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章 蔓德拉的救赎
菲林少女轻启嘴唇,白色的源石如同听话的宠物一般从她的手中飞出,在这片空间中不停打着转,像是在找寻着某人的踪迹。
“你……你想起来了?”黑发女人有些愕然,眼前的蔓德拉给她带来的感觉,与吸收记忆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蔓德拉,身上仿佛缠绕了数万年历史的厚重,她那双平时机灵可爱的眸子现在只剩下无垠的深邃,无表情的脸庞甚至带上了一丝神性般的肃然。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知道记忆的主体是谁,而她的精神却依然坚固如铁壁一般,丝毫看不出崩溃破碎的倾向。
“嗯”,蔓德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证实了普瑞塞斯的猜想。
菲林少女缓缓转身,环视着这仿佛没有边界的白色空间。
“和他走了这么远的路,这样,总算是足够了吗?”
像是对着不在此处的某人,少女低声呢喃。
在这声仿佛叹息的话语过去后,白色空间里恢复了宁静。
蔓德拉和普瑞塞斯,谁也没打破这种安宁,只有白色源石在空气中飞舞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无形的墙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想就这么死掉吗……”
男人的低语细微的不可察觉,但是在这宁静的空气里却被听的格外清楚。
白色源石发现了目标,迅速地撞击在那片无形的墙壁上。
透明的空气发出剧烈的波动,间隔两个意识空间的壁垒正在被一点一点撕破。
震动感席卷了白色的空间,但是蔓德拉和普瑞塞斯仿佛不受影响一般,稳稳站在原地。
“普瑞塞斯。”
蔓德拉开口打破了震动中的宁静,在意识空间即将解体的前夕,她看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普瑞塞斯没有惊讶,吸收了博士记忆的蔓德拉肯定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她静静等待着蔓德拉的下文。
“我吸收了他几乎所有的记忆,陪着他从头到尾走完了漫长的旅程。”
“我见证了,经历了,品味了他的一切,我的精神也和他紧紧交织在一起。”
“在旅途的终点,反源石认可了我,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想,这就是真正拯救他的机会。”
两人的视线一同看向那块孜孜不倦地开凿空间的白色结晶。
那是维持博士生命活动的根本,也是将他生命一点点消耗的倒计时。
凭借着这颗不起眼的小石头,这个上个时代的遗民才能够在这片受到污染的大地上行走了几万年。
然而即使是无限趋近于永恒的力量,在浩大的时间长河的冲刷下,也会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现如今男人体内的反源石即将达到活动的极限,再也无法为他抵消空气中无时无刻存在的源石能量波动,所以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改写这个未来的思路有两条,一是解决污染大地的源石,让现如今的生存环境恢复到不依靠反源石也足够的程度;第二则是能够制造出新的反源石,或者让现在的反源石重新恢复活性,这样他的生命就能得到延续。
只是,两条道路都过于困难:源石的污染几乎是伴随着这片大地一齐诞生的,就连上个时代的人类都灭亡于这种恐怖的能源,想在新的时代依靠并不成熟的科技解决源石需要的时间和资源都无法计数。
当年的第一颗反源石也基本上是意外的产物,再加上整个时代的覆灭造成的设备和资料损毁,已经不可能依靠旧时代的理论重现反源石。而在如此漫长的时光里,男人也做了无数的尝试,但是就算有着志同道合的同伴,这片大地的纷争,潜藏在海洋和星空上的危险,以及落后于旧时代的科技都让重现反源石的计划遥遥无期。
但是现在,受到反源石认可的蔓德拉,再加上她拥有着的,可以自由调节土石结构的源石技艺,已经具有了扭转残酷未来的契机。
在梦中经历了长达数万年旅程的少女,终于将拯救所爱之人的希望,牢牢抓在手中。
“咔”
不屈不挠的白色源石终于将分割空间的壁垒撕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它将自己尖锐的棱角用力抵住那个缺口,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硬生生在无形的壁垒上割开一线缝隙。
感受着从那道细小如发丝的缝隙那头传来的无比熟悉的气息,白色空间中的两个人都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普瑞塞斯一直绷紧的身体此时也悄然放松;她本来的计划是让蔓德拉与博士产生精神共鸣,进而锁定博士的濒死意识所在空间的大致方位,最后押上自己所剩不多的意识碎片,打穿两个空间之间的壁垒,将博士的意识拉回来。
她这个严格来说已经“死去”的意识无法进入到博士的意识空间中,自己通过将意识的碎片附着在反源石上,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偷生”,从而也因为这种作弊般的行为无法再干涉濒死者的意识。
现如今,蔓德拉做到的超乎她的想象,不仅找到了博士的所在,阻止了他这一次的死亡,甚至还隐约触碰到了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蔓德拉,恭喜你做到了连我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你成功的救回了他,而且也有机会永远的救回他。”
“本来为了保护你的精神不留下后遗症,所以打算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就清除掉你在这片白色空间中经历的一切,不过看来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就像做了个白色的梦一样,黑发女人有些揶揄地说。
“不,这里的记忆不能让外面的我继承。”蔓德拉的下一句话让普瑞塞斯的眉毛微微翘起。
“如此庞大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我的脑海,先不谈我的大脑能不能撑住这种负荷,光是消除这种记忆带来的残余影响,可能就要花掉我5,6年的时间。”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菲林少女面无表情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普瑞塞斯,我要你将‘现在的我’留在这里,等到我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等到我彻底做好准备的那一天,再将这一切还给我。”
“在此之前,只需要在我的潜意识里留下两样东西就足够了,分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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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人的身影缓缓消散,接受蔓德拉提议的她将会去完成对菲林少女意识的调整,然后再次进入类似休眠的等待,等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蔓德拉转头看向那一条开在虚空中的裂缝,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掌按在上面。
从裂缝那头隐约泄露出来的,另一个空间的气息,让少女的手掌有些颤抖。
白色结晶乖巧地落在少女的肩膀上,不再乱动。
回想着记忆中,那个无比鲜明的面孔,少女的手掌轻轻用力。
仿佛推开一扇陈旧的门一样,两个空间就这么连接在一起。
在纯黑色的,一望无际的空间里,在被自己身后白光照亮的一小块角落上。
黑发的男人坐在地上,仰起脸,带着难以置信到几乎呆滞的表情看着自己。
面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严丝合缝地填满了少女心中空缺的所有部分。
一直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蔓德拉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的话语都要脱口而出。
但是,在简短的沉默过后,少女只是弯起双眼,翘起嘴角。
“博士,我来接你了。”
少女对着男人伸出手。
白色的光从她的背后涌入这片漆黑的空间,将两人完全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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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着头脑的眩晕感,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罗德岛医务室的天花板。
浑身都好痛,深入骨头里的虚弱感让动一动手指都成困难。
脸颊两侧有湿漉漉的感觉,脑袋下面垫着的枕头上也隐约感觉到液体沾湿的痕迹。
移动视线,看见了悬在脑袋上的几个吊瓶,另一端估计顺着数根管道插进了自己全身各处。
视线的另一侧,是记录着生命体征的机器,机器每隔几秒就发出细微的响声,显示屏上稳定跳动的曲线标志着自己心跳的正常。
脑袋完全没能跟上状况,记忆仿佛缺失了一块似的。
上一刻,自己应该还在那片荒野的中心,万念俱灰,孤立无援。
明明应该是完全绝望的处境,然而现在自己却安稳地躺在病床上。
脑子里冥冥中似乎要想起来什么,但是又虚无缥缈抓不着。
就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之后,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如同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只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迹。
想要催动宕机的大脑,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就在打算按下呼叫铃的前一秒,听见了紧挨着自己的病床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一点点地控制着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看见了一双跟自己一样,被泪水打湿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苏醒的两人,就这么一语不发地看着对方。
午后的阳光温暖了微风,从敞开的窗口涌入,就连此刻的沉默都显得尤其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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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印上炽烈之唇
距离米诺斯荒野上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直到今天,接受完检查的博士才被允许下床,重新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办公桌。
看着桌子上就算被阿米娅分担了一半,但还是积攒下来的小山般的文件堆,头发重新变黑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嘴角微微抽搐。
这段时间在病床上躺着,除了每天要大大小小进行一系列检查,跟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凯尔希面对面煎熬一两个小时之外,男人通过来探病的阿米娅和其他干员那里,也听闻了许多关于这次事件的后续,并从多个人口中逐渐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
米诺斯荒野的战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那座本来用于执行任务的墓地却留下了明显的闯入者的记号;没有提供准确的任务背景算作是任务提供者的失职,于是这次保全派驻任务的失败,米诺斯官方非但没有因此要去罗德岛支付违约金,反而赔偿了一笔不小的金额。
对于深池残党的彻底消灭,维多利亚官方也对罗德岛的间接协助发表了公开感谢,而借着这次事件,在维多利亚高层(指现任维多利亚女王)的协助下,蔓德拉和苇草的过往履历也被在官方文件上抹消————意思就是,在明面上,她们不会因为原深池成员的身份而受到迫害和排挤,只要她们不主动暴露身份,不会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去。
……………………
从Misery和琴柳那里,也得知了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一切:在苇草最后送走了深池领袖的残魂之后,Misery将重伤的风笛带到她身边,让德拉科少女用源石技艺为濒死的先锋战士做应急处理;因为风笛的伤势过重,所以两人都没察觉到避难所里发生的异常和蔓德拉的哭声。
直到萨卡兹精英干员发觉博士没有回应自己的情况汇报,才发动源石技艺返回了避难所查看情况————然后他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博士和蔓德拉两人;菲林少女已经昏迷过去,死死抓住博士的一只手,而博士脸上被鲜血弄得一塌糊涂,全身冰冷,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素来冷静的萨卡兹战士仿佛丢了魂似的呆立当场,一贯头脑清晰的他在这一刻竟然像个小孩一样不知所措;就在Misery手忙脚乱地将博士翻过身来,准备至少进行一下急救措施的时候,无数脚步声从避难所外面传来————支援部队在琴柳的带领下,终于赶到了现场。
凯尔希医生第一个冲进避难所,看见失去气息的博士之后,本就严肃的脸色瞬间覆上了寒霜;她张了张口,将满嘴的斥责强行咽下,然后打开通讯对随队而来的精英医疗干员触痕发布命令,让她摒退周围的其他小队,只让医疗小组拿三个担架进来。
随后另一名精英干员锋刃带着行动小队清扫着战场,Misery也协助他警戒着四周,凯尔希医生和触痕跟着四个担架一起走进了医疗用车的车厢,在那之后车厢的大门就一直紧闭,直到回到罗德岛后才打开,将四个伤员转移到各自的病房,凯尔希在简短的犹豫过后,将博士和蔓德拉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
……………………
比自己先一步痊愈的风笛和号角也和只受了轻伤的苇草一起来看望过自己,不愧是比自己强壮不知道多少倍的种族,就算是那么可怕的伤,在这一个月的修养过后也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
当然,其中肯定跟苇草的源石技艺脱不了干系:她的火焰可以最大程度激活伤者本身的潜力,在最短的时间修复致命的伤口,而这些提前征用的潜力则需要靠后续一段时间的卧床休息来弥补——就如同“预支报酬”一样。
拜这种强大的源石技艺和罗德岛医疗组的连夜抢救所赐,号角残废的双手和风笛几乎断掉的右腿都奇迹般的恢复如初,她们以后也能拿起武器,也能正常的奔跑;号角在博士到达之前就已经昏迷过去,对后面事情的了解只来自于风笛的口述,但是就算如此,这名年轻的白狼也对博士的勇敢表示了由衷的敬佩;风笛虽然被博士轻微地责怪了一下——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没有遵守“将生命放在第一位”的命令——但是在这之后又被博士摸着头表扬了之后,单纯可爱的瓦伊凡姑娘就红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苇草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解开了缠绕她许久的心结,现在的她,彻底跟深池前干部和德拉科遗孤这两个危险的身份说再见了,也理解了姐姐一直藏在面具之下的,从未改变过的,对她的爱;如今的德拉科少女,已经可以发自内心地,无忧无虑地露出笑容,获得了走向光明未来资格的她,也开始向着自己的梦想一点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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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自己鲁莽的举动把阿米娅和凯尔希气的够呛;乖女儿阿米娅在对自己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之后,也就只是连着一个星期没跟自己说话,再往后也就无奈地原谅了自己;凯尔希则是直到今天最后一次检查结束,才对自己说了除开体检命令之外的第一句话。
不管是面对着阿米娅幽怨的眼神,还是凯尔希仿佛能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心虚的自己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平时能言善辩的自己此刻明智地选择了装哑巴,因为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她们的伤心和怒火更甚一筹。
从阿米娅那里只知道这段时间凯尔希几乎没离开研究室,也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而直到今天临走时,凯尔希才对自己说明了那天她把自己送进医疗用车之后发生的一切:
起初自己缺失丧失了生命体征,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全身冰冷;负责治疗的凯尔希和触痕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无论使用什么急救手段都没办法让现状得以改善;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是医者的常识,也是教导医者不能钻牛角尖的箴言,但是那个时刻两人谁也不敢说出这句话,只是重复着明知徒劳无用的急救措施。
但是,就在凯尔希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波动突然以自己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到了整个车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心跳,两名熟练的医生没有放过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机,顾不上研究刚才的波动,两人熟练地拿起各种药剂和仪器,小心翼翼地维持住这重新燃起的脆弱的生命之火。
在好不容易让自己脱离危险之后,凯尔希拟定了后续的治疗安排,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按照她和自己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当时已经死去的自己是没有被救回来的可能:自己的死亡只有可能发生在一种情况下,那就是反源石的活性耗尽,再也无法维持生命的存续,而自己的“死而复生”让凯尔希感觉抓住了某个机会,某个可以进一步研究反源石的机会。
就结果而言,失败了。这一个月以来菲林医生不断的研究,也没能找到突破口;从自己心脏上反源石的波动可以测出自己剩余的寿命,基本上是符合自己使用源石技艺的次数的,但是自己那天感觉到的濒死体验无法作假——当时的自己确实因为生命力的耗尽而死去,但是为什么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自己不知道,凯尔希也没能研究清楚。
………………………
至于蔓德拉,她和自己几乎同时苏醒,并且痊愈的比自己更快;但是一直到自己离开病房的这一天为止,黑色的菲林少女都几乎每时每刻陪在自己身边:有访客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和客人交谈,非常安静;两人独处的时候,她会依偎在自己身上不肯离开,就那么抱着自己的胳膊哼哼唧唧蹭来蹭去,闹累了就浅浅睡去。
这种样子其实比刚苏醒那几天要好多了:当两人刚从持续一个星期的昏迷中苏醒的时候,菲林少女几乎是有些病态地粘人——无时无刻要保证自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仿佛怕一转眼自己就消失不见了似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自己搭话,必须要获得自己的回应才罢休。
有一次自己不经意间睡着了,结果少女的搭话没有获得回应,当时蔓德拉直接扯掉了她身上连接的输液管和探测器,扑到自己床上大声哭喊,当时听到警报声赶来的华法林吓了一大跳,本打算狠狠训斥少女一顿,但是看见哭得瑟瑟发抖的小猫,又只得无奈作罢。
在那之后,自己花了不少时间才让少女的情绪安定下来,也借着这个机会询问了她举止异常的原因。
在自己不厌其烦的询问下,蔓德拉终究是透了底——那天在荒野上,菲林少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死亡,一点点看着七窍流血的自己慢慢失去温度,在那时承受不住瞳孔的蔓德拉直接一头昏了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躺在病床上,跟自己同时苏醒。
蔓德拉很害怕,她害怕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所以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还不停找自己说话,渴求着自己的反馈;她怕这个美好的梦如果醒了,就要重新面对那地狱般的现实,那血淋淋的未来光是想象就几乎让菲林少女疯掉。
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蔓德拉相信现在的一切不是梦,而是奇迹般的现实;自己当时也明确感觉到心脏上那颗反源石已经到达极限,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鲜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失得一点不剩,耳边的心跳逐渐静止,浑身的温度也消失殆尽;然而再次睁眼,自己的心脏却依然安稳地跳动着,虽然剩下的寿命因为这次的挥霍也不容乐观,但是本来十死无生的自己却从鬼门关回来了。
说实话,自己对这个现状真的一头雾水,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梦里或者死前的回光返照,但是理性思维马上排除了这种荒谬的想法;对于自己为什么能奇迹般死而复生,也询问过一直与自己呆在一起的蔓德拉,但是后者同样也对这个情况感到费解,两人的共识就是昏迷之后再次醒来,所有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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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能够大概摸清轮廓,但是始终看不清全貌;既然完全无从下手,博士也就干脆不去白费精力。
男人坐会熟悉的座椅上,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自己的书架——书架上有几个明显的空位,有几本书被借走了。
消失的几本书是关于源石理论的入门教材,借走它们的人是蔓德拉。
自从菲林少女终于从那种偏激的患得患失中恢复正常之后,她除了依旧赖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开之外,也开始询问自己一些有关源石的知识。
在此之前少女从未表现出对源石的兴趣,如今对待它的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弯:蔓德拉很认真很认真地听着自己简单的科普,将有关源石的一切入门知识都牢牢刻在脑子里,严肃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给她上课时都要专注。
将就着在病房里给少女上了几节入门课程之后,她向自己讨要一些入门教材,作为曾经攻克源石的那些人里的顶梁柱,自己手边倒是真有不少适合她的教材,其中几本还是自己写的。
本以为蔓德拉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三分钟热度,拿到那些平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眼花的艰深教材,没过两天就会放弃;谁想菲林少女是真的一头扑在了书本上:在病房里度过二人世界的时候,稍微恢复的自己会处理一些不太繁重的工作,蔓德拉就缩在自己的床上,抱着相较于少女娇小身躯而言十分厚重的教材死啃。
不舍得在书上作标记,少女就将那些一时难以理解的理论抄录下来,然后不厌其烦地询问自己,在得到解答之后也是先将得到的答案抄写在理论下方,如果在之后的学习中对这个理论有了另辟蹊径的理解,蔓德拉就会给出自己总结的答案,并且将两种答案对比着,努力从中再挖掘出什么新东西。
厚重的书本被少女来来回回翻动了不知多少次,用来抄录的本子也抄满了整整一本,直到这时,自己发现蔓德拉在这件事情上,比自己想象还要用心。
问她为什么突然对源石起了这么浓厚的兴趣,甚至愿意钻研这些晦涩的理论;少女也只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博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叫我去这么做。”
“我感觉不这么做的话,将来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叫来华法林对菲林少女做了精神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心理症状,但是自己知道蔓德拉不会对自己撒谎,既然学习源石知识对她不会有什么危害,反而有可能进一步拔高她的源石技艺上限,自己也就由着她了。
在出院的前一天,少女终于啃完了那本入门教材,然后向自己一口气借走了许多后续的资料。
源石的研究也分很多个领域:能量波动学,感染学,源石技艺学,源石地理学,天灾学,能源学……所有领域全能的现如今活着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正常人想要系统地学习源石知识没有几十年是拿不下来的。
但是蔓德拉追求的方向很明确——结构学,菲林少女在完成了基础入门之后,就只借走了源石结构学相关的知识:关于源石的组成,构造,内部分子排列等等。
明白自己就算追问也得不到少女明确的答案,所以也就顺着她来,将所有的资料都拿给她,并告诉她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自己不止一次跟她强调过源石的危险,所以丝毫不担心蔓德拉在学习过程中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少女一向是很听自己的话的。
收起发散的思维,将视线从书架挪回桌面,看着那一沓沓需要自己仔细检查并签字的文件,男人有些牙酸,拿起手边热气腾腾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就埋头进入久违的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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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过去,时间在平淡如水的日常中飞速流逝。
每天的工作十分单调,但是在不停的重复中,又能通过不同的人而产生不同的火花。
有时会看见红松骑士团一起聚在训练场上训练。
有时会看见阿米娅在音乐室里和迷迭香一起练习小提琴。
有时会看见安洁莉娜背着大包信件在罗德岛的舰桥之间穿梭。
有时会看见逐渐恢复行走能力的夜莺在闪灵的搀扶下在甲板上透风。
有时会看见琴柳加入先锋干员的训练课程,努力提升自己,只为了下一次能够帮上队友们更多的忙。
有时会看见苇草拿着新出炉的诗作和读书会的同僚们分享,走出阴霾的德拉科少女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有时会看见风笛和号角一起打理土豆田,平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前风暴突击队队长在面对农活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还是靠着风笛手把手的教学才能慢慢跟上这个职业村姑的节奏。
蔓德拉每天都会往自己的办公室跑,每次都会带来学习上的新问题,从问题越来越深刻可以看出少女的确在稳步吸纳新的知识;自己感觉到自从那天苏醒之后蔓德拉有些地方就悄悄发生了改变。
当然,蔓德拉还是那个蔓德拉,高兴了会吃吃地笑,闹别扭了会把头转向一边不理人,害羞了会把脸低下不让人看见自己涨红的脸。
但是自己能感觉出,少女在慢慢成熟;她一点一点褪去自己的稚嫩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和深沉;她能静下心来学习难懂的知识,在接人待物上也愈发游刃有余。
少女终究是要长大的,时间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向前。
不知不觉又一个月过去。
今天是蔓德拉的第二次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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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第一次生日相比,这次的人更多,大家玩的也更尽兴了。
相较于上一次的来宾,这次不仅多了号角和风笛,触痕和锋刃被煌强拉来捧场,就连凯尔希都破天荒地露面了。
一起切实经历过生死淬炼的蔓德拉小队如今已经不再有着什么隔阂,几名少女都互相将彼此视为重要的队友;就算号角依然嘴硬说着不会原谅蔓德拉,但是大家其实都看得出来这名不擅长撒谎的鲁珀少女,已经从心底认可蔓德拉了。
命运反复无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经历了众多事情之后,少女身边的某些事情,确实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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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夜风,熟悉的月光,熟悉的星空,熟悉的人。
在又一次生日晚宴落幕之后,大家散场的散场,善后的善后,都心照不宣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男人和少女。
博士和蔓德拉紧挨着靠在甲板的栏杆上,轻柔的晚风带着些许湿气从他们脸上拂过,月光被交错的舰桥支柱切割成屑,细小地洒在脚下的地板上,
无言的时间,却谁也不觉得沉闷。
博士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两人也是在这样美好的月夜里,在甲板上互相立下誓言。
“博士,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我保证,在我处理完自己的因缘,清算完自己的过去之后,我一定会对你说出这句话。”
“博士,你愿意等我吗?”
菲林少女如花般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男人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摸了摸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小盒子,博士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今天晚上肯定有什么要发生,所以在纠结这个礼物送出的时机。
活了上万年的男人肯定不会是一根什么都不懂的木头,爱情这种事情在他的旅途中也来来回回遇到过不少;或许遥远的过去自己确实动过几次真心,但是在体会过无数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之后,情感这种东西早就被自己视为身外之物了。
看不到尽头的生命让自己作为正常人的情感逐渐淡薄,就算自己拼尽全力守住心中的底线,通过不断与周围的人增进信赖关系以把持住最基本的情感界限,但是唯独爱情,自己实在是无法提起心力去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就算感受到了那些对自己抱有别样感情的目光,无论是因为反源石对源石的作用力而产生的错觉感情,还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自己都一贯打哈哈蒙混过去,有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朽木”,以此规避掉那些自己已经不想再承受的感情。
既然注定要离别,那么大家朋友一场好聚好散即可;一旦落实了彼此的爱意,那等来的就只会是痛彻心扉,自己不想再体验,也不想让他人因为自己而体验。
而事到如今,情况更糟糕了;虽然自己奇迹般地避过了一次死亡,但是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自己,倒计时的寿命注定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未来;爱上自己的人,注定会在痛苦中送别自己,那份牵肠挂肚的爱意届时也会变成折磨内心的枷锁,在被甜蜜浸泡地发腻的心脏上一下一下戳出无数个伤口。
所以,男人下定决心,不再去思考这种感情,这种只会在离别时徒增痛苦的感情,只有这样才能在不让任何人受伤的情况下迎来结局。
但是,她不一样。
名为蔓德拉的少女,将自己早已冰冷孤寂的心灵壁垒,凿开了一小段裂缝。
“月光真美呢,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男人脑海中纷乱的思想被少女的声音打断。
菲林少女微微用力将身体抽离栏杆,细碎的月光在冰冷的甲板上星星点点,宛若一朵朵绽放的白花;蔓德拉漫不经心地在这片花海里踱步,背对着博士,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视野中的少女袅袅婷婷,月光洒落在她青黑色的礼服上,优雅与可爱在这个瞬间完美地组合在少女身上,男人隔着衣服捏着礼物盒的手指稍稍用力。
必须说点什么,男人心想,但当他正打算开口的时候,蔓德拉的声音却又抢先一步:
“博士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这里立下的誓言吗?”
“………我怎么可能忘呢。”看见对话的主导权完全被菲林少女掌握,男人只得无奈地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两年的成长让眼前青涩的少女愈发成熟,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会因为自己出其不意的一两句话而脸红炸毛的小丫头了。
蔓德拉将右手举过头顶,隔断了通往月亮的视线。
皎洁的月光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星星点点的亮光让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失神。
“回想起来,真的像一场梦一样。”
沉默只持续了数个呼吸,就被菲林少女的话语打破。
“从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小巷,到在罗德岛的病床上苏醒。”
“然后失去一切无家可归的我,在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候,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人告诉我,我还有属于自己的明天,我还有为此奋斗的机会。”
“那个人说,他会帮助我,在背后推动我,直到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为止。”
“然后啊,那个人真的说到做到了,他教我关于源石技艺的知识,给我安排训练课程,为我创造帮助他人赎清罪孽的机会。”
“那个人真的有好多好多优点,我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他很聪明,无论多么错综复杂的局势在他眼里都是一盘简洁明了的棋局。”
“他很勇敢,战斗时总是坚持呆在前线,遇到危险也会下意识保护身边的干员,为了拯救他人丝毫不会犹豫牺牲自己。”
“他也很温柔,不管对待多么孤僻,多么消极,多么尖刻的人,他都会用笑容对待;他会认真替别人着想,会将心比心地思考对方需要什么,会在人际交往中始终将自己和对方放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他在我受挫伤心的时候会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安慰我,帮我擦干眼泪,递给我泡好的热茶和甜美的点心。”
“他在我收获成功的喜悦的时候,会比我还高兴,他会将我举起来转好几圈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后也会送给我很多小礼物当作祝贺。”
“他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不会直接为我指明方向,而是会旁敲侧击地推动我的思考,让我自己在深思熟虑后得到答案。”
“他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却又会不顾一切地挡在我的面前,仿佛就算牺牲自己也不愿让我受伤似的;博士,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菲林少女转过身来,双眼在月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男人突然有点不敢直视如此热烈的视线。
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和一阵香风,少女在距离男人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
“博士,其实他也有一个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喜欢装傻,明明人家都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明明人家都已经快抑制不住自己了,他却一直是那副把人家当成小女孩的样子,处变不惊,从容冷静。结果到头来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的只有我。”
“博士,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蔓德拉的嗓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但是其中蕴含的感情却更加炽烈:
少女热烈的双眼让男人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身体的温度也在上涨;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他必须说些什么。
现在这个状况再明显不过了,他绝对不能再逃避这件事,必须就在这里,就在现在,正视内心,给出答案。
但是蔓德拉的手指轻轻点在男人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的开口。
“博士,今天是我生日,这是你为我定下的生日。”
“我收到了很多人给我的礼物,感受到了他们真诚的心意,这让我很开心。”
“但是我还没收到博士的礼物呢?难道博士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少女话锋一转,瞬间将话题转移到了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上。
男人深吸一口气,有些庆幸地笑了笑,将一直揣在贴心口袋里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半带歉意半带讨好地将黑色的礼物盒放在少女的手心,然后看着少女的纤纤玉手将礼物盒的丝带轻轻解开。
掀开礼物盒子的盖子,小巧的盒子中央,躺着一枚青绿色的戒指。
少女的瞳孔瞬间瞪大,就连呼吸也停止了。
男人刚刚如蒙大赦,之前蔓德拉步步紧逼的问话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喘息中,没有留意到眼前少女环绕周身的氛围的变化。
“抱歉,之前就想拿出来给你来着,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
“这个是我之前为你定制的装备的升级版,上次那个手镯在战斗中因为超负荷使用而碎掉了,所以这段时间我又研制出了新的。”
“别看它体积比上一代小不少,但是技术原理都是我从头翻新过的,性能比上一代提高了很多。”
“现在它可以存储5份法术能量,而且还能在你进入过充能状态的时候为你分担副作用,而且材质也更坚固,不会因为战斗的余波而损毁。”
“当时工程部接到我的订单的时候,还直嚷嚷着不可能做出成品,结果和他们熬了三天的夜,最后还是成功了………”
虽然当时可露希尔不怀好意的笑让自己有些在意,不过既然做出成品,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
看见蔓德拉呆呆地看着那枚戒指一言不发,博士只得稍显手足无措地为她讲解这枚戒指的来历,但是讲了这么多之后少女依然没有反应;没话可说的博士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巴。
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蔓德拉面前就失去了以往那种从容呢?明明记忆中的自己还能十分冷静淡然地和她相处,怎么到现在甚至感觉在她面前有些局促了呢?
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活过了数以万计的岁月,为什么如今却又像是回到了青春懵懂的时候,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戴上。”
“哎?”
“帮我戴上。”
一直沉默的蔓德拉突然发出声音,一开始还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但是第二句简洁明了的话语让自己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
没做多想,一只手拿起那枚戒指,一只手轻柔地捻起少女的右手食指,将那枚青绿色的戒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少女白皙的手指,戴到根部。
蔓德拉的手指很烫,同时在微微颤抖。
完全将戒指戴上后,菲林少女将食指放在月光下,仔细地端详着那一抹翠绿。
“真漂亮……”
低语从她的嘴唇中漏出,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似乎穿透记忆,看见了最开始的蔓德拉。
你喜欢就好,刚准备说出这句话来作为今晚上的结尾,少女的声音却再一次抢在了自己之前:
“不过好可惜,这个地方有个小瑕疵,一块黑斑混进去了。”
“啊?怎么会?我跟工程部干员反复核验过的呀?”
反复检验的成品不可能带有瑕疵,它一定是通体都是完美的青绿色,十分优雅,十分美丽,戴在蔓德拉的手指上刚刚好,一定会是世界上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真的,不信你来看。”
菲林少女抬起手背,示意着自己过去确认。
她的右手就悬在胸口的正前方,并没有举到让自己一眼就能看清的高度。
于是向前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弯下腰,将脸凑近少女抬起的手背,想要仔细看看那个所谓的瑕疵。
在两人的脸交错而过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阵香风拂面。
下一秒,一抹湿润的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菲林少女特有的体香在零距离闯入自己的鼻子,嘴唇上感受到的让人心脏停跳的柔软触感直接让脑袋如同被闪电洗礼一般,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嘴唇?湿润?香气?
……吻?
抓住如同脱缰野马一般飞散的思维,想要理解这个瞬间发生的事情。
但是呆滞的刹那被敏锐的少女捕捉到了,作为战士锻炼出的随机应变让蔓德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摆在眼前的机会。
小巧的舌头轻而易举撬开了自己的防线,当自己从思维中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湿滑的小蛇已经在自己的嘴里肆无忌惮。
少女的吻很炽热,不论是她呼出的几乎要将自己烫伤的热烈气息,还是伴随着双舌交缠而来的温暖香津,都仿佛要将自己融化。
少女的吻很狂野,她将身体僵硬的自己推到栏杆上,自己的后背重重装上铁质栏杆,但是就连吃痛的叫声都被少女一并吞下,她紧紧趴在自己身上,贪婪地索取着一切。
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了,整个人都仿佛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海洋中,带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和逐渐放缓的心跳一点点沉入海底。
湿热粘腻的吻持续了多久呢?
无法正常运转的大脑已经不再去记录时间。
少女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不分彼此的舌头纠缠地越来越紧密。
交织的呼吸。
隐约漏出嘴角的声音。
少女迷离的眼神。
倾洒在两人身上的月光。
温柔抚摸他们的夜风。
静静见证这一切的星辰。
寂静的夜晚,一点点融化。
良久,伴随着细微的声响,少女直起身子,双唇分开。
银色的细丝连接在二人之间,随后在微风的抚摸下断开,散去。
谁也没有说话,少女低着头喘息着,刚刚窒息般的亲吻让她有些头晕。
“博士,我喜欢你。”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从少女还未完全平息气机的嘴里吐出。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实际上已经抽走了蔓德拉全身的勇气。
她在这个瞬间,将自己一直以来积累的全部,都一口气推到了你的面前。
也曾很多次想象到当下的场景,想象过她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但是真的到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淡定。
心跳的频率达到了最高峰,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你能感受到,现在的少女,褪下了所有的武装,褪下了所有的外壳,将赤裸裸的自己毫无防备地摆在你的眼前。
你知道不能犹豫,必须迅速做出明确的回应。
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语,因为你想起来了记忆中那数次撕心裂肺的离别。
但是下一瞬间,那些悲痛的画面却又全部被关于少女的记忆取代。
重伤濒死,在你怀中气息微弱的蔓德拉。
刚刚苏醒过来,穿着单薄病号服瑟瑟发抖的蔓德拉。
崩溃大哭,被你紧紧搂在怀中的蔓德拉。
第一次展露源石技艺的潜力,眼睛里闪闪发光的蔓德拉。
在你的课堂上绞尽脑汁,学习那些完全陌生知识的蔓德拉。
成功靠着自己的努力,制造出一仓库建材的蔓德拉。
受到小丘郡幸存者的感谢信,捧着那朵干枯小花喜极而泣的蔓德拉。
逐渐融入罗德岛,交到了更多朋友的蔓德拉。
伸出手,拉起绝望的苇草的蔓德拉。
勇敢地在战场上,与风笛和号角对峙的蔓德拉。
亲手制作料理,忐忑不安地等待自己点评的蔓德拉。
执行任务的深夜,跟自己悄悄通电话的蔓德拉。
最后的最后,是在那个记忆中的夜晚,伸出手将自己从黑暗中牵到月光下的蔓德拉。
少女那被月光点缀的身影穿越记忆的海洋,与现在的她逐渐重合在一起。
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你知道这一次没法再欺骗他人。
也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伸出手,一把将微微颤抖的菲林少女揽入怀中。
用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拥抱着她。
然后,给出了答案。
————————
————————
自己是喜欢蔓德拉的,过了这么久,终于能够承认这个事实。
一开始,自己确实是将她看作一只被舍弃的小猫,看作一个需要疼爱,需要帮助的妹妹。
自己愿意去推动她前行,愿意去帮助她寻找自己的梦想,只是因为自己的恻隐之心。
在发现她高强的源石技艺天赋之后,自己在心里也曾经有想过以后或许要借助她的力量来尝试着拯救自己时日无多的生命。
但是,在慢慢相处中,自己发现,菲林少女的一颦一笑已经深深吸引了自己,她的喜怒哀乐也让自己感同身受。
她获得成功的时候自己会发自内心地高兴,她受伤时自己会抑制不住地心疼。
一直到那个月夜下,自己才发觉了自己的感情,发觉了早已喜欢上她的事实。
但是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让自己无法承受这段注定是苦果的爱情。
这条看似幸福的道路的最后,只会留下血淋淋的伤痕。
所以选择无视这份感情,选择装成一个又坏又傻的木头人。
希望着蔓德拉能够受挫而退,现在的伤心总好过未来的断肠。
但是,直到最后,少女的心意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反而在无数磨难和时间的淬炼下,这份感情变得更加成熟和坚韧。
“就算明天我们都将死去,我也要说出自己的爱意。”
“我会悲痛于爱情的逝去,但是我会更加后悔还没来得及表达爱意,就已经逝去。”
这是少女未曾说出,但是从她的眼神,从她炽热的吻中,自己能读懂的一切。
所以。
在自欺欺人的最后。
在漆黑悲惨人生的末尾。
自己选择,最后一次,对这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女孩说。
“我也喜欢你,蔓德拉。”
————————
————————
少女在哭泣。
心中五味杂陈的情感一齐翻涌上来,搅合在一起,将少女的脑袋弄得一团糟,最后化作晶莹的泪滴夺眶而出。
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不敢相信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真的降临在身边。
不敢相信命运之神真的对自己露出微笑。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抓住了他。
好高兴,自己苦苦守候的恋情有了最甜蜜的结果。
好生气,梦幻一般的答复居然迟到了这么久。
好委屈,这个笨蛋非要等到现在才说出自己最想听的这句话。
但又……好幸福。
菲林少女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力气之大甚至咬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
像是在发泄心中的委屈,像是在惩罚男人的迟到,又像是在表达自己内心压抑到极致的喜悦。
男人的怀抱并没有因为这份疼痛而松懈分毫,反而更加用力。
寂静的甲板上,回荡着少女低声的啜泣,和男人吃痛的呻吟。
………………
………………
………………
许久之后,菲林少女终于从几乎让她昏过去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这一切不是梦,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现实。
自己真的沉浸在最美好的幸福中,以后也会一直沉浸下去。
蔓德拉松开嘴,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她抬起头,湿润的琥珀色瞳孔对上同样温情脉脉的黑色双眼。
男人用略显粗糙的手擦干少女眼角的泪水。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男人珍惜地捧着少女的脸颊,俯下身子。
两份湿热的嘴唇再次紧贴在一起。
这一次亲吻,除了同样的甜蜜,还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血液的铁锈味。
天空中,云朵小心翼翼地遮住月亮,甲板上一点点暗淡下来。
温润甜美的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newpage]
致遥远的未来:最后的救赎
“准备好了吗?”
“不用你说。”
“………你有多少把握?”
“我已经将我的所有都押上了。”
“………如果——”
“————如果失败了,我会跟他一起走。”
“…………………………”
“………………”
在听到最后一句一锤定音的回答后,凯尔希闭上嘴巴,说不出任何别的话语。
她斜瞥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菲林女性。
如瀑布一般垂到臀部的黑色长发,发育良好,成熟中透着一丝优雅的身躯。
无名指戴着一枚钻戒的右手正在散发着黄色的法术波动,蓄势待发。
最后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琥珀色的瞳孔,这对瞳孔在女性催发法术能量的时候会发出黄金色的光芒,曾经见证过她全力施法的干员们对此都只有一个评价:高贵得如同神明一般。
蔓德拉在加入罗德岛的第四年,也就是她正式和博士确立关系的两年后,凭借自己完美的作战履历,无懈可击的资质检查,和几个精英干员加上博士的共同举荐,一举成为了罗德岛的精英干员。
与其他同时收凯尔希,阿米娅和博士共同调动的精英干员不同,蔓德拉的调用权只有博士拥有,她是只属于博士的精英干员,就连凯尔希对她下命令都需要先经过博士的手。
在少女成为女人后,她彻底褪去了青涩稚嫩的一面:强大的作战能力,堪比博士的战术指挥,和温柔冷静的待人接物,让她在罗德岛干员中的风评水涨船高,甚至超越了Logos,成为了精英干员里人气最高的一位。
她原本的队伍中,除了苇草之外,琴柳,号角,风笛,再加上她,她们四人也成为了精英干员率领的小队中最独特的一个:人数最少,但是作战能力最强,完成的任务最多,甚至拥有令人瞠目结舌的100%成功率和0%伤亡率。
苇草,现在应该叫拉芙希妮,在决定追求自己的梦想之后,专心于写作,并且成功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这本诗集一问世就广受好评,苇草也接到了全维多利亚最著名的文学社的邀请,聘请她出任文学社的全职作家。
在纠结许久之后,拉芙希妮在她的几个好友的开导下,最终选择抓住这个机会,朝着梦想勇敢地迈出自己的脚步;虽然就此辞去了罗德岛干员的工作,但是之后的时间里拉芙希妮从未跟她的好友们中断联系,每次重要节日,不论罗德岛行驶到了什么地方,她都一定会从维多利亚赶来,跟朋友们共度节日。
除开作为精英干员的战斗力的进步,蔓德拉在另一个方面也取得了连凯尔希都为之侧目的成就——源石结构学。
菲林女性基本上都是靠自学,遇到疑问就会请教博士,然后得到答案之后自己会再次琢磨,直到彻底弄清楚其中的原理所在。
然而就是靠着这样,蔓德拉在这几年里还真的走到了这个研究领域的最前线,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蔓德拉愿意展露自己在这个领域上的见识,这片大地上的任何一个源石研究机构都会将她奉为座上宾,给与最高级的待遇。
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彻底摸清一块源石的构造,能够分析并解释其中每一条纹路,每一片晶质都代表着什么,也对源石发出的能量波动了如指掌。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领域有兴趣?她为什么会如此专注于学习这种枯燥的知识?支撑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动力究竟是什么?
凯尔希和博士都曾经对此感到好奇,并提出过询问,结果并没有得到蔓德拉的解答。
但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凯尔希发现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答案。
安静洁白的病房里,只有三个人。
一言不发的凯尔希,积蓄法术能量的蔓德拉。
还有在一黑一绿两个菲林中间,躺在病床上,几乎丧失生命体征的博士。
男人的头发已经雪白,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干枯老化,脸上生长出一条条皱纹。
活脱脱一个迟暮老人的形象。
更可怕的是,他是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从一个年轻力壮的中年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反源石的活性要耗尽了,男人的生命倒计时要走到头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掉了。
凯尔希握紧手中的记录终端,上面显示男人的活动时限只剩下不到2天。
在博士的剩余寿命只有3个月的时候,男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告诉了蔓德拉这一事实。
他很害怕蔓德拉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崩溃,待命在办公室外的凯尔希同样担心。
男人跟蔓德拉一次又一次地道歉,并且表示剩下的最后时光可以跟她去所有想去的地方,然后静静地陪着她逝去。
但是出乎意料的,蔓德拉并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轻轻抱住博士,然后小声哭泣,这反而让博士有些措手不及。
最后,菲林女性并没有让博士跟她一起去天涯海角,而是就在罗德岛上默默陪伴他,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瞬间衰老,奄奄一息。
蔓德拉手中的法术波动越来越强烈,黄色的光芒几乎充斥着整个屋子。
“蔓德拉,你真的……”
凯尔希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没有把疑问说出口。
在博士已经卧床不起,就连凯尔希都已经死心,怀着痛苦准备迎接博士的死亡的时候,蔓德拉却说,她有办法扭转这一切。
她告诉凯尔希,自己有着独一无二的源石技艺,有着最前列的源石结构知识,自己能够在博士体内反源石的活性达到最低谷的现在,趁着它对源石波动的抵消最微弱的这一刻,通过最大输出的源石技艺,一举掌控这颗纯白色的晶体。
凯尔希没敢再去询问蔓德拉有多少把握,黑色的菲林女性的手中,正握着她丈夫的性命,凯尔希不敢再去影响她的心境。
自己至爱之人的生死就在自己的弹指之间,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这种压力足以将任何一个人压垮。
但是蔓德拉的双眼十分坚定,她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迎接所有可能结果的准备。
成败,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蔓德拉散发着法术波动的双手握住博士苍老的手。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
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菲林女人站在白色的空间中。
面前的黑发女人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阔别已久的她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在短暂的呆滞过后,普瑞塞斯如释重负地一笑,摊开双手。
左手,是一团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白色光球。
右手,是一颗安静无比,光芒逐渐暗淡的白色晶体。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些年里,辛苦你了。”
“为了他,不算什么。”
“哈哈,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
“………………”
“…………………”
“……这之后,我就要永远消失了。”
“是吗。”
“灵魂碎片的力量到此为止了,最后把记忆还给你,再配合你一起搞定这个折腾人的小家伙,我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给他吗?”
“不用了,该说的话,几万年前就已经说完了。”
“是吗。”
“………………………”
“………………………”
“蔓德拉。”
“嗯。”
“他就拜托你了。”
“好。”
黑发女性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没入到那颗白色晶体中。
蔓德拉见证着这个持续了一万年的思念的消失,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女人,将她爱了一万年的男人的余生和幸福,交接到了另一个女人手中。
蔓德拉伸出手,那一团灿烂的记忆如同听话的小狗一样,乖巧地向她飞过来。
她知道,这是自己封存已久的记忆。是自己与他一同度过了万年旅程的,最珍贵也是最闪耀的记忆。
在多年之前,在第一次获得这些宝贵的记忆之后,当初的自己没有能力承受并消化它们,也并没有与之匹配的技术来实现记忆中的知识,所以自己选择将它们封印,等到自己准备好之后再重新拾起。
在最后,自己要求普瑞塞斯留下两样东西在自己的潜意识里。
第一,是对源石结构学知识的渴望;只有自己本身掌握了这个知识,才能配合记忆中的数据和资料实现对反源石的解构,进而达成自己的目标;所以在那之后的时光里,虽然就连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渴望这些知识,但是还是会坚持去学习它们。
第二,是让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记起来“自己有着一部分封印的记忆”这件事本身;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慢慢成熟起来,万年的记忆带来的无可比拟的厚重会加速自己性格的成型,而且在知道事情真相的那天,也不会让自己直接崩溃。
靠着这两点,蔓德拉迅速成长,学习到了决定性的知识,并且终于做好了准备。
白色光团瞬间没入女人的手心,庞大的记忆在一刹那就充斥了蔓德拉的脑海。
但是经过准备的她,完全接纳了这份记忆,把它切实地消化为了自己的东西。
菲林女性晃了晃脑袋,将视线投向那颗白色的石头。
在手指即将碰到那颗反源石的前一秒,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于是蔓德拉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挥动几下,画出了一个无形的长方形盒子。
这片意识空间在反源石的作用下,已经逐渐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管发生了多久,在外面看来就是一瞬间。
而且到了现在,蔓德拉凭借着反源石的认可,加上自己经过万年时光淬炼过的强大的精神力,已经能够进一步利用这片空间的特性。
她可以通过混淆白色空间中时间的流动,从而留下一句话,给过去的自己。
“蔓德拉,还不够。”
菲林女人宛如耳语一般轻轻说到。
这句话将逆着穿过时间的河流,传到那个尚显稚嫩的菲林少女耳中。
也是这句话,将让曾经的菲林少女,开启这一万年的记忆旅程。
做完这件事后,蔓德拉挥手将那颗反源石抓在手中。
她看着逐渐暗淡下去的白色结晶,感受着它对源石技艺的抗拒越来越弱。
她在等待那个时机。
她没有等太久。
一缕青烟在反源石表面一晃而过,一瞬间那股抗拒几乎消失为零。
蔓德拉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她轻轻开口:
“博士,我来接你了。”
————————
————————
凯尔希看见蔓德拉周身所有的法术能量一瞬间消失不见。
就仿佛一开始不存在一样,寂静的病房里没有一丝一毫法术的痕迹。
菲林医生屏住了呼吸,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向理性的她,生平第一次在心里向着神明祈祷。
然后。
蔓德拉紧闭的双眼睁开。
眼睛里的金光被温和的白光取代。
凯尔希看见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紧接着,白色的光芒从病床上博士的心口亮起。
伴随着亘古的,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波动。
白色的光柱穿透病房的天花板,穿透罗德岛的层层外壳,贯穿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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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更加遥远的未来:花海的彼端
这是一片维多利亚郊区偏远的山谷。
山谷的中央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小溪上被人工架起了两三个精美的石桥。
整个山谷密密麻麻种着无数的花朵,每种花连成一片,宛如一朵朵五颜六色的波浪。
这些鲜艳的波浪又彼此紧贴,汇集在一起,组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就在花海的正中心,伫立着一个双层的,装修精致的屋子。
小屋的表面点缀着许多不同颜色的花束,一看就是从花田里现场采摘下来,然后随手装饰上去的,花朵表面还沾有清晨的露水,鲜艳欲滴。
屋子的一楼前方被整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了遮阳伞,还有成套的桌椅。
屋子的背后开凿了一个水井,通过抽水泵可以产出源源不断的清水。
正对着小屋正大门,延伸出了一条石板路,遥遥通向远方,通过这条路可以到达外面的一个还算富饶的城镇。
“哈哈哈——!”
“别跑——!”
伴随着一阵嬉闹声,两个娇小的身影在花的海洋中不断起伏,时不时在一片海浪下面探出头,然后沾上满头的花粉和花瓣,继续追逐打闹。
这是一对姐弟,两人都是黑发的小菲林,不同的点是,姐姐有着漆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而弟弟的双眼是晶莹的琥珀色。
眼看着年纪较大的姐姐要抓住调皮的弟弟,菲林小男孩仿佛抓住救星一样,往一个方向奔跑,然后纵身一扑。
伴随着一道男人的惊讶声,花的海洋中激起了一朵浪花。
在漫天花瓣落下后,一个体格健壮的黑发男人站起身来,菲林小男孩则死死抓在男人的身上,并且手脚并用地想要骑到男人脖子上去。
“爸爸救我!姐姐要用花环把我打扮成一个小姑娘!”
“你给我下来!爸爸身上是只属于我的位置!”
“你们两个!别闹啊,爸爸正在工作呢,还剩下2个花田要打理。你们两个要是有这个多余的精力,就去帮妈妈收拾桌子,今天有不少客人要来呢。”
艰难地将儿子从身上扒拉下来,看着两只小菲林继续嬉闹着跑远,男人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接着开始干活。
自从自己被救回来,身体里的反源石重新回到最佳活性的那天之后,自己的人生就迈上了新的轨迹。
成功掌握反源石的蔓德拉,也借此完整总结了这块白色结晶的全部数据;然后自己凭借着完全的专业知识,利用这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数据,最终在1年的研究后,成功将源石完全研究透彻,并一举根除了矿石病。
自此,矿石病对这片大地长达万年的污染终于迎来了尾声,泰拉人终于战胜了这个黑色的死神,将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罗德岛,作为唯一的矿石病解药供应商,掌握了整片大地的命脉,再加上背后有着卡兹戴尔的明面支持和维多利亚的暗中支持,还有罗德岛遍布整个泰拉的人脉,让所有国家一度以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医药公司要借此机会一举赚取暴利,或者干脆垄断整个泰拉的医药市场。
但是,罗德岛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措。
罗德岛的现任发言人凯尔希在一次世界级会议上表明,罗德岛将无偿公布矿石病解药的配方,并且作为移动医疗设施全力辅助矿石病的根除。当然,是有前提条件的。
这个条件就是:联合。凯尔希呼吁这片大地上所有的国家,在解决了源石这一最大矛盾的来源之后,抛弃过往的争斗和恩怨,正视共同的威胁,并且以此为契机联合起来,挽救这个逐渐没入黑暗的大地。
海嗣,星空,依旧有丞待解决的难题摆在众人面前;然而就连对这片大地影响最深重,促进了最多矛盾与纷争的源石都有被解决的一天,那么只要能够联合所有人的力量,就一定能够解决剩下的难题,揭露泰拉大陆最真实的面纱。
最后,由卡兹戴尔,维多利亚,卡西米尔,炎,莱塔尼亚,拉特兰,伊比利亚,谢拉格等国家首先赞成,后续几个国家跟进,结果为全票通过。
而联合国家的决策层,则由各个国家的领导阶级共同组成。
卡兹戴尔现任魔王,阿米娅·特雷西娅。
维多利亚现任女王,亚历山德莉娜。
卡西米尔大骑士长,玛嘉烈·临光
拉特兰现任教宗,安多恩。
伊比利亚审判庭最年轻的圣徒,乔迪·方塔纳罗萨。
阿戈尔首席技术执政官,歌蕾蒂娅。
谢拉格开国圣女,恩雅·希瓦艾什。
……………………
……………………
……………………
这些光彩夺目的新一代一定会在这片大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也必将推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直到将这片大地带往新的未来。
当然,每个人的道路是不一样的,也有人选择了另一种未来。
这片广阔的花田镶嵌在这个偏僻的山谷中,距离最近的城镇也颇有路程。
按照道理来说,打理如此广阔的花田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再加上每一种花适合的土壤环境和温度也不一样,同时种好这么多种类的花更是难上加难;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矿石病已经被解决掉,但是这片大地上的天灾源自于天穹之上和深埋地底的源石碎片,想要彻底解决天灾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此之前移动城市技术还是必不可少的求生手段,而将花田建立在无法移动的山谷怎么看都是危险无比的举动。
男人将最后一朵成熟的玫瑰花摘下,放到手推车的篓子里,然后擦了擦汗,推着手推车顺着延伸在花田里的石板路前进,朝着家的方向。
这片广大的花田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批花朵到达最佳收获期,然后男人就会将它们采摘之后,用自己独特的技术和设备提取其中的精油,然后按批次运到外面的城镇,卖给香水制造商;还有些不便于提取精油的花朵则会被当作装饰品卖掉。
买卖装饰花朵和植物精油有着相当可观的收入,别看现在住在这样一座小屋里,其实这个家的资产已经足够在最繁华的移动城市买下一整片街区了。
只不过一家人都习惯,也都喜爱这种恬淡闲适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自己的双手采摘花朵,换取财富;男人会用他无限渊博的知识给孩子们最良好的教育,一家人就这么健健康康地生活在这片美丽的地方。
男人将手推车停在小屋门口,就在这时,屋门打开,穿着围裙的菲林女人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排悬浮在空中的石板,每个石板上都放着一盘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女人看见劳作归来的自家丈夫,快步上去用手帕为他擦了擦汗。
闻着妻子身上熟悉的香气,男人一把搂住她,轻轻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呀!爸爸妈妈又在搂搂抱抱!你又要有新弟弟妹妹啦!”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童声起哄,两只小菲林从房子的一角窜了出来,明显就是刚刚躲在角落里偷看。
菲林弟弟笑着喊出这句话,而稍微成熟一点的菲林姐姐则是红着脸低着头跑开。
菲林女人被这么一打岔,本来想温存一下,此时也有些害羞,红着脸瞪了两个小兔崽子一眼,然后迅速回头在丈夫嘴上轻啄了一下,就连忙跑开去布置餐桌了。
男人坐在小屋的台阶上,看着自己妻子前后忙活的身影,摸着长出胡茬的下巴,心里暗自琢磨着好像确实可以再添一只小猫咪了,反正自家养得起,老婆也不会介意。
这整个山谷的土壤,都在菲林女人的掌控之下,那些石板路和石桥也都是她随手用源石技艺造就的。当初两人离开罗德岛,最后辗转来到这个山谷安家,菲林妻子几乎是一个人将整个山谷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用自己的源石技艺搭建了山谷的雏形,购买了无数的花种,用曾经在莱娜那里学到的知识,为每种花生成了最合适的土壤,造就了如今百花齐放的海洋。
她还利用反源石的波动在山谷周围制造了屏障,彻底抵御了天灾的影响;于是夫妻二人就在这片安静的小山谷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虽然没有那么波澜壮阔,但是平平淡淡之中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甜蜜。
第一年,小猫咪就出生了,然后过了两年,第二只小猫也问世,再到现在,距离两人离开罗德岛,已经9年过去了。
夕阳西下,赤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灿烂如火的夕阳洒落在花的海洋中,给每一朵花的花瓣都镀上了火焰般的颜色。
饥肠辘辘的小猫抢着跳上餐桌,妻子将菜肴整齐地排列好,丈夫打开屋子门前的小灯,昏黄的灯光给这个餐桌增添了一分温暖。
“她们还有多久才到?”
“风笛说最晚6点也会到,这次难得号角有假期,就绕远路去接了她一下。”
“是吗,那也快了,稍微等等她们吧。”
“嗯。”
“…………………”
“…………………”
在两个孩子的嬉闹声中,两个大人看着延伸到花海之外的石板路,静默无言。
夕阳洒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散发着焦黄的色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五颜六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身前,是平生所见最美丽的风景。
身后,是温馨温暖的小家。
身旁,是自己最爱最爱最爱的家人们。
在救赎的最后,在无尽苦难与黑暗的尽头。
他们收获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独一无二的幸福。
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散的时候。
石板路的那一头,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十分熟悉的声音。
“风笛,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我饿了啊,这么远都闻到香味了,我哪里忍得住!”
“哎,你这个跳脱的性格真该改一改,不然哪里找得到男人。”
“队长!”
“嗯……看着这片夕阳下的花田,我又有新的创作灵感了!”
男人和女人相视一笑,起身迎接客人。
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就那么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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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