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吞食
“我不是被锁在这儿。”树木背后的那人说,“我是被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就像被拴在一根钉死的木桩上,哪怕把灵魂投射过来也没法走出太远。”
“你住在城内吗?”塞萨尔问道。
“我在城外的军营里看着你们呢。”对方话里带着戏谑。
“你是萨苏莱人?”塞萨尔心有所感。
“一部分算不上。”她答道。
塞萨尔转而想到了卡莲修士的故事,问道:“那你是野兽人?”
“一部分算得上。”她并无诚意地给了个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萨苏莱人允许自己的部落子民探询异神阿纳力克?”塞萨尔锲而不舍地问道。
“没有这个说法,”从那边飘来的声音很悦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催人遇睡的感觉,“只是我们这个种群生来就和世界的另一个面目相连,受人憎恨、恐惧。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披上厚毡衣,把自己裹在密不透风的兽皮里。”
野兽人与生俱来就和所谓的外域——或者说世界的另一个面目——相连?这话听着实在匪夷所思。塞萨尔更愿意相信是野兽人种群里有一些稀少的个体生来如此,这样的话,卡萨尔帝国若想把野兽人当军事奴隶用,只要单独找到那些特殊个体提前扼杀就好。
“小心她的话音!”菲尔丝咬着他耳朵说,“这个道途上走得远的人会引诱后来者把他们吞下去。你们本来就是跟无止境的渴望相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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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她说起话来就像念诗,用温柔异常的声调掩饰她那只尖锐枯槁的兽爪,好像扮成外婆的狼在引诱小红帽接近自己似的。塞萨尔觉得这个意外相遇很有意思,这事告诉他,萨苏莱人的军营里也有一个掩饰身份的孽怪,并且,随军法师的失踪可能和她密切相关。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她似乎有意在话中揭示自己的身份特征。这事很怪,有可能她是在散布假消息,诱使他对一个无辜者动手,但也有可能,她是诱使他杀害那个困住她的人。
这样一来,她就能得到解放?从某个困住她的囚笼中?
“总之,”对方说,“我在猩红之境待了很久,既然你才把灵魂投射过来没多久,也许我可以给后来者一些引导和建议。我想,身为一个探询外域的人,你也不会关注俗世间的争端吧,你觉得呢?”
他觉得什么?他可能是诺依恩最关注这场世俗争端的人了,整个诺依恩也没有几个人比他更关注。
“一部分算得上。”塞萨尔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谎话,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但我会关心我跑不跑得掉。”
“别担心,但凡你在这片林地多走几步,四处探索探索,你就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了。或者你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探索?”
菲尔丝又咕哝起来:“别听她的!呃,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可以稍微听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她有没有在骗你。”
“一直以来,我都是跟着一本古老的经卷做祭祀。”塞萨尔想了想说,“很多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我可以听出你给的建议是真是假。”
“那就让我的建议更具体一些吧。我需要仔细观察观察你,然后才能告诉你什么法子最适合你。”
声音停下来,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塞萨尔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
“把头抬起来,伸长你的脖子。”她说道。
塞萨尔闻言做了这个动作,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小猪仔在给一头狼展示自己的肉质。
“很好,”对方攥着树干,轻轻舒张利爪,划过那些血淋淋的眼珠,“这脖子的线条纹理不错,颈项中心的凸起正是最叫人钟爱的那种。你和我不同的地方在于皮肤太白,不过等涂满了血,也就没什么区别了。顺着这个诱人的人类脖颈往下——你看起来不太接受这个形容词?”
塞萨尔承认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品评,这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乍一听,她是在赞叹他的身体轮廓,但仔细一想,对方这个赞叹其实就像他赞叹卤好的鸭脖子,所谓的涂满了血,用他的话说就是涂蘸料。
“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塞萨尔道,“在你表达吞食欲望的时候,我是在椅子上,还是在餐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