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菲瑞尔丝会把你养大
塞萨尔听了这话久久无法言语,虽然骗子先知还是无法揣测,但他已经借由这事看出了她的一个侧面。“然后呢?”他终于开口问道,“你们拉回来了个什么东西?”
“很可惜,拉你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个种子了。我猜也许是我拉的太晚了。”骗子先知叹口气说,“为了让种子再次萌芽,我们需要什么呢?漫长的岁月,还有一片完美的土壤。出于很多考虑,我们在尚未成为诺伊恩的诺伊恩放下了你这个种子,等待纪元再次交替的时代由阿纳力克的先知来唤醒你。”
塞萨尔觉得自己喉咙干燥。“塞恩。”他说。
“这么说,这个人就是阿纳力克的先知了。”她继续说,“你的回归,塞萨尔,就意味着完美土壤的出现,完美土壤的出现,就意味着阿纳力克再次抵达了现世的临界点。你身边是否有一个无貌者追随?如果她还在,那我可以告诉你,它就是土壤。”
“但她当时想吃了我。”
“她?”骗子先知微微睁大眼睛,“好吧,你也是个有探索和研究精神的人,是吗?为空虚的无貌者赋予灵魂,这确实是个好学术议题。先从把无貌者当成人看待开始?随你。不过这没关系,即使她把你咬碎了由她吃下去,她最终也还是会把你生下来,不过,那样一来,你就得从无知的婴儿开始长大了。”
“塞恩的城堡里能容得下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婴儿?”
“菲瑞尔丝留下的残忆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抚养长大。”她摊开手说,“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捡到你了。”
“如果无貌者把我撕碎吃掉,我的记忆就完全丢掉了!”塞萨尔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你打一开始就是想让我从懵懂无知的婴儿长大,然后再找机会骗我一次吧?”
“你这话就有些胡思乱想了。”
“不,如果事情符合你的预期,那么我现在才两三岁,还待在城堡里被一个十多岁的菲瑞尔丝抱着喂东西吃。塞弗拉会在战争结束后前往智者之墓,被古老的记忆侵蚀,一旦受到侵蚀,她就会接受当年的诅咒,和你们一起前往塞恩的城堡。然后,叶斯特伦学派、法兰帝国的火种和阿纳力克的先知就会在诺伊恩汇合,是这样吗?”
他们俩无言对视了一阵。“好吧,”她说,“比较讽刺的是,你似乎找回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还靠着它的启示走了出来。我尚且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
“谁知道呢?”塞萨尔松开她的肩膀,“也许是另一个神吧,有个神在对我低语说......”
“哦,天哪。”骗子先知睁大眼睛,掩住嘴巴,“你撒谎的时候已经不在意它有多容易揭穿了吗?还是说你就是想逗我开心?”
“随你猜测。”塞萨尔说,“但现在,我不是个无知的婴儿。我没变成无知的婴儿靠的也不是运气,是我的脑子。”
“其实没什么区别。事实上,该和你相爱的还是会和你相爱,尽管叶斯特伦这一代人会比你大个十多岁,但也只是十多岁的差距而已。按照预期,她会先遇见菲瑞尔丝,怀着无法按捺的渴望追逐她先祖的身影,然后她就会自然接触到你。彼时你应该五岁多,正好需要一个......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塞萨尔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首先,他得理清楚他和塞弗拉的纠葛,因为是米拉瓦时代的塞弗拉,姑且称为塞弗拉的阴影。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经历了,不管亚尔兰蒂和她的祖先怎么说,他都没有太多切身体会。现在看来,记忆多半是在穿过那扇门的时候丢了个干净,再也无法寻回了。
要他再像当年一样接受自己被杀的命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必须制住塞弗拉的阴影,必要的时候,还得叫上阿婕赫和现在的塞弗拉一起对付她。
在这种事情上,塞萨尔可没什么坚持。他能叫多少人就会叫多少人,而且,他绝对不会独自面对塞弗拉的阴影,因为这就是自找死路,毫无意义。
再就是眼前这个受了先祖记忆诅咒的米拉瓦,他必须要说,米拉瓦现在是叶斯特伦学派记忆传承里出现的第一个男性。尽管米拉瓦也受了先祖记忆和亚尔兰蒂的影响,变得性别飘忽不定了,但他确实是个特殊的个体。
米拉瓦有能力和先祖记忆对抗,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先祖记忆的一部分,他甚至有能耐和骗子先知叫板,逼得她和他私下谈判。虽然这话说起来很自私,但现在,塞萨尔不仅希望他能把叶斯特伦学派的血脉诅咒关在他的灵魂里,还希望他把冬夜也一并带走,这样一来,戴安娜就不会再受困扰了。
最后就是智者之墓,这个先祖记忆最初的源头,看起来已经追溯到了时间之初,和真龙分不开关系。只要能依次破局,这事情就能了结,之后的事情,当然是出去了再讨论。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考虑去见扎武隆。
真龙留下的麻烦当然得靠它们自己来考量。
塞萨尔站起身来,在骗子先知的注视下踱了几步。这时候的猩红之境里,菲瑞尔丝还在和亚尔兰蒂争吵。他不确定这段记忆和残忆的区别,不过想到自己手腕上缠绕的蓝色符文线,他还是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菲瑞尔丝的手。
这时她正跪在地上哭泣。
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菲瑞尔丝抬起了头,她看向骗子先知,后者立刻退了一步。猩红之境的记忆转瞬间就溃散了,现出这段残忆本来的面目,——一个黑暗的石窟,正是智者之墓的外围。残忆中的智者之墓和真实的智者之墓终于重合了。
记忆中的亚尔兰蒂消失了,但菲瑞尔丝还站在这里。
“先祖,”她徐徐地说,“还有姐姐。我现在觉得非常难受,非常、非常难受。”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孩子。”骗子先知微笑着说,“我们并不是自己,我们只是残忆,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塞萨尔觉得这个菲瑞尔丝有些不对劲,不过,她总归还是菲瑞尔丝。既然他把累加的记忆带到了她身边,那他当然得继续扶着她。
“当然了,”菲瑞尔丝紧紧抓着他的手,“但决定我们的是什么呢?是人格和记忆,还是我们的灵魂本身?我最近经常思索这件事情,但我总是想不出结果,在夜里辗转反侧。”
“有关灵魂和自我的疑惑是困扰每个法师的追问。”她说。
“我在梦里见过你,先祖。”菲瑞尔丝说,“当时我问你,为什么我的母亲害怕我和姐姐,从来不教我们任何知识。你说,因为她是个愚蠢的女人,因为我们这支血脉每个人都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和母亲,所以我不必在乎这个。那时候你是在测试我的性格吗?你是在思考是我更值得接受使命,还是姐姐更值得?”
“我不否认,”骗子先知说,“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抗拒。在我了解你的想法之后,我就再未出现过,后来也就只有亚尔兰蒂教你知识了。那时候,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却在最重要的一条上说你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