么让人羡慕的,光明稳定的未来;为什么要选择这条最苦最累最危险的路?

答案只有少女自己知道。

她要向父亲证明,证明斯卡曼德罗斯家的人无论何时都愿意为了维多利亚的和平,奋战在最前线。

她也要向笼罩在伦蒂尼姆上空十几年的乌云证明,证明不是所有人在这片不合理的浪潮面前都会选择退让,总有人会站出来,为了真正的■■战斗。

只不过,很久之后少女才知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稍微显眼一点的浪花,看过之后就甚至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顺利通过入队考核的少女,从一名最普通的队员开始,一点点前进着。

一路上,少女认识了许多人,也送别了很多人。

从一开始爽朗地教导她一些小窍门的队长。

到熬夜为她调整武器的副队长。

再到喝醉之后拉着她唱军歌的斥候。

最后,少女结果了队长的位置,得到了自己的代号:号角。

少女变成了教导别人的人,会在夜里自己保养武器,也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小声哼歌。

她有了自己的队员,是一群优秀的姑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朝气,每个人都怀抱着为了维多利亚战斗的决心。

她和自己的队员们度过了一段光辉灿烂的岁月。

她们一起出任务,坐在运输机上在维多利亚的领土到处乱飞,每次飞行都会悄悄对比这次的飞机驾驶员的操作技术如何。

她们闲暇时候一起逛街,虽然对这些新潮文化一窍不通,但是少女还是被队员们带着到处逛,买了一大堆可能自己永远也用不上的首饰和化妆品。

她们一起用餐,无论是休假日在甜品屋享受下午茶,还是在军用帐篷里吃难吃的军用干粮,一群少女总是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无论食物如何,吃饭的时光都让人无比享受。

她们一起唱歌,起初少女有些害臊,但是还是在队员们的半强迫下磕磕绊绊地唱了那首唯一会唱的军歌;之后少女和队友们在任务的闲暇就常常聚在一起听音乐,她会唱的歌曲也越来越多。

她们一起战斗,这群勇敢的少女们在战场上对敌人丝毫不手软,她们的战术素养极高,作战能力优秀,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然后笑着踏上归途。

少女知道每一名队员的性格,知道她们的喜好,知道她们的习惯,知道她们的作战方式,知道她们生活中不经意间的小细节。

少女很喜欢这群队友,一开始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加入了风暴突击队,然而现在她却越来越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正是这个选择让她遇见了这一群志趣相投的女孩。

少女觉得这份友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在她们都退伍之后,或许有人有了自己的事业,或许有人成家立业,在很远的将来,她们还能再一次聚在一起,聊聊流行的服饰,吃吃美味的甜品,一起唱唱歌,一起散散步。

少女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小丘郡那个黑色的夜晚。

通讯器里三角铁的最后一声道别伴随着爆炸声传来,她悦耳的嗓音被刺耳的电流声掐断。

双簧管为了掩护自己的前进,正面迎上术士的火球,她漂亮柔顺的长发消失在炙热的火焰里。

大提琴的胸口被岩枪贯穿,钉在了墙壁上,连同着她最宝贝的那条项链一起。

风笛在最后一刻用破城矛的弹射器逃走,这个最开朗最爱笑的女孩最后投来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

看着眼前癫狂的黑色菲林术士。

看着身边队员的死状。

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

再也看不见那些面容。

再也不能一起欢笑。

再也不能一起打闹。

耳边传来梦想摔碎的声音。

一种压抑恐怖的感觉从心脏开始,逐渐顺着脊髓上升,爬满了整个大脑。

少女心里的■■渐渐染上黑色。

啊啊,我战斗的理由,到底是————?

——————

——————

当高大的萨卡兹闯入视野的时候,号角怔住了,看见这位对自己有着两次救命之恩的罗德岛精英干员,鲁珀少女终于从刚才的失控中稍微挣脱出了一点。脑海里奔涌的仇恨被撕开一角,平时的理性挣扎着想夺回身体的掌控。

就在这个刹那,号角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一样,随即脑海里泛滥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冷静的思维重新回到了大脑;发色逐渐变回平时的样子,刚刚因为过于激动而一度忘记的呼吸的鲁珀少女大口喘着气,视线越过Misery紧紧锁定更前方的蔓德拉。

现在的号角终于有余力留意到周围的状况了:

身边的风笛面露难色地看着自己,想说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琴柳快步跑到蔓德拉身边跟她站在一起,有些紧张的握紧手中的旗杆。

蔓德拉身后的沃尔柏女性担忧地安慰着蔓德拉,后者笑着对她说没事,并且让她先躲到一边去。

甲板上围过来的干员越来越多,但是大家都用很怪异的目光看着眼前发展的一幕幕,甚至有几个农夫打扮的人再往蔓德拉身后靠拢。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的气氛这么诡异?

大家都对这个刽子手视若无睹吗?

随后,刚刚萨卡兹精英干员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干员…?你说…蔓德拉是罗德岛的干员?”号角瞳孔颤抖,缓缓看向Misery,“Misery先生,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蔓德拉在一年零一个月前被罗德岛收容,于9个月前通过干员考核成为了罗德岛的正式干员。”萨卡兹男人波澜不惊的叙述让号角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燃烧。

“开什么玩笑!Misery先生您知道她的身份不是吗?您也知道她做过什么对吧?”鲁珀少女向前踏出一步,大声咆哮,“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让这样一名凶手成为干员!?”

面对鲁珀少女的痛诉,萨卡兹精英干员少见地有些踌躇,自己作为这份宿怨的旁观者不适合也不应当介入过深,不然就是对她们双方的不尊重。

拯救了蔓德拉性命的他,和下达了正式命令的博士无疑是责任最为直接的二人。他们在做出那个决定的同时就有了面对如今局面的觉悟。所以在博士发来通讯的时候,Misery毫不犹豫地用源石技艺赶来甲板,就是为了防止事情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多亏如此,他成功阻止了两名少女在甲板上大打出手——发展成那样的话,且不说会对罗德岛带来多大的财政损失,这两名少女将再也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可能性,一旦冲突爆发,就如同脱轨的火车一样,仇恨会带着她们两个坠入深渊。

所幸自己的源石技艺发挥了作用,一方面改写号角的感官让她的攻势错乱,一方面打消蔓德拉的法术阻止她生成护盾。而自己的关键身份——两名少女共同的救命恩人也让他有了介入这次冲突的理由。

让战斗中断之后,自己的话语也成功让号角的怒火出现一瞬的迟疑,而博士把握了这个机会,用源石技艺让她恢复冷静;虽然有点耍赖,但是为了让事情最快程度地推进到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步,这已经是在尊重双方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好的决策了。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自己不能搬出身份来强行压下号角的怒火,也不能把蔓德拉推出去挡刀,所以Misery只得一言不发,任由静默蔓延开来。

场面陷入了一瞬的沉默,随后这份沉默被一道清脆的嗓音打破:

“因为我想赎罪,我想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所以我恳请罗德岛让我加入,因为认清了深池错误作为的我已经抛弃了过去的自己,我需要在通往未来的路上借助罗德岛的力量。所以我用自己的价值换来了加入罗德岛的机会。”菲林少女的表情一如既往,她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号角愤怒的质问。

“谁让你说话了!你这个刽子手!我才不会听信你的谗言!”鲁珀少女握紧拳头,又想冲上前去,但是胳膊却被身旁的风笛拉住了。

号角惊疑的看向自己的搭档,后者一脸凝重地对她说:“队长…她说的那些…有可能是真的…”

“罗德岛是一个为感染者服务的医疗公司,它完全中立,没有任何立场,也不代表任何势力。”

“换句话说,加入罗德岛所需要的只有两点:一是展现自身的价值,二是不与感染者敌对。”

“当你满足了这些,只要你没有与罗德岛有过直接的结怨,你都能加入了罗德岛。”

“蔓德拉她…凭借她的实力,肯定能满足第一个条件,而且她也没有与感染者敌对的理由。”

“再加上……她确实没有和罗德岛有过直接冲突,所以…她是完全有理由加入罗德岛的…”

听着风笛的叙述,鲁珀少女的表情逐渐崩溃,她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蔓德拉的脸,从牙缝里挤出苦涩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你这个凶手,怎么会有资格谈论赎罪?”

“你手上沾染的那些血,难道是轻飘飘一句认错就能一笔带过吗!?”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长眠在地底,你却能够在阳光下用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呼吸着空气,凭什么!?”

菲林少女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她依然用着平静的语调回应着:

“刚才我所说的只是单纯叙述现状,回答你的疑问。”

“至于赎罪,不论你是否相信,我确实是在一步步进行,并且跟许多人定下了约定,一旦我放弃赎罪,我就会失去罗德岛干员的身份。”

“对于那些因为而死的人们,我知道再怎么道歉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但是比起一死了之,我认为背负着罪孽活下去,并且带着这份沉重去拯救更多的人,会更有价值。”

“闭嘴!我听见你的声音就想吐!”号角伸出手指指向蔓德拉,Misery在蔓德拉开口的同时就已经悄悄退开,三名少女直面着彼此,甲板上的空气又慢慢开始燥热起来,“你这种人,无论说什么话我都不会信!你这种人,就该滚到地底下去向我死去的队员们道歉!那才是你该有的赎罪!”

这一次,蔓德拉没有对这番痛骂予以回应。

燥热的空气愈发沉闷。

号角急促地呼吸着,手指微微颤抖,随后无力地垂下。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蔓德拉已经是罗德岛的干员了,自己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而且既然如此,那自己的复仇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号角明白对自己的同僚出手是不会被原谅的,自己和她同属于干员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杀死她的立场;自己可以对她恶言相加,可以对她冷淡到底,但是自己不能去伤害她。

甚至就算自己离开罗德岛,也不能对她出手,那相当于是对整个罗德岛挑衅。

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公司,对这个风笛喜爱无比的公司,号角无法狠心站在它的对立面。

她甚至没法借用维多利亚的力量,用前深池干部的借口审判蔓德拉。

因为她依稀知道现任维多利亚女王和罗德岛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明面上不好表现出什么,但是在这种二选一问题上自己无疑讨不到半点好处。

可恶,难道自己的复仇又要像之前一样无疾而终了吗?

这一次,自己又只能和仇敌擦肩而过?

自己再也没办法亲手杀掉她,没办法告慰大提琴的灵魂。

号角对现实深深的失望,随后这股失望慢慢向着绝望转变。

没办法了,对不起,大提琴,双簧管,三角铁,大家……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放下仇恨,我心里还是怀抱着杀意和怨恨。

对不起,我没法为你们报仇,就算仇人两度出现在眼前,我也没法对她挥下拳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鲁珀少女的眼眶逐渐湿润,身旁的风笛也面露苦色。

“对不起,风笛,我不会留在罗德岛了,”号角声音颤抖地低语,“我不能忍受和仇敌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如果不能亲手复仇,那我干脆选择远离这一切,只要我不看见这个凶手的脸,总有一天我会慢慢接受这件事吧。”

“对不起,明明你这么喜欢罗德岛,明明你这么希望我也在这里和你一起享受生活,而我却要背叛你的期待……”

“对不起……”

随着一句句痛苦话语的说出,鲁珀少女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一贯乐天派的风笛这时候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自己的仇敌生活在这里,自己的队长因为失望选择离去,而她无法割舍罗德岛,无法割舍自己的心上人,只能懦弱地承受队长的失望和悲伤。

无言的低沉蔓延开来,一切都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和风险。

蔓德拉留下,号角就要离去,这就是选择带来的后果。

谁能阻止?谁敢阻止?谁有资格阻止?

这就是今天发生在甲板上的一切迎来的结局,在平静的日常中丢入砖块,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后水面逐渐归于平静,留下一阵阵涟漪。

没人获得救赎,徒有悲伤蔓延,少女们在绝望中走向离别,故事滑向深渊————

才不会呢,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的赎罪,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迎来落幕。

“士兵,我可以给你复仇的机会。”蔓德拉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氛围,响彻了整片甲板。

号角抬起带泪的眼睛,绝望又痛苦地盯着眼前想要复仇却有心无力的凶手,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要再得了便宜又卖乖了!事到如今你还能说些什么————”

“————我可以退出罗德岛,这样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对我复仇了,不是吗?”蔓德拉打断了号角的话语,她向前几步,走近了鲁珀少女身边,琥珀色的瞳孔离那对绝望的泪眼只有一线距离。

“你在说什————”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不然你也觉得我不会这么傻乎乎地就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手上对吧?”

“…………!”

“条件很简单,其实我在刚刚见面时也提到了。”

“你是说————”

“没错,那场战斗的后续。你们两个和我一个,当时没能分出的胜负,现在再来一次吧。这场胜负就是我的条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履行这个约定?况且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场胜负可以由在场所有人共同见证,你甚至可以找博士或者阿米娅做见证人,所以不用怀疑我会输了不认账,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至于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这个约定的另一半了。”

“你的意思是……你赢了的话?”

“是,如果你们赢了,我就退出罗德岛,任你处置;但是如果我赢了,号角干员,我要求你不许退出罗德岛。”

“——!你在说什么!我的去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赌注对你有什么意义!?”

“嗯……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完美处理这件事……虽然现在可以说是最坏的发展,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事情走到完全决裂的那一步,毕竟他也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就说简单点吧,你离开罗德岛的话对某个人而言是个损失,又因为他是我的人,所以他的损失就是我的损失;所以这场赌注是为了止损,对你我二人都是有意义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了几声尴尬的咳嗽,但是现在的号角没有余力留意这个细节;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放蔓德拉的话语。

这是真的。

这么多人都在见证,她没法抵赖。

一旦失去了罗德岛的庇护,自己就能完成复仇!

是她自己开的口,只要自己答应了就能获得复仇的机会!

而且就算只有1%的概率自己输了,也不会有无法承受的后果!

刚刚被现实打趴的希望慢慢爬起来,在鲁珀少女耳边窃窃私语,撺掇着她迈出那一步。

“怎么?士兵,难道你在害怕吗?”就在号角心中的天平摇摇欲坠的时候,菲林少女的声音在托盘上加上了最后的砝码,“不过也是呢,上次交战的时候,你们两人可是被我打的很惨来着。”

白狼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只蕴含着愤怒和坚定。

她做好了决定。

“你会后悔给我这个机会的,蔓德拉。”

“这句话等你打败我之后再说吧,丽塔·斯卡曼德罗斯”

这场冲突,以一场赌斗划下句点。

三名战士押上了自己的珍重之物,再度踏上了她们熟悉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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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斯卡曼德罗斯必须成为一名战士。

这是在她千辛万苦逃出深池的束缚之后,来到伦蒂尼姆时做出的决定。

或许是由于自己的身份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那个疯子指挥官并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

她被关押了起来,作为一枚筹码等待着换取更大的利益。

多亏如此,她没受到任何身理上的折磨,没有拷打,没有审讯,也没有那些可能发生在女性俘虏身上的龌龊的事情。

相反,她的待遇甚至比一般的俘虏好上很多,不仅吃穿都没有缺少,甚至还赋予了她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她能被允许每天出去放风一段时间,这对于一个军事俘虏而言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她心理上的折磨却每时每刻压迫着她。

名叫蔓德拉的刽子手每天来巡视她的时候都会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加;她认为是自己小队的行为使得她在小丘郡的布置失败了,也让她失去了功劳,所以没能得到领袖的夸奖。

少女十分愤怒,自己和队友的努力和牺牲在蔓德拉眼里就是妨碍她功劳的几颗石子。

这份怒火进一步助长了少女心里仇恨的烈焰,一点点蚕食她的心灵。

她每日每夜疯了似的念着自己队友的名字,回忆着每次训练的场景;一方面是麻痹门外守卫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是她需要这么做来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晰,想要不被绝望的现实打垮,那就用仇恨把脑袋里的绝望一把烧干。

后来,在某人的帮助下,少女成功越狱,循着之前望风时从探子那里秘密得来的情报,少女选择潜入伦蒂尼姆一睹目前的现状。

然而现实却在她内心的绝望中再添一笔。

八大公爵互相牵制,萨卡兹夺取了伦蒂尼姆的掌控权;所有出入口都被萨卡兹把守,城市里的兵工厂生产着萨卡兹的军用装备,甚至伦蒂尼姆引以为傲的城防炮,也落入了魔族手中,变成了对准反抗军的杀器。

城市里的驻军中出现了叛徒,萨卡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城防力量,大量的友军被俘虏,遭受了惨痛的折磨和拷问。

市民们日日夜夜活在恐惧里,每家每户关紧门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嬉笑打闹的孩童不见踪影,整个伦蒂尼姆已经丧失了生命。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少女决定自己必须成为战士。

自己必须带领着还有反抗之心的士兵们,为了维多利亚而战,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战。

于是,她在伦蒂尼姆里找到了隐秘的根据地,通过自己的双手制作简易的武器,从萨卡兹的虎口下救出了一个又一个士兵。

她带领他们搜集物资,找寻药品,获取情报,努力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里扎根。

少女用尽全力,想要为维多利亚黑暗的未来点起一把火,但是她的努力在巨大的现实面前不值一提,星星点点的火光没法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

但是少女还是不断努力着,削减着自己的休息,绞尽脑汁制定着一个个计划,从毫无希望的现实中撕开一点点通路。

她逐渐忘记自己一开始成为战士的理由,忘记了自己是为了■■而战;现在的她,更多的是怀抱着那熊熊燃烧的仇恨,带着死去战友的遗志,带着对那名深池干部的杀意,在伦蒂尼姆的夜色中不断战斗。

在一次劫狱行动中,少女孤注一掷,押上了所有的人手,想要一次性救出大量被关押的士兵。

就在监狱的小巷子里,她再一次遇见了蔓德拉。

怒火一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维,她的视野不断收缩,直到只剩下蔓德拉一人。

她的手指扣紧了弩箭的扳机,她知道只要自己稍一用力,就能完成自己的复仇。

她想要复仇,想要眼前的刽子手偿命。

但是耳边传来的,自己临时的部下们紧张的呼吸声强迫她找回理智。

在萨卡兹的地盘上开打,自己的行动肯定会失败,不仅救不出被困的同胞,甚至还会把跟随自己作战的战士们一起搭进去。

不行,不能在这里意气用事。

少女几乎把牙齿咬碎,把眼眶瞪裂。

她很不服气,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为什么仇敌就在眼前却只能忍受!

最终,对方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二人擦肩而过。

自己没能看清当时蔓德拉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甚至,少女不知道自己是感到失望,还是感到庆幸。

庆幸没有爆发冲突好让萨卡兹渔翁得利?

还是失望自己让复仇的机会溜走?

少女没能明白任何事情,只能压下心中的火,转身面对那一双双包含信任的目光。

最终,在罗德岛干员Misery的第二次帮助下,少女成功活了下来,也救出了很多同胞。

这时,她也得知了自己的仇敌的死讯。

那个和自己战斗的实力恐怖的萨卡兹将军同时给所有人设了套,深池部队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在他的围杀之下,蔓德拉不可能活着走出那条小巷了。

在那时,自己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自己有在释怀吗?

自己只是觉得可悲,既为了懊悔没能亲手报仇的自己。

也为了早已无可救药的她。

再往后,在罗德岛的帮助下,自己登上城墙,和萨卡兹将军曼弗雷德决一死战。

最终自己将城墙炸毁了一角,这也成为了让城外的大公爵们开始行动的讯号。

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成功将火星点燃,随着众多合作者一起化为了燎原之火,彻底焚尽了裹挟着维多利亚的黑暗。

新女王的号召,大公爵的响应,维多利亚最高战力终于正式投入战场。

新魔王的觉醒。王庭的叛变,萨卡兹的联盟从内部产生裂痕。

最终萨卡兹摄政王的阴谋失败,维多利亚事件划上句点。

作为勇敢的反抗者代表,少女收到了新任维多利亚女王亚历山德莉娜的亲自嘉奖,站在万众瞩目的颁奖台上,她感到一阵恍惚。

自己成功了,但是自己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失落。

听着耳边传来的鼓掌声和溢美之词。

看着女王脸上赞赏的微笑。

呼吸着维多利亚新生的空气。

少女却感到格外的悲伤。

自己成功成为了战士,而且是有着至高荣誉的战士。

自己本该感到骄傲,感到欣喜,因为自己成功向父亲证明了自己,自己成功为改写维多利亚的局势做出了努力。

但是心脏中的仇恨并没有消失,她的脑海里还是会闪回小丘郡的那个夜晚,闪回队员死去的一幕幕。

少女告诉自己仇人已死,自己必须放下仇恨好好生活,这样才对得起牺牲的好友们。

所以她深呼吸,让心中的仇恨消散。

她迈开脚步,走向新的未来。

但是少女不知道的是,仇恨没有消失,它只是变小了,藏在了内心的深处。

少女并没有直面自己的内心,她用美好的现实隐藏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拯救了维多利亚,拯救了伦蒂尼姆,拯救了无数奋战的士兵们,拯救了陷入水火之中的市民们,却唯独没有拯救自己。

少女忘记了自己成为战士的理由,她只是用现实麻痹着自己,一步步踉踉跄跄地走着。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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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甲板冲突一天后】

【罗德岛 训练场准备室】

风笛和号角坐在椅子上默默检查着装备。经过一天的休整,她们的身体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作为军人的良好素质在这时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经过工程部检查后的装备也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现在的她们只是习惯性的查看装备的各个细节,同时让自己的精神借此找回战场上的感觉。

她们的装备是维多利亚军制的破城矛和盾炮。风笛的破城矛在离开维多利亚军队的时候就被去除了射弹功能,但是经过工程部的改装也有不俗的杀伤力。号角的盾炮没有经过任何改装,保留着原本的杀伤力,弹药使用的都是实弹,换言之,如果直接命中是可以一击夺取性命的;不过蔓德拉表示要是被打中了说明自己也输了,输了的下场也是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区别,所以无所谓。

风笛有些担心的看着号角,后者的眼神紧紧盯着训练场,似乎正在脑子里模拟战术。

从昨天答应这场战斗开始,号角除开身体检查和武器检修之外,连宿舍的门都没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

在如此压抑的氛围下风笛既不敢对她搭话,也不敢留她一个人在宿舍,于是只得陪着她一整天,都没机会去找博士问清楚情况。

瓦伊凡少女对这场战斗抱有很复杂的态度。

一方面她觉得应该进行这场战斗,自己和队长心中的仇恨必须要发泄,而且如果不接受的话,失去希望的队长只能绝望地离开罗德岛,这是自己无法忍受的。

另一方面她又对杀死蔓德拉这件事有点犹豫,因为她昨天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在照顾自己的土豆田,而且和莱娜小姐相处的很好;这让她对于蔓德拉的真实面目有点把握不清:万一她真的想要改过自新,万一她真的和罗德岛上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羁绊,那么自己和队长夺走她的生命,真的不会在二人的心里再添上一道疤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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