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幽灵

祁颜雪是个喜欢发呆的美少女——这是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即便是熟悉她的人,对她的评价也会以这个打头。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她总是一副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表情,眼皮半搭着,嘴唇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似的。和她搭话,也得等上几秒钟,才得到一句慢悠悠,迷糊糊的回答。

“您吃了吗?”

“……嗯……吃了。”

“小雪,这题要怎么写来着?”

“……啊。我看看……嗯……”

她那喜欢发呆的习性,连老师也没办法。可偏偏她数学成绩又很好,于是每到数学课上,总是有个经典的保留节目——属于祁颜雪的三分钟,因为每次她点到她回答问题时,时间就像是拉长的牛皮糖,大家都很默契地开始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动作快的,甚至还能跑到教室后面做两节广播体操,再回来,小雪才会开口吐出第一个字。

大部分人自然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成天都是这副模样,而这也让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尽管向她搭话的人,通常也能得到温吞而友善的应对,可再继续聊下去的话,她那对一切事物都兴致缺缺,又捉摸不透的表情,常常令人只能尴尬地离开。

不仅如此,上学放学她也是独来独往,没人知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在干什么,也没有任何同学去她家里做过客,同样地,她也礼貌地拒绝了所有的邀请。

神秘的美少女总是不乏各式各样的传闻,有人说她放学后会进行什么秘密的打工,又有人说她是患上了什么昼夜颠倒的病症。更有甚者,想要去跟踪祁颜雪的,却发现她只是普通地坐着公交,普通地来到普通的小区门口,再普通地上了楼而已。

时间一久,大家也都渐渐失去了兴致,而祁颜雪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做一个仿佛被烟雾缭绕的美少女。

可事实上,只有见过十二点之后的祁颜雪,才能明白她的秘密。

今夜月色很好,可若是在一片荒芜的郊外之中,这月色就显得有些苍凉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这片月色下不慌不忙地移动着,雪白的贝壳头帆布鞋沾染上尘土也毫不在意。少女衣着轻便,上身是背心外披着一件冲锋衣,拉链开着,借着月色隐约可见背心上面画着可怖的骷髅图案。下身不知是为了轻便还是凉快,竟只穿了一条牛仔短裤,曲线优美的双腿大大咧咧地暴露着,短袜没有包裹住纤细的脚踝,若是凑近看去,能看到踝骨处的皮肤已经被鞋帮磨得有些发红。

当然,能那么凑近去她脚踝的人,恐怕早就被她踹到一旁了吧。不同于白日时昏昏欲睡的懒猫样貌,此时她双眼发亮,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背上的双肩包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摆动,里面似乎装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啊,到了。”

在远处不起眼的,黑色轮廓勾勒出的影子,走到近前竟比想象中要更宏伟一些。那是一座三层的洋房,外围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杂草从铁栏的间隙中漫卷生长出来,簌簌声在夜风中起伏不定,再往外则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烟尘气味,呛得她不禁捂住口鼻,连忙从背包中取出口罩戴上。

“这不会是真家伙吧……”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恶劣氛围,丝毫没有让少女产生退却的情绪,反倒令她愈加兴奋起来。没错,像祁颜雪这样的人,通常被称为“鬼屋爱好者”。去各种各样的“凶宅”探险是他们最大的兴趣。而这一次,她来到的也是一座非常有名的宅子。

网上关于它的传言,则给人一种逆行性遗忘患者逐渐恢复记忆的感觉。

起初时,没人知道那座房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有什么人居住过。仿佛它早就存在于那里,又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可渐渐地,目击者开始出现关于那座房子的记忆,譬如它曾是一位富商的宅邸,又因为一次暗杀而导致全家被灭。

随着时间流逝,传闻变得愈加丰富而细致起来。富豪是在宴请宾客的时候被杀的,警方在调查时,却意外发现地下室传来呼救声,寻声而去探查的警察,全部有去无返。而在几天之后,一名蓬头垢面的男人被附近的居民在田野中发现,后来才知道是当时潜入调查的警察之一,可此人的精神状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问题,完全无法描述当时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诸如此类,像是劣质恐怖小说一般的传言,在网络社区中迅速流传开来。有人说那只不过是如月车站一般无法验证的传言,可又有人说这座宅子真实存在,并有人放出了自己与凶宅的合照——虽然很快被证实那是人工合成的。可作为这座凶宅中的新星,它在爱好者的圈子内热度持续不减。

直至有一天,有人放出了这座宅子的“确切地址”。祁颜雪惊奇地发现,它居然就在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城市里。于是,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这一传言了。

小雪的父母长年在外出差,家中只有到点就休息的奶奶,和只有白天工作的保姆而已。在他人面前,她总是衣着得体,彬彬有礼,除开有时会犯困一般出神之外,她一直是大家口中的“乖乖女”。

可此时的她,脑后的马尾调皮地跳动着,借着强力手电的灯光,三下五除二便撬开了铁门上老旧的锁,踩着丛生的杂草,一步步向着宅子门口走去,在带有台阶的门廊前停下脚步。从外边看来,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邸,只是窗户似乎比正常的宅子要少了一些。一楼的右边有一扇被黑暗重重覆盖的窗子,即便用手电照上去,也显示不出任何东西。而左边则完全是墙壁,有一台空调外机孤零零地悬在墙壁上,似乎所有的空气都只能从这里流通出来——普通的房子自然是不会这样设计的。

小雪走近前去,在那红砖砌成的墙壁旁来回踱了两圈,甚至弯下腰来,对着那排风机深入的孔洞照上了一照,无奈那孔洞实在过于狭窄,几乎照不出什么东西。她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直起身子,打算沿着墙边绕到宅子的后面去看看。可没想到的是,宅邸的两边与围栏的缝隙实在太小,连她这样纤细的身形都无法通过,只得作罢。

就在小雪准备直接从大门进入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身后的黑暗似乎比刚才要更加浓郁了一些。她抿了抿嘴唇,举起手电,一边照着一边向围栏的方向折返回去。

还是和刚才相同的杂草地,还是和刚才相同的风声,可来时仅仅只走了半分钟不到的道路,此时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不死心般走了五分钟之后,她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前方仍是那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宅子的大门就在眼前,近的能看见那门虚掩着,仿佛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看来,我是回不去了吗?”小雪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三分钟后,调整好呼吸的祁颜雪再一次踏上门廊的阶梯。推开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让她的呼吸几乎要滞塞住。可当身体完全进入后,扑面而来的却是干爽的空气,即使仔细嗅来也闻不到什么气味。

可黑暗仍旧是一如既往的。

她打开手电,四下照了一番,却发现只能照亮身边的一小块范围,这令她不禁摆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接着她便开始在屋内探索起来。

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腿持续传来阴冷的感觉,给她又增添了几分清醒。白色的贝壳头板鞋踏在坚硬的石砖地面上,连同布料的摩擦声,以及少女微小的呼吸声,在这间死寂的屋子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摸索了一圈之后,她发现这里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门厅,几乎没有什么装修,只有墙上挂着两个空画框,里面的画作已经不知去向。墙壁粉刷得十分齐整,完全不像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门厅的左右分别有一扇门,大概是通往两边的走廊的。右边的门是一扇装修精致的木门,看上去像是新装的。金属制的门把手上甚至没怎么落灰,握上去光滑又冰冷。小雪试着转动把手,却纹丝不动。

“这门倒是挺好看的。”

她又来到左边,手电的光照射出一扇粗制的厚重铁门,与整座房子的装潢格格不入。此时这扇门也像大门一般虚掩着,与右边冰冷的拒绝形成鲜明的对比。小雪凑近门缝朝里看,可里面漆黑一片,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似乎并不太在意之前那件事带来的冲击,平静得像是在自家的宅邸一般。不仅如此,她的手指还不由自主地伸向双腿之间,拨弄着牛仔短裤的拉链,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缩回了手。

“还不行……还不够……”小雪将背包放在地上,接着盘腿坐下,摩挲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仿佛是计算好了一般。

“什么玩意……!”小雪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得立即跳起,向着远离声音的方向退去。

敲门声是从右边的木门后面传来的,起初便十分急促,笃笃声直窜耳鼓,随后,敲门变成了撞门声。手电筒有光照的距离限制,即使照过去也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无奈,她只好一边警觉着那个方向,挪动着脚步。

虽然但是,我可不是来这里送死的……小雪在心中说道。显然,那门背后的东西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善意。

撞门声越发激烈了,木头断裂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边冲过来。此时祁颜雪已经退无可退,后背贴在最左边的墙上,离旁边虚掩着的铁门只有一步之遥。

那门仍旧虚掩着,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看,里面依旧是黑黢黢的。小雪想起来了,屋子的左边本就是没窗户的,连月光也照不进来。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唯一的退路就只有进去了吧?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随着一声巨响,对面的门像是终于被撞碎了。有什么东西,踏着沉重的脚步,正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无法,小雪只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门缝中溜了进去。谁知她的衣角刚刚通过门缝,铁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下一秒,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铁门上,接着是拍打声,以及意义不明的,深沉的低语声。

小雪不敢回头,只能抓着手电筒一个劲地向前走。她的脸也淹没在黑暗中,将她潮红的面色,以及与恐惧不相干的笑容都好好隐藏了起来。

她就这么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走着,走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连那令人胆寒的拍门声何时消失都不知道。世界倏地清静了下来,小雪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以及……从某个角落传来的,十分细小的蠕动声。侧耳静听,那蠕动声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这次又是什么……”小雪深呼吸了几次,集中精神又等待了一会儿,发现那蠕动声似乎没有变大的迹象,才微微放下肩膀。接着,她将手电筒四下照了一番,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左手边是灰色的墙壁,上面悬着一盏吊灯,和影视作品中的地牢里常常看见的那种吊灯有几分相像——不如说,这条长廊就很有地牢的味道,因为右手边便是一扇扇和入口一模一样的铁门。铁门的上方开着很小的窗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与外界连接的通道。

也不知这门的后面,曾经关押过怎样的人呢……祁颜雪惊异于自己此时还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甚至神差鬼使地,她还伸出手去,轻轻推了推门。出人意料的是,手边的这道铁门竟然也是虚掩的,随着她的推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这声音令小雪寒毛直竖,她飞快缩回了手,本能地远离了那扇门。紧接着,恐惧伴随着莫名的兴奋感从脚底升腾起来。

那门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里能听到的只有少女的心跳、喘息,以及不远处那飘忽不定的蠕动声而已。门缝因为推动,变得比刚才要大了一些,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小雪将移开的目光又转回到铁门上,盯着那门缝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名的悸动驱使着她再次靠近那扇门,伸出手。

可就在此时,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祁颜雪的手腕紧紧抓住,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唔……!”小雪被拉得一个踉跄,还未反应过来便撞进了门。接着自己的上半身便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动弹不得。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她能感觉到箍住自己的像是一只手臂,也不知是来自人类,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放开我!”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双脚用力蹬地,却完全无济于事。然后,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她听不懂的窃窃私语,一齐向她靠近过来。

沙沙……嘻嘻……那窃窃私语中还夹杂着些许轻笑声,低沉而沙哑。

小雪的左手依旧被牢牢攥住,锁在背后,右手则是连同上半身被一同紧紧箍住,连挥舞的空间都没有。手腕及背后传来的触感无比冰冷,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物该有的温度,持续传来的喘息声细弱而匀称,丝毫不因小雪的挣扎而发生任何变化。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失去力气,而来自周围的声音已几乎要到近前,终于,右边的大腿传来了被什么东西抚摸的感觉。

“噫……”祁颜雪胡乱向那个方向踢出一脚,却踢了个空,接着脚踝便被什么东西握住,一如攥住自己手腕的冰冷感觉立刻传来。那只手握得并不紧,可一旦小雪想要抽回脚,握力便骤然加重,她只要松懈了力道,对方也立即松劲,还转握为托,在那裸露在外的脚踝上轻轻地摩挲起来。

这轻薄的举动令祁颜雪霎时间涨红了脸,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在摩挲的间隙再次使劲。

“什……”

那只手收紧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这一次的力度比上次大得多,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皮肤里,疼得她倒吸冷气,可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力道,仿佛是在惩罚她刚才的举动一般。就在疼痛还未消散之际,少女光裸的大腿内侧突然被什么东西抚上。这次的触感不似刚才那般硬冷,带着些许温热与湿润,又有种黏腻之感。这股感觉自膝盖处起始,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向上滑动,激得小雪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刚想挣扎,刚才的教训又让她瑟缩起来,只能任由那股触感在少女娇嫩的肌肤上随意游走。

她试图低头去看清那股触感的来源,却又有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遮住她的眼睛,并将她的头向后掰去,直至紧贴着身后的“胸膛”。依旧是光滑又冰冷的触感——那无疑是一只人手,却带着些许僵死的气息,从脸部直刺入脑中,令她感到有些窒息。不同于单纯的黑暗,如此被强制剥夺视力的行为还带来了某种奇特的漂浮感,让祁颜雪很想就这么放松身子,软软地靠在身后的依靠上。

独足支撑的她仿佛八音盒上的旋转小人,顺应着这股漂浮感不停旋转,旋转……那大腿根部的触感也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下接着一下地舔弄着,有节奏弹拨着她敏感的区域,令她不住地颤抖着双腿,发出有节律的喘息声。而对方显然还不满足于此,那苦苦支撑的左腿上,也开始游移起另一股触感来,依旧柔软又温热,却不似右腿那边那般温和,甫一贴上便狠狠一吸,惹得少女的娇喘变为惊叫,接着又四处游移探索,找到少女最不愿意被触碰,扭动躲避的位置,在那里不慌不忙地画起了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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