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南边旧党再探头,蒋瓛提前斩线
瞿通这句判断,很快就从西域前线写成军报,送往瀋阳。
军报走得急。
骑手换马不换人。
沿著兵站一路往东。
可在瀋阳收到这封军报之前,南京那边,已经先起了另一股风。
这股风不大,但味道不对。
最先察觉的人,不是地方官,也不是驻防营,而是情报司埋在江南的几条暗线。
苏州,閶门外。
一家叫“同福会”的小茶馆,门脸不大,平日里接的都是些来往客商、书手、牙人。
这种地方,最適合传话。
因为坐一屋子人,谁都不显眼。
午后,茶馆里人不多。
跑堂的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留神看进来的人。
靠里头那张桌边,坐著两个穿短衫的行脚商,桌上只要了一壶粗茶,一碟蚕豆。
他们看著像在閒聊,实则一人盯门,一人盯窗。
不多时,又进来一个戴旧方巾的中年人。
这人身形瘦,脸上带著点病气,走路却稳。
他进门后没有四下看,只对著掌柜拱了拱手。
“还有位子么?”
掌柜正拨算盘,头也没抬。
“后头有。”
那人点点头,径直往里走,坐到了靠墙那桌。
两个行脚商没动,但其中一人已经把手里的蚕豆放下了。
因为他们认识这个人。
准確地说,是认得他的影子。
这人就是原南宫旧宦,高和。
前朝那场大清洗后,朱祁镇一系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高和算是最能藏的一个。
前些年一直没露面。
最近几月,却又开始在苏州、松江、南京一线频繁活动。
蒋瓛早就给过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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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死。
只要他再敢冒头,就別让他回去。
高和坐下后,不多时,又有三人进来。
一个是书生打扮,衣袍洗得发白。
一个是做盐行管事模样的胖子。
还有一个更不起眼,像是哪家布庄的伙计。
三人先后落座,没坐一桌,而是分开坐开。
旁人看去,只会觉得他们不认识。
可盯著他们的人知道,这几人今天到这里,不是来喝茶。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个书生先起身,装作去柜上添水,路过高和身边时,袖子轻轻一甩,一张叠好的薄纸就从袖口滑到了桌下。
高和没低头。
只等跑堂小二过来上茶时,脚尖一勾,那纸已经进了袍摆里。
动作很熟。这不是头一回了。
靠里头那两个行脚商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起身,去后院借茅房。
进了后院后,他没有往厕房去,而是顺著窄道从角门溜了出去。
巷子口,早有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坐著。
行脚商走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鱼上鉤了。”
老汉连头都没抬,只咳了一声。
行脚商走远后,老汉收起炊饼担子,慢吞吞往另一个街口去了。
不到一炷香,这条消息就已经转到了苏州情报司暗桩手里。
消息再快马出城,直奔南京驻点。
而茶馆里,高和还在慢悠悠喝茶。
他今天出来,不是为了聚眾谋反。
他没那么蠢,他是来试水。
自从西域那边起兵以后,江南民间就一直有些议论。
有说公国要大动干戈,后头还得加税的。
也有说西边一败,朝廷北边吃紧,南边自然就要乱。
这些话,最开始是零散的。
可零散的话,只要有人接,有人传,有人往里添两句,就能变成风。
高和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先把风吹起来。
先让江南那些本来就不服的人觉得,机会到了。
等人心散一点,再去串联旧朱家宗室外围、旧臣子弟、被抄了家的失意士绅。
这是老路子,可也是最稳的路子。
因为它不显眼。
高和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对面的书生。
“你那边,话放出去了吗?”
书生压低声音。
“放了。”
“松江那边说,西域已经折了两支兵,哈密拿不回来,北边要再征粮征银。”
“有几家已经信了。”
高和哼了一声。
“信就好。”
“人只要先慌,后面就好走。”
盐行管事也低声道:“南京那边,旧南宫留下的人脉还在。只要再加点火,叫他们知道北边不是铁板一块,说不定就肯动了。”
高和慢慢捻著手里的佛珠,这是他这些年养出来的习惯。
人前像个老修行。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慈。
“先別急著动人。”
“先动嘴。”
“眼下谁先冒头,谁先死。把流言散开,把帐算到西域头上,把往后的加税、征役、折粮,都往那边引。等百姓自己骂,士绅自己怕,咱们再串。”
那书生迟疑了一下。
“可……北边那位,不好糊弄。情报司也盯得紧。”
高和眼皮都没抬。
“所以才得散著来。”
“书坊里一句,茶馆里一句,码头上一句,祠堂里一句。別成堆。让他们抓不到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你们都记著。”
“咱们不是现在就要举事。咱们是要让江南记住,这天下原本是谁家的。”
这句话,屋里几个人都听得心头一热。
可热归热,谁也不敢声音大。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朱家还有兵的时候了。
只能一点点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茶馆外头,那卖炊饼的老汉已经把消息送到了苏州暗桩。
暗桩主事人叫许三,原本是个跑江湖的,后来被蒋瓛看中,收进了情报司。
他听完下头人的回报,半点不敢耽误,直接起身。
“备马。”
手下人一怔:“现在就动?”
“废话。”许三冷著脸,“高和亲自露面,这种鱼再放,就滑了。”
“可要不要先等南京那边回话?”
许三看了那人一眼。
“等南京回话,他都出苏州了。”
“蒋大人的牌子还在我这儿压著:高和一旦露头,先拿,后报。”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
牌子不大,上头却刻著情报司內缉的暗记。
这就是权。
抓与不抓,有时候就在这一下。
许三连夜点了两组人。
没穿官服,也没带大旗。
全是便衣短打,腰里藏著短刀和手銃。
因为这种活,最忌打草惊蛇。
官差动起来,半条街都能听见。
情报司动手,讲究的是关门,捂嘴,装死。
茶馆那边,高和几人又坐了两刻钟。
临散前,高和从袖中摸出几张小纸条,分別交给几人。
“各走各的。”
“別回头,別並肩。”
“今后再碰,不要还在这里。”
几人纷纷点头。
盐行管事先出门。
书生隔了一阵子才起身。
那布庄伙计更谨慎,绕去后巷才走。
最后只剩高和。
他慢悠悠喝完碗底最后一口茶,起身整了整袍摆,付了铜钱,转身出门。
人刚走出茶馆,拐过两个弯,前头巷口就多了个卖菜的,后头也不知何时站了个挑柴的。
高和脚步微微一顿。
他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味儿太熟了。
不对。
他没有转身就跑。
因为他知道,一跑,死得更快。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段时,右边一家木器铺子的门忽然开了。
两个汉子迎面出来。
左边屋檐下,又站起一人。
后路也被堵上了。
高和心里一沉,面上却还不乱。
“几位,挡路了。”
前头那汉子笑了笑。
“高公公,跟咱们走一趟吧。”
一听“高公公”三个字,高和就知道,完了。
对方已经点穿了他的身份。
那就不是普通巡丁,也不是地方衙门误会,是衝著他来的。
他嘴角抽了抽,强撑著道:“认错人了。”
那汉子往前半步,声音更低。
“你认不认识人,不打紧。咱们认识你就够了。”
话音刚落,后头挑柴的那人已经扑了上来。
高和也不是没防备。
他袖中一直藏著一把短匕,手一翻就想往最近那人脖子上抹。
可才抬手,腕子就被一把扣住。
另一人抬膝撞在他肋下。
高和闷哼一声,匕首直接脱手。
下一刻,一团布就塞进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