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通一句话压下去,南仓门口又静了。

周掌柜低著头,背上全是汗。徐掌柜脸色发白,手里那捲帐册抓得越来越紧。邓成、顾承礼、裴川三人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他们都看出来了。

瞿通这是故意的!

把他们这批中枢来人,直接带到仓口来,不是为了摆样子,而是为了告诉这帮商头一件事。

哈密这城,从今天起,不是只有前线將军,也不是只有一群查帐校尉。

是军府,是中枢,是整套规矩一起压下来了!

想钻空子,没门!

张度走回案后,把刚才周掌柜交出来的后帐柜钥和旧路引放到一边,又重新铺开一册新帐。

“继续。”

徐掌柜喉头动了动,硬著头皮上前。

“小的徐茂生,愿交帐册、钥牌,听凭军府查验。”

瞿通没理他,转身进了仓口旁边的一间偏屋。

这是南仓临时清出来的议事房,不大,里头只摆了两张长案,几把椅子。门帘一放下来,外头那些商头的低声、军士走动的脚步,就隔了一层。

何进也跟了进来,一进门就忍不住先开口。

“將军,人都按住了,仓和帐也开始收。眼下塔失刚跑没多远,真就看著他带人往西躥?”

他这话憋了一路了。

从昨夜进城开始,他心里那股火就没散。

人打贏了,城拿下了,可塔失没砍著,矿图还丟了半卷!

这口气,何进怎么咽得下去!

瞿通坐下,顺手把腰刀解下来,放在案边。

“你想追?”

“想。”何进回得乾脆,“就算不全军压上,也该抽一支快骑咬住他。那孙子手里有图,还有人。让他缓过来,后头就是祸!”

邓成几人没急著说话。

顾承礼看了瞿通一眼,又扫了眼何进,心里有数了。

这就到了最要紧的一步。

哈密打下来后,是顺手往西推,还是先按住城里,这个口子一开,后头的路就不一样了。

瞿通没马上答何进,反倒看向邓成。

“军需总署怎么看?”

邓成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拱了下手。

“下官先说实话。”

“说。”

“若只看打仗,趁胜追是顺手的事。塔失残兵未整,驮具、粮草、伤兵都拖著,前面几天最虚。这个时候咬上去,確实能多撕掉一块肉。”

何进立刻点头。

“就是这个理!”

邓成却话锋一转。

“可若从军需看,不妥。”

何进眉头一下皱起来。

“怎么就不妥了?咱们一路兵站都在铺,哈密也拿下了,还差这一口气?”

邓成苦笑了一下。

“何將军,兵站是铺了,可那是到哈密,不是过哈密。”

“前头那一段路,眼下还在摸。谁的井,谁的驛,哪段能走大车,哪段只能走驼,帐都没整出来。若主力硬西出,前头一旦接不上,追出去的就不是刀,是命。”

何进一噎。

这话他知道有道理,可道理归道理,他就是不甘心。

裴川一直憋著,这时也开了口。

“我得说句直的。”

瞿通抬眼看他。

“你说。”

裴川把自己一直抱著的木匣子放到桌上,轻轻拍了一下。

“矿图少了半卷。少的不是閒地,是铜、铁、水。”

“塔失带著这东西走了,他不是白跑。他只要一落脚,就能拿这些跟西边的人换粮、换马、换兵。”

“所以从矿务看,我也想追。”

何进顿时来了精神。

“你看,裴主事都这么说!”

裴川看了他一眼,接著道:“可我还是不主张主力马上追。”

何进脸一黑。

“你这不是绕我么?”

裴川摇头。

“不是绕。”

“我是怕城里这一摊子一散,图没追回来,连已经拿到手的地和路都要出乱子。”

他说著,把木匣打开,取出几页已经拼过的残图,平摊在桌上。

“哈密这地方,不是砍了塔失就算完。”

“这里是门。”

“门后头有仓,有路,有旧商牌,有矿线,有井,有驛。”

“城里现在是谁在低头?商头、旧贵族、旧吏。可他们是真服了吗?不是。他们是看刀架在脖子上,先把头低下来。”

“將军要是把主力一带走,城里这帮人明天就敢试探谁说了算!”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承礼这时才慢慢接上。

“裴主事说到点子上了。”

“塔失是外头的敌,可哈密刚破,里头也不算真稳。”

“城东赵家跪了,商头交帐了,旧吏也在筛。可哪一家不是留著心眼?”

“眼下靠的是將军压著,军士镇著。將军若带主力西追,城里剩下谁?”

何进皱著眉,没吭声。

张度站在门边,一直在听,这时也拱手插了一句。

“我也说一句。”

瞿通点了点头。

“说。”

“帐还没收乾净。”张度道,“周掌柜交了一层,徐掌柜才刚开始。后头几家还没上案,旧衙门的册也没对完。城里的仓,不止明仓,还有私仓。旧吏嘴里,还有很多没吐出来。”

“这些东西,不是拿下城头就能自己蹦出来的。若主力一走,他们立刻就会变脸!”

何进忍不住道:“那照你们这么说,塔失就不追了?图也不要了?”

张度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追,是现在不该主力去追。”

“先把哈密吃进肚子里,再谈西边。否则就是嘴里咬著一块肉,眼睛还盯著锅里,最后两边都烫手。”

何进被堵得脸色发闷。

他知道这几个人不是在跟他抬槓,说的都是实话。可他是將,將的心思就直,敌人没死透,他就不舒服!

瞿通这时抬手敲了敲桌面。

“都说完了?”

没人接话。

瞿通把那几页残图拉近,看了几眼,才道:“我不是怕追。”

“我若怕追,昨夜东偏门开的时候,就不会带人进城。”

“我也不是看不见塔失带著半捲图走的祸。”

“可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几人同时看向他。

瞿通伸手在桌上点了两下。

“一,塔失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何进张口就来:“残兵、马、图。”

“还有呢?”瞿通问。

何进一顿。

顾承礼接道:“还有更西边可能接应他的路子。”

“对。”瞿通点头,“他不是孤鬼。他敢西跑,是因为知道前头未必没人收他。”

“二,哈密现在手里有什么?”

邓成接话:“仓、井、门、帐、旧衙、驛线入口,还有城內低头的几股人。”

“这才是值钱的。”瞿通道。

他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硬。

“塔失手里那半捲图和那点残兵,確实是祸。可哈密这口城,是已经落到我们手里的肉。”

“我是主將。我得先看哪一块该先咽下去!”

何进咬著牙。

“將军,我不是不懂这些。我就是怕放虎归山。”

瞿通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让他真走?”

何进一愣。

邓成、顾承礼也都同时一怔。

瞿通把案上另一份斥候图卷抽出来,铺开。

“昨夜塔失出西门以后,我就放了三路人出去。”

“不是主力。”

“是轻骑、熟路嚮导、草原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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