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古老的记忆和知识
塞萨尔面不改色地咬住龙首,扭转颈部,奋力把它抛出,正迎着年少的米拉瓦赶来的方向砸了过去。他也不管他能不能接住,就带着背上的人和蛇往外飞跃。
下一刻,他背后的真龙残躯已经撕成两半,右侧的无首残躯被蛇行者始祖飞扑着带到百米开外,用两只龙爪牢牢抓紧。接着它就扯断了龙翼,撕咬起来。左侧的无首残躯被老米拉瓦踏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带着弯折的龙骨陷入满目疮痍的碎石地中。他一边沐浴鲜血,一边对着塞萨尔发出高声吼叫,其中还蕴含着龙类的吼声。
真是个惨绝人寰的场面,宛如鬣狗分食。虽然塞萨尔也是其中一条鬣狗,但他还是不禁想到,——和真正长大陷入永恒的静止相比,究竟是哪个结局更好些呢?
既然已经把龙首扔给了米拉瓦,还拿到了古老的知识和记忆,塞萨尔也不想管更多事,更不想在这地方停留片刻。他把记忆之光含得更紧,死死抵在他的上颚处,打算带回去拿给戴安娜研究。
要他接受这团带着诱惑力的记忆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已经知道、也见证过大多记忆人格交替运作的场面了。他和塞弗拉还算是一个人,可以融洽相处,血骨和吉拉洛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在多个意识的交替下完全丧失了主体。
亚尔兰蒂一边高呼着残余的骑士组成阵线,一边行使法术,勉力对抗血骨。她呼唤塞萨尔尽快接近,要用法术带着他们逃生。年少的米拉瓦也迅速追上了他的步伐。那枚龙首已经消失了,但他背后真龙的虚影已经拥有了部分实体,展开修长的双翼掀起了气浪,看起来倒是有股摄人心魄的美。
“我的血脉,我的学派,——我在这座坟墓的命运就要终结了。”亚尔兰蒂往他这边飘了过来,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追溯到叶斯特伦学派的根源,那些最伟大的知识就在这里,就在你口中,亲爱的。比起血肉,它们才是最重要的。”她伸出手,伸向塞萨尔,似乎想抚摸他的下颌,“让我看看那些光——”
忽然出现的光把亚尔兰蒂掀飞了,但看起来不是亚尔兰蒂想要的那种光。这家伙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只是伸手靠近,就见一道拳头闪过,令其腾空而起。和当时稳住了身姿的青蛇相比,这家伙才是被抛飞到黑山的山岩处,顶着防护法咒撞到岩壁表面发出一声巨响,落下满地山石。
塞萨尔往头顶一看,竟看到阿娅双目闪烁着强光站了起来。那光璀璨耀眼,如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从她眼眸中迸射而出,遮蔽了一切,毫无疑问,就是吉拉洛一直以来培养哑女时教导的库纳人武艺。
然而阿娅看起来没有神智,那么,她为什么站了起来?思索间,塞萨尔上颚蠕动了下,——为了防止不该取回记忆的存在取回记忆?
这也是个响应式的法咒?
“不要以为你能阻止我,老东西,你已经快死了,这点小手段做不了任何事!”亚尔兰蒂发出了厉声高叫,塞萨尔回首望向扎武隆的剑,发现这剑是握在青蛇手中。但是,她不仅没法靠长剑压制亚尔兰蒂,还得用力抓紧它,对它低声诵咒压制它。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正在拉拽扎武隆的长剑,要让它投入亚尔兰蒂自己的双手。如果让剑也落入亚尔兰蒂手中,他就完全失去对这家伙的限制了。
这家伙装作有人拿着剑就无法反抗,其实并非如此。
塞萨尔也只能舔了下嘴角。“很好,”他说,“我已经对你现出原形不感到奇怪了,亚尔兰蒂,但是,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是这个紧要的关头?”
“你以为我真要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交给我叛逆的后代去研究观察,就像解剖一个凡人奴隶?”亚尔兰蒂往上漂浮,直至血骨给她让开了一个身位,“比起你空洞无谓的话术,思想瘟疫的图景高明了何止一个层次?”
她在微笑,确实是种邪性而诡异的微笑,比起他背后这条不擅长做表情的青蛇还要更诡异一些。“我也曾和米拉瓦一起坐在火堆旁讨论哲思,也曾和他在无助中互相扶持,也有过互相威胁、互相援手,有过数不清的争吵与和解、理解与认同。最危险的时候我的命落在他手上,他的命也落在我手上。我们一路探索世界,直至这片土地的最边缘处,然后又折返回来。这些经历不比你我这段时间的虚与委蛇更长久、更复杂?但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这一切对她毫无意义。她从十多代先祖的人格和记忆中诞生,她是完全的邪物。
“就算如此,你还是找到了只属于你自己的出路。”塞萨尔手爪抓紧地面,“说到底,你和老米拉瓦都对思想瘟疫献上了忠诚,只是一个站的和野兽更近,一个站的和先民更近。论起邪性,连野兽人都比不上你,论起傲慢,我们的老皇帝也和库纳人不相上下......”
“把真龙的记忆和知识都留下来。”亚尔兰蒂再次对他伸出手,整个山体都泛起了寒意,“我可以让你回去和你的爱人团聚,塞萨尔,但是,不该拿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