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次崩坏后传:雪绎(四)
布洛妮娅静静地偷听着,从对方模糊的措辞中,她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我不知道米奈做了多少准备,我至今找不到她跟希儿的下落。可惜她弄丢了莫诗娅,我相信以她会回来找她的。\"
庭院里,带着一丝对陌生人的怯意,莫诗娅向那个女孩走近,她很少主动交朋友。
\"你好?你在做什么呢?\"
\"哟,你来了?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女孩放下拨弄蚂蚁的树枝,\"沃勒雷家的尊贵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这种卑微的平民套近乎了?\"
突如其来的无礼让莫诗娅一懵懵往日的暴躁怒火涌起,但居然被她压了下去:\"这是什么话?\"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想灰蛇先生这一番催促下来,你恐怕很快又要沦为阶下囚了。\"
\"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又?\"莫诗娅向女孩凑近。而那女孩只是嘲弄地笑,继续拨弄蚂蚁。
愤怒终究是没有克制住,或者是女孩的话让莫诗娅本能地感到不安。她把女孩一把推倒,骑在身下,吼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呵呵呵哈哈哈哈!!!\"女孩的惨笑熟练又凄厉,是莫诗娅情绪最好的助燃剂,\"你大可把我打一顿,做最后一次的发泄————以后会存在于你这双手上的,可就是枷锁和棺木了!!!\"
如她所愿,莫诗娅一拳拳招呼在她脸上。
\"回答我!\"
\"回答我!!\"
女孩终于受不疼痛,将莫诗娅一把推开:\"你就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听好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
天边飞着的一群群不知是大雁还是蝙蝠,翅膀扑棱扑棱地发出聒噪的声音,盖的住风声,却挡不住黄昏里透出的秘密。
\"我们该走了,娜塔莎。\"
不知过了许久,远处带着面具的男人伫立在那里,无需招手,女孩就起身走向了他。步伐缓缓————即使身边有人刚刚对自己施过暴。
\"呵呵,看来你说漏了嘴呢。\"灰蛇看着她头上的淤青,口中道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多说了又如何?他们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她也逃不掉了。\"名为娜塔莎的女孩同灰蛇走向门口,她回望莫诗娅,心里生出的却不是嘲讽或者恨意。
\"又多了一个我这样的可怜人呢。\"
\"莫诗娅!莫诗娅!\"布洛妮娅急切地向她奔来,\"出事了!我们快走!\"
\"不必了,你走吧,我父亲的目标不是你。\"莫诗娅报以凄然的笑。
\"你……都知道了?\"
\"对,我选择顺从父亲的意思,毕竟他也只是为了对抗崩坏。\"
\"崩坏?\"布洛妮娅瞪大了眼,\"那是什么?\"
\"走吧,布洛妮娅,‘我们都将扮演不同的角色,也不必强求一起走同样的路。’这话,也有人曾跟我说过。\"
布洛妮娅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莫诗娅蹲在地上,往着那女孩刚刚拨弄的蚂蚁洞,拳头上留下了一处擦伤,有些隐隐作痛。
方才跟布洛妮娅说的话当然不是发自真心。但父亲恐怕很快就要找人对自己动手了,她的胜算微乎其微,也不知为何生不起太多反抗的念头。自然也不能连累布洛妮娅。
\"莫诗娅?莫诗娅!你在干嘛?!快离开这里啊?!\"脑海里,毛桃的声音浮现,\"尝试解放崩坏能,逃出这里啊!!!\"
\"不。\"莫诗娅现在只想静静等待父亲的到来。
\"嘀嗒\"、\"嘀嗒\",泪滴大颗大颗地掉在泥土里,路过的蚂蚁忌惮地绕开路。她不知自己为何哭泣,但这眼泪流得并不丢人。
父亲来抓自己的时候,她定会傲然起身,质问他这么多年是否真正将自己当做女儿看待过,看他是否敢直视自己朦胧的泪眼。
有良心的话,他一定不敢吧。驰骋沙场的军阀,会在这一刻沦为懦夫。
\"莫诗娅……\"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莫诗娅站起来,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男人。
他握着一把麻醉枪,脖子被一层层绷带严实缠住,眼睛里布满血丝。
\"培塔叔!!!\"
莫诗娅终于意识到这个谎言有多么彻头彻尾,从幼年的记忆模糊遗忘,错把卡莫福当做自己的生父开始,到和布洛妮娅干掉绑架自己的培塔两人后,又投入父亲的怀抱结束————不,还未结束,未来的一切,说不定也是层层编织的谎言呢?
\"你就像是一条牲畜,被你爹圈养长大好拿去做实验榨干价值!\"娜塔莎方才这么评价道。
毛桃教导过自己要学会质疑身处事物的本质,而她太年幼,太安于现状了。
好笑吗?太好笑了吧。
\"莫诗娅,对不起。\"培塔举起麻醉枪,瞄准了她。
\"呀喝————\"一声厉喊,身旁的树丛里蹿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径直骑在培塔的肩膀上,手中利刃落下,刺穿了培塔的脊椎。
\"布洛妮娅!!!你不是……\"
\"呵呵,反正去哪儿不是去。在外面流浪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回军营里的话,等于把自己关进牢笼。\"被一击毙命的培塔倒下,布洛妮娅吃力地拔出刀刃,\"‘不必强求走同样的道路’这话是我转述别人的,我可没这么说过。\"
\"她们在那儿,开枪!\"
后来的几个士兵直接对着她们扫射,麻醉弹击中了两人,布洛妮娅应声而倒。
\"布洛妮娅————\"
莫诗娅望着倒地的布洛妮娅,一脚踏过脚下的鲜血,冲向数十米外的士兵。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情绪狂躁起了莫诗娅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几个士兵疑惑为何麻醉药物对她没有效果,只能继续射击。而此时莫诗娅已经来到面前,手指插进了一个士兵的脖子,抠出了一截气管。
一股力场般的精神冲击扫荡过士兵们的脑海,他们的大脑像是被灌入了乙醚一般不听使唤,身体无力。莫诗娅攻击宛如毒蜂的翅膀一样迅速。赤手空拳的缠斗中,把他们的脸抓得血肉模糊,不知弄瞎了多少只眼。
加派而来的第二支小队赶来,在远处继续射击着。莫诗娅身中数十枪,或许是麻醉剂多得快要稀释掉血液,又或许是子弹本身让她重伤,她终于倒了下去。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诗娅倒在地上,压榨着气管发出的嘶吼宛如厉鬼经久不息,呼喊着想要见到的人。伴随着脑海里一阵阵袭来的精神冲击,比方才肉身的攻击更让周遭的士兵们颤栗不止。
声嘶力竭比暮秋离群的大雁还要悲戚,是同自己整个世界崩坏破碎的共鸣。直到她完全失去意识才消停下来。
可惜直到完全失去意识,莫诗娅也没能看到父亲出现,没能直视他的双眼,拷问他的良知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