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诅咒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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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打算先找关系处理她沾血的货物,寻找住处的时候,菲尔丝被暴晒了一整天,隔天就蜷在阴暗的卧室里不肯出来了。塞萨尔没法子,只得带着狗子一个人上路,打算先去见一面贵族联军的使者。
昨晚在荒原,戴安娜给他进一步讲述了特兰提斯下城区的状况。战争发生以前,下城区的地方帮派划分了多个地盘,维持着诡异的治安良好,几乎不会让人光天化日之下死在大街上,换句话说就是,谋杀大多静悄悄发生在暗处。但是,战争开始之后,这地方的秩序就变了。
特兰提斯下城区如今充满了逃亡的强盗、伤残退伍的老兵、满心怨恨的无主农奴、在大神殿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极端教派、还有各种让人无法想象的可怕逃难者。一方面,是因为特兰提斯的自由和富裕声名在外,很多人走过漫漫长路直奔特兰提斯而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地方帮派需要有能耐的打手,结果就是这些人比其他逃难者更容易找到安身之地。
当然,萨加洛斯的分支教派,——塞萨尔现在知道他们叫裂棺派,他们肯定不会接受自己也被划分到里头。
根据戴安娜的调查,多年以前,这支教派曾为反对萨加洛斯大神殿千百年不变的统治,把他们装着神殿先贤的棺材都给劈了。教徒们一边高唱着熔炉的颂歌,一边把圣尸都烧成了灰。
裂棺派本来可以待在大神殿,自从这事之后就成了异端,受到迫害和追逐。于是他们用裂棺的事迹自称,以其为象征表达大神殿的迂腐无能,认为他们才真正理解了萨加洛斯的意志。“若不能改变,那就要毁灭;思想腐烂的行尸假惺惺吟诵着圣言在世上行走,在棺木里供奉着古老的病症,正是最大的愚昧。”
不过,在塞萨尔资助他们之前,裂棺派确实和所有受到大神殿压迫的极端教派一样,过着可怕的生活。考虑到这点,他们理所应当地擅长流亡和伪装,和各种底层人都有交集,知道哪些人可以合谋,哪些人不可以。
正如大神殿会找贵族甚至是卡萨尔帝国合谋一样,裂棺派找的合谋者也和他们一样,是整天都躲着上层并以此为生的人。
用他们的话说,任何强盗和匪徒团伙都不值得考虑,因为这些人总是在找机会干一票大的然后远逃他乡,刀口沾满血的地方帮派也一样,各种小偷组织、杀手组织和敲诈团伙也都是麻烦,散漫又多疑,看到小利就想杀人越货,缺乏基本的诚信。
沿着裂棺派的视野一路往下找,就找上了工坊工人的前身,——一些不怎么安分的地方工匠。这些人干的私活有很多,比如说山洞熬硝,再比如说剪币。此类行当历史悠久,特别是剪币行当,早已经在上层看不到的阴暗处诞生了规模极其庞大的团伙,和同样历史悠久的奴隶贩子一样拥有极其庞大的人脉和分销路线。
狗子的母体,那位名叫莱茵的贵族女性,其实就是老塞恩借由奴隶贩子的分销网络买来的流亡贵族。这条售卖路线从北方的卡萨尔帝国一路南下,延伸到最南方的诺伊恩,跨越的距离之长不可谓不夸张。
相比之下,剪币,或者说利用真钱边角料造假钱的行当,他们自然也不遑多让。
蛇行者往上借着贵族圈里广受欢迎的货物收获了上层的人脉,往下也有裂棺派的关系和人脉,再加上她总能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弄到好货,混的风生水起也不稀奇。至于她的人为什么拥护她,当然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人,真正做到了视钱财为粪土,发起钱来也特别慷慨。
倘若塞萨尔扮成松鼠在它们的社会里做松果买卖,他当然也能做到视松果为粪土。
这说法怪怪的,不过这是青蛇的原话。“我只是在探究你们的社会秩序。”她如此说,“你不会觉得我真把你们的松果当回事吧?”
“但你在人类社会生活吧?”塞萨尔当时问她,“你怎么都需要你自己的钱吧?”
“所谓主人的意思,”青蛇只是在面纱下吐着信子,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难道不是你负责养我?我已经绞尽脑汁研究经商的理论,沿途给裂棺派开辟路线了,为什么我还要耗费心思考虑我怎么在你们的世界过活?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
“你身为商会主人却不沾一点金钱,这很.......”
“诡异?”她反问说,“但有传言说,我是某个大贵族的秘密情妇。这传言其实恰到好处,用你们人类的眼光来看,我正是你的情妇,你说对吗,我的主人?除了你以外,你们的人类世界也没什么人值得我关注。”
“那不是因为你根本认不出人脸?你不看性征都分不清一个人是男是女!”
“说的好像你不看花色和性征能分辨狗的性别一样。”青蛇若无其事地说,“说到底,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我来这里是为了在我的路上写满暴乱、争端和流血冲突。待到我的始祖死去,我就可以带着如纳乌佐格一般的权威降临族群掌握自己的地位了。”
这是塞萨尔和青蛇各自出门之前的讨论,讨论过后,塞萨尔就一路走过下城,直奔贵族联军派来的使者了。
见面的地方在下城西区的酒馆,港口则在下城东区。他带着狗子上了酒馆三楼,要了一大碗茶,因为这地方没几个人会喝茶,拿来当见面的标识刚好合适。接着,他又要了一大盘果仁蜜饼准备带回去,因为他夜里偷吃了菲尔丝的甜点存货,是在她如枉死幽灵一般的视线中出门的。
在塞萨尔啃了半个蜜饼之后,终于有人从楼梯上来,罩着一身斗篷坐在了他对面。“介意给我一点吗?”这让人说。
“你是......”
米拉瓦往下兜帽,侧身靠近过来,从他手上吃掉了余下的半块,嘴唇拂过他手指,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真难得您会准备这个,我都要以为是我们俩在私下幽会了,老师。”他说道。
如果青蛇在这里,她一定会反问塞萨尔,他知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男是女,于是塞萨尔就会说他也不知道。都是外观中性,塞弗拉多少还能看出一些女性的端倪,这家伙则完全无法断言,像是艺术家在探讨不含性征如何表现美,于是用白色大理石雕出了一个没有性别的人类。
这家伙的头发也乱得非常随心所欲,一绺绺黑发四散落在额前、两鬓和颈后,最长的发丝能越过两肩垂在胸口,短的则只落在耳边。他的头发如果完全放下来,看着会像个女性,如果完全束起来,就会更像个男性。
为什么这么想,是因为米拉瓦刚才抬起手,把落在自己额前的头发都挽到脑后,一瞬间让人以为这地方坐着一个俊美至极的青年,只是气质稍显阴柔。接着,米拉瓦又把头发放了下来,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顿时又成了个青丝四处散落的画中贵女,仅仅带着些许男性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