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们全都逃了
阿尔蒂尼雅笑了,“这话除了证明你一个人就不敢反对克利法斯还证明了什么?你是不是一定要蜷缩在别人怀里才敢说你对老家伙有意见?”
有那么片刻时间,特里修斯一言不发,反而是凯斯修士咳嗽起来。“殿下,”他沉声说,“落入困局的人难免心有芥蒂。待到彼时战争结束,待到您让帝国重生,让南方诸国和草原蛮人都跪在大殿下,过往的一切自会成为枕边的笑谈。您的审慎——”
“审慎?”阿尔蒂尼雅睁大眼睛,“你是眼睛不好使了吗,老家伙,他也算是审慎?你看看他,他的心浮躁得像只猿猴,他的灵魂平庸得像个幼童,为了拿到功劳就放任希赛学派攻击双方,结果食尸者都配合我打起了仗。他只能看到眼睛正前方的东西却忽视了身侧,拿着老克利法斯的战术却没有半点自己的领悟,就像孩童在抄父母提供的答案却抄不全,你跟我说他可以让帝国重生?”
“特里修斯殿下只是未曾经历太多实战。”凯斯修士辩解说,“首次面对大战场能取得如此战功,其实已经难得可贵了,殿下。您不该把话说得如此苛刻。要知道,他以后会是您的丈夫,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一定会动摇朝堂的秩序。”
“这就是你在我要取得胜势时临阵倒戈的理由?”阿尔蒂尼雅反问他,“你已经不止是让我失望了,凯斯修士。你把一堆沙土捧起来说他可以让帝国重生,而他所谓的审慎就是见到功劳就得意忘形,遇见困局却不见得有丝毫决断,更没有任何我们该有的铁血。他分明惧怕克利法斯怕得连话都不敢说,却觉得自己钻到别人裙子底下就有了勇气?”
“您是应该审慎一些了,殿下,特别是在您说话的时候。”凯斯修士皱眉说,“这是将军的决断,无论如何,你都应该遵从。”
“你再也没有遵从他的机会了,修士。”阿尔蒂尼雅对他摇头,“在你死前的最后一刻,你可以为自己没有死在老家伙怀里感到悲痛。我是认真的。”
特里修斯一句话没说,阿尔蒂尼雅自然知道这家伙心里不止是不快,还有极端的恼火。这是他报以希望的血亲相认,但他的血亲没有给予他任何正面的评价,完全是在肆意贬低。凯斯修士随即会意,命令卫兵进入营帐要送她去私人牢房,等待以后慢慢管教她的性格,但她立刻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一片水晶。
然后世界变暗了。
世界往她这边低垂下来,形成了巨大的不可见的落差。人们的躯壳未受影响,灵魂却感到摇摇欲坠,连带着她身后的士兵都脚步不稳,伸手扶住军账才没有跌倒在地。
一股巨大的压抑和恐怖感笼罩了所有人,并变得越来越迫近。
......
特里修斯揉了下自己的心脏,勉力克服刚才忽然产生的不适。
“她确实需要学会何为尊重。”他对脸色不太好的凯斯修士说,“不过战争还在继续,我们可以之后再来管教她,到她听话成为我的皇后为止。”他拍拍修士的肩膀,这家伙看起来有些不安,必定是阿尔蒂尼雅的恐吓让老人家吓到了。“凯斯修士,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介怀,所以请你告诉我,在你看来,我究竟审慎与否?”
修士揉捏了一下喉咙,好像吞咽唾液出了些困难。“无时不刻的审慎是我们这些老人才有的性情,殿下,我临阵倒戈就是审慎的结果。但是我想,人们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还是要有近乎于愚直的勇气才能达成功业。“
特里修斯满意地颔首同意,本想策马前行,却发现马匹惊慌不安,想来是受了法术对抗的惊吓,只好步行来到丘陵顶端,俯瞰前方的大战场。战线已经逐渐稳妥,虽然熔火和污血还在上空交织对抗,但它们已经不会威胁到后方阵地了。野兽人的规模看起来很大,但血肉傀儡和食尸者并不多,规模庞大的仅仅是从沿途人类转化而来的混种,本质而言,不过是一些不惧生死的畸形农夫,他甚至懒得去操心。
他的骑兵已经排列成阵,在两侧展开,要从侧翼包夹野兽人的群落了。这几乎和镇压地方农民暴乱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些农民的规模格外大,面目也格外可憎而已。步兵军团也正有序往前推进,压迫着只有第一波冲锋可以称道的野兽人。在各种意义上,这场战争的时机和条件都恰到好处,可称完美,阿尔蒂尼雅造成的混乱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
特里修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特别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胜势。对抗绝大部分野兽人的战线都已经稳妥,至今仍在苦苦抵挡少部分野兽人的要塞守军他更不需要惧怕。那支由雇佣兵和农夫构成的杂牌军队现在也还在内城勉力作战,眼看着野兽人在燃烧的外城街道上肆意烧杀抢掠却无力阻止,何止是悲哀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