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威如狱
今天也不例外。
他洗漱完毕,踱著方步走进书房,习惯性地走到书架前,想取一本《资治通鑑》来读。但目光扫过书架时,他忽然停住了。
书架后面的那幅画,似乎……歪了一点。
杨一清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走过去,移开画框,伸手去摸暗格的砖——砖还在,位置没变。他轻轻將砖取出,伸手探入暗格。
东西还在。
他鬆了一口气,將暗格中的书信帐本取出来,准备清点一下。
然后他看到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黄纸,上面写著四个大字——“天威如狱”。下面是一行硃笔小字:“正德某年某月某日,朕览。”
杨一清的手开始发抖。他颤抖著翻开第一封信——那是他与御马监太监刘祥的密信,上面有刘祥的签名和手印。信的空白处,多了一行硃批:“私通內侍,泄露宫禁。”
杨一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强撑著翻开第二份——那是他禁不住家乡人的哀告,泄露考题的信函,硃批上写著:“杨卿家,按大明律,泄露考题者,算不算卖官鬻爵?”红字龙飞凤舞,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杨一清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他想喊人,却喊不出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麵条。
他终於明白了——昨夜有人来过,取走了他所有的秘密,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亲自看了,亲自批了,又亲自送了回来。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判。
皇帝不动他,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时候未到。
杨一清瘫在椅子上,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梁储的府邸也炸了锅。
梁储起床后,照例去书房练字。他推开书房门,一眼就看到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黄綾封皮的摺子,上面写著“天威如狱”四个大字。
他打开摺子,里面是他与各级官员来往的密信、收受贿赂的帐目、安插门生的记录,每一页都附有皇帝的硃批。
“梁大人,按大明律,朕该如何降罪呢?”
梁储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他做了二十年的官,熬到了內阁首辅,没想到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蒋冕、毛纪、张璁、夏言……十八位大臣,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书房中发现了同样的东西。有的人当场晕厥,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面色铁青地扔掉了摺子,但又颤抖著捡起来放好——因为那是皇帝的御笔,扔了就是欺君。
这一天早上,大朝会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上朝,没有人递摺子,没有人串联,没有人弹劾。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什么时候开口,等自己的命运什么时候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