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威如狱
丑时,威寧殿。
十八个牛皮袋陆续送到。殿內的长案上堆满了密信、帐本、书札,几乎铺满了整张桌面。
王阳明带著五个文臣坐在案前,每人面前一叠空白册子,开始连夜翻阅。他们的任务不是通读,而是快速检索——找关键词:贿赂、卖官、通敌、结党、私通內廷、泄露机密。凡是涉及这些罪行的,一律摘录出来,標註来源,附上原件。
五个人都是熟手,动作极快。一时间,殿內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和毛笔书写的簌簌声。
正德皇帝坐在案后,面前的黄纸上已经堆起了一摞摘录好的罪状。他一份一份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杨一清,正德九年,与云南按察使有信。”皇帝念出声来,声音冷得像冰,“治国安邦宜文治武定?哼!”
他提起硃笔,在罪状旁批了一行红字。
岳不群不明所以,问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本来没问题!”朱厚照点了点那封书信的落款,“这是正德十四年,朕命吏部尚书定下的科举考题。杨一清是云南人,他把题目泄露给云南按察使,是什么意思?”
岳不群恍然大悟,摇头嘆道:“只知杨阁老是清官,却不料还是堪不穿乡情这一关!”
朱厚照摇了摇头,又拿起下一份:“梁储,正德十年,將其门生李某安插进吏部文选司,收银三千两。”皇帝冷笑一声,“三朝元老,就值三千两?”提笔批了一个“贬”字。
第三份:“蒋冕,正德八年至十一年,与御马监太监刘祥密信十七封,內容涉及宫禁机密。”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批了一个大大的“审”字。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批一份,皇帝的怒火就涨一分。到后来,他几乎是在用笔戳纸,墨汁飞溅,批语一个比一个严厉——“杀”“抄”“流”“革职拿问”“永不敘用”。
五个低级文臣越看越心惊。他们虽然早知道朝中官员腐败,但亲眼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还是感到一阵阵寒意。有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著如此齷齪的勾当。
王阳明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批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一边看,一边低声对身边的文臣道:“记下来,这一条涉及科场舞弊,要另外立案。那一条是內通宫禁,要移交三法司。”
到了寅时三刻,十八份卷宗全部审阅完毕。正德皇帝批了整整四十余条罪状,涉及十八位大臣,从內阁首辅到六部侍郎,从都察院到通政司,几乎涵盖了文官集团的每一个核心人物。
岳不群站在一旁,看著皇帝批完最后一份,轻声道:“皇上,该送回去了。”
正德皇帝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道:“送。原件连同朕的批覆,一起放回原处。让他们明天早上自己看。”
岳不群点了点头,將十八份牛皮袋分发给等候的影卫,叮嘱道:“原样放回,不得有误。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归位。”
十七个影卫领命而去。岳不群亲自带著杨一清的那份,再次前往杨府。
卯时,天刚蒙蒙亮。
十八位大臣的府邸,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已经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杨一清起得早。他有早起的习惯,每天卯时准时起床,先在院中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去书房读几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