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你对圣父做了什么?
“扎武隆......我不知道这是谁。”
“我已经提到过未长成的真龙了。”塞萨尔说,“当时我刻意改变语气和腔调,把这话藏在对虚假信念的质问里,你忙着否定我的质问就略过了真龙的存在。现在你却跟我说你不知道扎武隆是谁?”
“我似乎听闻过,但我......”亚尔兰蒂母亲的意识喃喃自语,缓缓摇头,“不,我记不起来了,记忆越往前就越模糊不清,然后在智者之墓完全中断,我......”
“往前追溯!”塞萨尔抬高声音。话音刚落,他怀中的亚尔兰蒂忽然间消失了,就像起风时刻的一团薄雾。她站在窗口的母亲捂着肚子往后倒去,先是低下了头,抬头的一刻,已经化作那位古老的骗子先知。
给法兰人带来诸神信仰的先知头发雪白,眼瞳鲜红,分明就是个库纳人。
塞萨尔走上前去抓紧骗子先知的肩头,发现暗室再次出现,有人正给她雪白的长发涂抹黑色染料,还有人正给她鲜红的眼眸装上蓝色薄膜。没过多久,一个库纳人已经扮成了黑发蓝眼的法兰人。这人身体虚弱,面孔苍白,连学派的法术都已经丧失了大半,似乎就是因为她的学派在智者之墓里尽数罹难,她才不得不另寻他路。
尽管如此,此人还是掌握着蛊惑人心的法子,哪怕不使用法术,她也能把自己打造成因为预知和神启遭受创伤的先知。
“你去过智者之墓不止一次,也失败过不止一次,是不是这样?”塞萨尔把她的肩膀抓得更紧,“叶斯特伦的血脉是从你开始,但古老意志的存在远比你要早,是不是这样?你去智者之墓,究竟是想找回什么?”
“别抓这么紧啊,亲爱的,”她叹息说,那声音很甜美,“这一代的我很快就离世了。我的膝下无子也无女,传下我法术和思想的,其实是一名部族勇士的孩子。”
塞萨尔低下头,看到一位身着戎装的年轻勇士跪在她面前,面颊紧贴她赤裸的双脚。香炉里的炭火呈现出深红色,袅袅白烟朝着她的脸颊升起,将其遮掩在一片虚幻的帷幕中。那白烟和火光相互融汇,仿佛是泛出了生命的红晕,完全是一副有意塑造的神圣之景。
“这是叶斯特伦学派血脉的第一次筛选?”他追问道,“你选中了一个部族领袖,然后选中了一个女性,让他们结合给你生出了下一个自己?”
“但是我也给了他们前往神代的法子,鼓励他们找到了反抗库纳人的契机。”骗子先知说,“谁能说这是件坏事呢?”
她再次散去,如一阵雾飘向窗口,塞萨尔往前两步,扶着窗户往外张望,却发现窗外的米拉瓦和索莱尔消失不见。窗外亦非城堡花园,而是林立的尖塔和飘渺的云层,两侧石头墙壁上遍布浮雕,有他所在的时代已经灭绝的精类和植物,还有各种只有在荒原才能看到的孽怪,高处更是雕刻了多个张牙舞爪的白魇,宣布着时代和文明的差异。
往远方看去,原野辽阔无边,高山陡峭的巅峰白雪皑皑,在晨曦中闪烁着银白色光辉。山巅几乎就在窗外的百米多远的位置,和窗口平齐。
这地方不是叶斯特伦学派古老的城堡,是一座高悬在天空的库纳人巨城。
塞萨尔往后看去,发现房间高得惊人,墙壁都是泛着银光的镜子,互相反射。许多高矮不一的女性围拢着中央的卧床,肌体裸露,衣物只裹缠着简单的白布条,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正中间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女性,坐在椅子上竟然比他站着还高。只是她的面孔也像索莱尔一样隐藏在雾中,完全看不清楚。
他扫视一圈,发现屋中一个个仆人似的女性都如画一样美丽,乍看起来完美可人,但都有异类的特征。她们有的眼睛是竖瞳,有的带着猫狗的特征,有的手脚都是蹼趾,有的浑身遍布鳞片,头发色彩也各不不同。他不禁怀疑这些人是法术的畸形造物,因为血腥味正是从她们裹身的布条中飘出。
专心注视的时候,正中央那人缓缓站起,来到塞萨尔身前,竟然他比高出了一倍多,完全是一名库纳人贵女。他的脑袋甚至只能够得着她的小腹。
“我记起了一部分......”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往智者之墓里探索的越深,我记起来的就越多。但是,还不够,亲爱的,还不够,我的起源还在更深处,在朝圣者也不能进入的地方。你要带我过去......”
库纳人贵女朝塞萨尔弯下腰来,像抱住孩童一样把他抱在胸前,对他喃喃自语,令他丝毫无法动弹。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她就变成了少女亚尔兰蒂挂在了他脖子上,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又变成皇后亚尔兰蒂,抚摸着他的胸膛,然后又变成了亚尔兰蒂的母亲,对他缓缓微笑。
虚实之间闪过一系列陌生的女性,最终变作那个满头乱发的骗子先知,捧着他的脸对他喃喃低语。
然后她再次变得高大无比,要像抱婴孩一样把他给抱起来,抱在她比他的脑袋还大得多的胸前。透过那片朦胧的薄雾,可以看到她面孔中一片漆黑,空无一物,就像是白魇。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吉拉洛所说的智者之死——智者死亡的时候面孔中也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