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南边旧党再探头,蒋瓛提前斩线
双臂被反剪,整个人按到了墙上。
动作快得很。
巷子外头有人听见动静,探头来看。
只见几个汉子架著一个病老头往木器铺里拖,还骂骂咧咧。
“老东西欠了钱还想跑!”
外人一看是討债,也就不管了。
高和被拖进屋后,门一关,脸上的淡定终於散了。
他被按在长凳上,嘴里的布刚扯下来,就喘著粗气骂。
“你们是谁的人!”
许三从后头走出来,慢慢坐到他对面。
“你这话问得没意思。”
“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糊涂。”
高和看著他,眼神阴得厉害。
“你们敢拿我,知道后果么?”
许三乐了。
“后果?”
“高公公,你现在还当自己在南宫里头呢?”
“拿你,就是蒋大人的令。”
一听蒋瓛的名字,高和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怕。
是明白自己真没机会了。
若只是地方缉捕,他还能赌一把关係,赌一把转圜。
可蒋瓛点名的案子,別说他一个前朝老宦,就是宗室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许三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
“搜。”
几个人立刻上前,把高和身上的东西全摸了出来。
几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一串旧佛珠。半块已经磨平的玉牌,还有一封藏在夹层里的短笺。
许三先看纸条。上头写的不是反诗,也不是什么大逆话。
可全是要命的东西。
“西军失利,江南加赋。”
“新幣不稳,宜早藏银。”
“北边起兵,南方自保。”
短短几句,不多,可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拿去散话用的。
许三眼神一冷。
“你还真是会挑地方下嘴。”
高和冷笑。
“我不过是替人传几句话,也值当你们这样?”
“值。”许三把纸条一收,“蒋大人说了,眼下西边正用兵,南边谁敢藉机煽风,就先剁谁的舌头。”
高和听完,不怒反笑。
“你们贏的是刀,不是心。”
屋里几个缉事校尉都皱起眉。
这话不好听,但许三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可刀能杀人。心不服,照样得低头。”
这话顶得高和一下没接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心里明白,对方没说错。
如今这天下,確实就是这么回事。
可他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没多久,那几个跟高和接头的人也全被拿了。
书生刚走到河边,就被两名便衣堵进了小巷。
盐行管事更惨,回家路上还想著回去先把帐烧了,结果马车刚拐进胡同,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布庄伙计跑得最快,可刚翻进自家后院墙,就被墙后的人拿套索套了脖子。
一夜之间,苏州这条线全断。
没有闹出大动静,没有击鼓鸣锣。
就像街上少了几个人,第二天照旧开门做生意。
可情报司的人知道,这一刀切得准。
当晚,许三亲自押著高和出城。
没有走官道,走的是驛路旁的小道。
因为高和这种人,不能在苏州久留。
苏州离南京近,离江南士绅圈子更近。
留久了,难保走漏风声。
半路歇脚时,高和被绑在车里,嘴上重新堵了布。
可许三听见他在呜呜地哼,便让人把布扯了。
“怎么,想说了?”
高和咳了两声,眼里还是阴。
“你们抓了我,也抓不完。”
“江南这地方,怀旧的人多得是。”
“你们能捆得住手,捆不住嘴。”
许三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
“捆不住全部,也得先捆住带头的。”
高和盯著他。
“你们以为北边那位真能坐稳?”
“西边一动,南边就活。南边一活,迟早就轮到你们情报司先死。”
许三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
“少拿这些空话嚇人。”
“你活到今天,是因为主上还愿意留几分旧帐给你们拖。”
“可你偏要出来找死。”
高和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再讲什么大义、旧主、宗庙,都没用。
对方眼里只有活案子,死案子。
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活案子。
天亮前,押送队已经过了驛站。
南京那边也同步动了。
几处被点过名的会馆、书坊、私塾,夜里全被摸了一遍。
抓的不多,但都是骨干。
这不是大清洗,是掐脖子。
谁在串,掐谁。谁在传,堵谁。
这样做,不会惊动太多人,却能把风先摁住。
几天后,瀋阳。
蒋瓛拿到了完整口供和缴获文书。
他看得很快。越看,脸越冷。
高和这些人,不算什么大鱼。
但这条线若不掐,任由他们借西域战事造谣,江南那边迟早还得出乱子。
他把口供收好,转身去了蓝玉那边。
蓝玉这会儿正看西域前线的图。
桌上除了军报,还有周兴送来的粮运、兵站、矿路清单。
蒋瓛进门后,行了一礼。
“主上。”
“讲。”
“高和拿住了。苏州、南京那几条旧线,也一併掐了。”
蓝玉没抬头。
“招了多少?”
“招了七成。还有几个人嘴硬。”
蒋瓛顿了顿,又道:“这帮人眼下还不敢真动,只是借西域战事散风,想把江南那点旧心思再拢起来。”
蓝玉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打算怎么收尾?”
蒋瓛答得很直接。
“骨干押北,枝节就地拆散。书坊看紧,会馆先封。先把头掐住,不再往下扩。”
蓝玉听完,点了点头。
“行。”
“现在不是再大开杀戒的时候。”
“西边还没打完,南边也得留著继续出税出粮。”
蒋瓛应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
蓝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高和说什么没有?”
蒋瓛嘴角动了一下。
“说了句废话。”
“什么废话?”
“他说,咱们贏的是刀,不是心。”
蓝玉一听,直接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听见蠢话时的笑。
“废话。”
“没刀的时候,他们跟你讲心么?”
“真要等心服,等到老死也坐不稳这个天下。”
蒋瓛低头应了一声。
蓝玉把西域军报往前一推,淡淡道:“继续盯。江南那边可以抓骨干,不必乱杀。让他们怕就够了。”
“是。”
蒋瓛领命退下。
走到门口时,蓝玉又补了一句。
“还有。”
蒋瓛停步转身。
蓝玉语气很平。
“把高和押北的消息,別放出去。”
“这人我还有用。”
蒋瓛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
高和这类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只要他还在手里,江南那些旧人就会猜,他是不是开口了,名单是不是漏了,下一把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比直接砍头,更能让人睡不安稳。
蒋瓛抱拳。
“属下明白。”
他退出去后,殿中又安静下来。
蓝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关於高和的口供,隨手压在了西域地图下头。
南边这点风,暂时算是按住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江南那批人还活著,这风就不会真停。
只是现在,他们不敢冒头。
而西边,哈密那边,才是真正要见结果的时候。
蓝玉抬手,重新把哈密那一片按住,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高和说得不全是错话。
心这东西,確实难拿。
可刀在手里,路就能一条一条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