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堂,赵崇礼先看见瞿通。

然后又看见案上的两张名单。

只一眼,他心就往下一沉。

他没敢多看,立刻躬身一揖,接著又要跪。

瞿通没让。

“站著说。”

赵崇礼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

“赵某前来请罪。”

“罪在哪?”瞿通开口就问。

赵崇礼被这一句问得停了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

什么被塔失所逼,什么无奈之下保全满城百姓,什么昨夜递门也是存著忠顺新朝的心思。

可瞿通这一问,直接把那些弯弯绕全堵住了。

罪在哪。

你自己说。

你要是还想拿昨夜递门邀功,那就別说请罪。

赵崇礼沉默几息,终究低下头。

“罪在失守之后,不早定心。”

“罪在塔失入城后,未能护民。”

“罪在昨夜之前,还存观望。”

这几句说出来,已经算低头了。

可瞿通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坐在上首,手指点著案面,平静道:“还有。”

赵崇礼一怔。

还有?

他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过不去了。

“请將军明示。”

瞿通看著他:“昨夜你递了门,我记著。但你递门之前,塔失在哈密城里转了这么久,你赵家不是没路子,不是没人,不是没兵。你若真一心护城护民,为什么早不动,偏等到南仓著火、北门乱了、塔失回头不及,才把门递出来?”

赵崇礼后背一下就冒了冷汗。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昨夜是递了门。

可递门,不代表他之前乾净。

他是在算清楚塔失守不住以后,才下的决心。

说白了,还是在赌。

赌输了,他跟著塔失一起死。

赌贏了,他就成了“递门有功”。

瞿通现在问的,就是这个。

“怎么,不敢答?”瞿通问。

赵崇礼喉头髮紧,半晌才低声道:“赵某……惜命。”

这两个字一出来,张度都看了他一眼。

这话难听。

可也真。

瞿通脸上没什么变化,只继续道:“惜命,不丟人。可惜命到眼看全城快烧起来,才想起递门,就不是功,是投机。”

赵崇礼脸都白了,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难过。

可没想到,瞿通一句“投机”,就把他昨夜那点能拿来撑脸的东西,全抹了。

这一下,他若还想继续拿门第、族產来谈,就真是自取其辱了。

赵崇礼闭了闭眼,缓缓俯身,长揖到底。

“將军教训得是。”

“赵某不敢求功。”

“只求给赵家一条活路。”

这才是实话。

瞿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方向。

“活路,我不给空话。”

“你若想要,就先做事。”

赵崇礼立刻抬头:“將军吩咐。”

瞿通直接开问。

“城里还有谁跟塔失留了线?”

赵崇礼神情一僵。

果然,来了。

他今天来之前就知道,瞿通不会只听他认错。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心里发紧。

这是要他卖人。

而且不是卖小鱼小虾,是要卖城里真正和塔失牵过手的人。

若他说了,以后哈密城里剩下那些本地势力,不会再有一家把赵家当自己人。

可他若不说,今日这道门就白跪了。

瞿通也不催。

只看著他。

赵崇礼站在那里,额头慢慢见汗。

老管事在后面跪著,连头都不敢抬,可耳朵竖得紧紧的。

这关,过不过,就看老爷嘴里吐出哪个名字。

张度在一旁安静站著,手里已经准备好笔。

他不插话。

这种时候,多一句,味道都变。

时间过得很慢。

赵崇礼终於开口,声音发涩。

“有。”

瞿通道:“说。”

“城里……还有人和塔失那边有暗线。”

“谁。”

赵崇礼手在袖中发抖,牙关咬了又咬,最后还是挤出了三个字。

“西城……马五。”

张度手中笔尖一顿,立刻落字。

瞿通眼神没变。

这个名字,他不意外。

昨夜之后,凡是能在城里串城东、商头、外来兵,又能摸到旧档和路引的人,不会很多。

马五正好就是那种人。

不算大人物。

可这种人,最脏,也最管用。

瞿通看著赵崇礼:“只有他?”

赵崇礼额头汗都下来了。

“明面上,是他牵得最多。”

“暗里头还有没有,我不敢说死。”

“但塔失要在城里收路、收粮、收消息,绕不开这人。”

瞿通嗯了一声,没再追著问第二个名字。

这就够了。

今天赵崇礼来,是要保赵家,不是来把整个哈密城掀个底朝天的。能从他嘴里挤出一个马五,已经算有收穫。

再逼太狠,反而会把人逼成死鸭子。

瞿通抬手,把案上一张空纸推给张度。

“记上。”

“是。”

张度一边落笔,一边抬眼看了眼赵崇礼。

这位城东老爷,今天算是真的把自己那条后路给掐了。

从他说出马五名字这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再回头跟城西、商头、那些旧线混成一伙了。

瞿通要的,就是这个。

把人一条条切开。

让他们谁都別想两边都站。

赵崇礼说完那三个字,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他知道,自己这一脚已经彻底踏进来了。

瞿通看著他,终於给了句准话。

“你今日说了这个名字,赵家这条命,我先记下。”

“但记下,不等於放过。”

“后头该交的帐、该出的人、该递的册,一样不能少。”

赵崇礼连忙躬身:“赵某明白。”

“明白就好。”瞿通道,“回去吧。今日之內,把你赵家这些年在城里碰过的门路、人头、帐房,先列个单子送来。少一个,我就算在你头上。”

“是。”

“还有。”瞿通顿了一下,“別觉得你今日先来了,就能在我这儿討个先后。你赵家跪了,不代表赵家以后就高別人一头。想活,就把自己该做的做乾净。”

这话说得太直。

赵崇礼心里发苦,却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他原本来之前,多少还存著一点心思。

想著递门有功,今天又第一个来跪,或许能先拿个脸面回来。

可瞿通这几句话,把那点念想全掐了。

你想活,可以。

想借活路再去压別人,不行。

“赵某谨记。”

瞿通摆了摆手:“带他出去。”

军士上前一步。

赵崇礼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再赖著不走,只会討嫌。他转身时腿还有些发麻,步子很慢,老管事赶紧上来扶。

走到门口,赵崇礼又回头看了一眼。

瞿通已经重新低头看名单了。

从头到尾,这位將军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安抚。

有的只是问事,要名,要帐。

赵崇礼忽然就明白了。

这哈密,以后真要换天了。

出了官衙,街上的眼睛更多。

老管事扶著赵崇礼,小声问:“老爷,咱们……咱们回去?”

赵崇礼抬头看了眼天,慢慢吐出一口气。

“回去。”

“把人都叫来。”

“从今天起,赵家的人,谁再敢跟城西、马五那条线有半点沾连,我亲手打死他。”

老管事心里一寒,立刻应声。

“是。”

官衙里。

张度把“马五”两个字工工整整写进旁册,又抬头道:“將军,这位赵老爷,算是彻底绑进来了。”

瞿通淡淡道:“他不是绑进来的。”

“他是自己跳进来的。”

“这人怕死,也怕丟门第。这样的人最好用。因为只要你捏住他最怕的东西,他就会一直往前送。”

张度点头。

“那接下来……”

瞿通把第二张名单重新摊开,手指从赵崇礼的名字上滑过去,停在另一片字上。

那是周掌柜、徐掌柜,还有几名商头。

“接下来。”瞿通声音平静,“该轮到做买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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