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们全都逃了
希赛学派的老法师要么是在危言耸听,要么就是过度夸大了另一支法术学派以及大神殿的威胁。如果世俗军队都被压在城墙内苦苦支撑,他们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场?吩咐一队无形刺客过去都能要了他们的命,更别说如此多的火炮和如此大规模的军团了。毫无疑问,希赛学派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投靠了他们。
至于阿尔蒂尼雅绝望下的威胁和强装的镇静,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一只关进笼子的金丝雀能翻得出什么浪花?等到老克利法斯和后续的军队抵达要塞,他早就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切。到时候,既轮不到他心怀叵测的兄弟发声质疑,也轮不到老家伙对她的去向做任何决议。
特里修斯长出了口气,感觉自己在克利法斯身侧承受的重压终于得到了释放。时间会证明一切,证明他不再需要老家伙的严苛管教,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质疑和责问。
他俯瞰战场,观察着法术的对抗。他发现缓缓往前推进的熔火之云忽然收缩了,仅留下满地冒烟的躯壳,任凭混种野兽人冲入前线却不阻挡分毫。施法材料又用完了?但他没看到有任何法师带着学派奴隶冲向后勤营地。
绯红的熔火之云已经不是在收缩,而是在消散了,撕裂大地的长线也不见踪影。特里修斯感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落在灵魂之上,凯斯修士脚步不稳,本来该带着阿尔蒂尼雅去牢里的士兵甚至已经瘫倒在地。发生了什么?
“希赛学派的法师正在逃跑,——他们全都逃了!抛下所有人和所有奴隶消失了!”莱利乌斯忽然策马冲了过来,还没到他身前,那匹马也踉跄扑倒,带着莱利乌斯在泥泞中滚了好几圈,——莱利乌斯是名圣堂修士,特里修斯多次看他在马战中跌下然后平稳落地。
他怎会如此慌乱?
特里修斯下意识看向身后,发现阿尔蒂尼雅正用靴子踩着要带走她的士兵的脖子,从他腰间抽出了他的长剑。一剑之下,头身分离,鲜血也飞溅到她微笑的面庞。她走过丘陵,走过满地不知为何要么瘫倒要么脚步趔趄的士兵,眼睛中好似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现在该到一切结束的时候了,还没长大的特里修斯。”她说,“还是说,我要先杀了你的玩伴才行?”
皇子下意识扑向莱利乌斯,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说来奇怪,在这诡异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莱利乌斯,不是其它任何东西,甚至不是他自己。
但巨大的黑暗已经遮天蔽日地淹没了一切,好像是海啸,将血红的诅咒和绯红的熔火全部吞噬,也浸染了一切色彩。特里修斯听到短促的尖叫声从战场各处响起然后迅速熄灭,好似被风吹熄的烛火。寂静忽然笼罩了片刻前还炮火连天的战场。彻底的寂静。
“殿下,我可能要死了.......”莱利乌斯抬起他正在溶解消蚀的面孔,那声音像阵寒风一样渗进了他的耳朵,“请你务必.......”
莱利乌斯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解体了,从他的臂弯之间落到了地众筹群④⑤六一贰⑦⑨④〇上,化作不定形的黑色黏液在丘陵上蠕动。特里修斯看着它们人立而起,像是用一堆蠕虫支撑起来的黑色麻布袋一样在坍塌和重组中不断循环往复,在原处漫无目的地徘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收紧了,几乎要渗出血来。
阿尔蒂尼雅此时已经站在了特里修斯身前俯视他,一头银白发丝在黑暗的狂潮中舞动,脸上不见任何情绪。凯斯修士一步步后退,仍然在抵挡某种可怖之物的侵袭。皇女瞥了他一眼,然后挥剑劈下,就这样,她把修士本就摇摇欲坠的壁障切分开来。然后,凯斯修士也融化解体了,化作一团悬浮的黑色黏质在半空中飘动浮游,在各种不定形的轮廓中来回变化。
“你可以把剑举到自己的脖子上自杀,特里修斯。”阿尔蒂尼雅说,“如果你没有勇气,就由我来替你挥下这一剑。你染血的头颅会是我寄给克利法斯的第一个礼物。”
“我想回到你身边,殿下......”莱利乌斯越发阴郁柔美的声音渗进了他的耳朵,那些血管一样的黑色脉络在特里修斯脚下徘徊,逡巡不前,似乎在等待他的许可。“我们曾经相爱过,殿下,请允许我回到你身边,请不要拒绝,求你了......”
那声音是如此动人,在他耳畔萦绕,在他皮肤上徘徊,在他骨髓中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