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李思东和草青说:“你知不知道,歷史老师离职了?”

草青一愣:“真的假的?”

李思东肯定的点点头:“是歷史老师自己提的。”

李思东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江悦来找草青问问题,她借坐在草青前桌,把脑袋搁在草青的桌面上:“怎么该走的不走?”

李思东又丟了第二个大消息:“我们地理也要换老师,新老师是周昌。”

这个消息让更多人凑了过来。

“我去,怎么换周扒皮了。”

“要命啊,周昌也是个死变態啊。”

周昌是年级里的德育主任,主抓风纪这一块,做学生的,但凡被周昌抓到,轻则扣分,重则处分。

是个让学生闻风丧胆的人。

同学们个个哭丧著脸,江悦却抖擞起来,肉眼可见地高兴,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座位。

草青最后一次在走廊上遇见歷史老师,徐映帆提著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里面都是工位上的鸡零狗碎。

草青同她打招呼:“徐老师好。”

徐老师定睛看了草青半响:“欸你是那个——”

草青接过话来:“我是102班的草青。”

“哦哦,草青,我记得你,上回歷史成绩进步很大。”

这位老师似乎是有一些脸盲。

草青直截了当地开口:“老师,我听说您离职了,是因为孙强吗?”

“有一部分吧,”徐老师笑的很轻鬆,“但也不全是,就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想清楚她並不適合当一位老师。

即便为了草青,为了江悦去出头,学生在她眼里依然只是一个抽象的符號,承载了某种概念,而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所以她想不起来江悦的名字,也记不住草青的脸。

只是出於某种自以为高尚的道义。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只能看到自己的骄傲与痛苦。

徐映帆並不在乎学生们怎么想。

草青说:“徐老师,谢谢您,如果没有您,可能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徐老师道:“怎么会,喻天也就是嚇嚇你,她没开除过学生。”

班主任的名字是喻天。

这是义务教育。

老师对每一位学生,都有一份確保他接受完整初中教育的义务。

哪怕是借读,那也是她们的学生。

草青恍然,她心中有所触动:“我很喜欢您的歷史课,如果有机会,希望还能听到您再讲这些。”

这不是客套,草青真的这么觉得。

这位老师讲课,她沉醉於自己讲的內容,即便这份沉醉带著点孤芳自赏。

或许並不那么適合初中的课堂。

但是离开学校,外面未尝没有发挥的空间。

徐映帆確实有才华,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感到不得志。

草青真心的祝福这位老师。

“徐老师,我可不可以留您一个联繫方式。”

徐老师很少拒绝学生的要求。

就像她的课堂一样,学生想干什么都行。

徐老师说:“其实我住的离这也不远,在这里看得到,喏,就那个小区,要是歷史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草青应下:“好的,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草青送徐老师一直到校门口。

草青止步於门口,现在还在上学时间段,草青没有请假条,出不去校园。

徐映帆回身看向草青,感到了一种浅淡的安慰。

至少她当老师也不是特別的失败,离开的时候也有学生不舍与送行。

那种悵然感在徐映帆心里徘徊不去。

她感到如释重负,却又空空荡荡。

草青目送徐老师走远,一直到上课铃响,才猛的撒丫子往回跑。

她还是迟到了,偏偏这节课还是班主任的数学。

草青毫无意外地吃了班主任的黑脸,訕訕回到座位。

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

地理老师,和歷史老师因为私事,各自选择了离职,会有新的老师来接手102班的地理与歷史。

班主任希望大家儘快適应並配合老师的教学。

有一说一,这两人走了,虽然短时间內会出一些乱子。

但是从长远来看,班主任乐见其成。

孙强不用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回虽然在班级和学校里捅出了一个窟窿,但是影响控制在了学校內。

到底是解决了。

至於徐老师,但凡有的选,班主任也不想和她合作。

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自己跑前跑后,整的跟个丫鬟一样。

两人相性不合。

这在前世是没有的事,重来一次,隨著草青的介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草青更改了选择,世界也走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新来的地理老师很喜欢拿2班和1班去比。

他总是说1班的纪律好,上课更专心,学习氛围更浓厚。

学生们不大喜欢他,但是都很怕他,上他的课很老实,作业也不敢敷衍。

江悦还是地理课代表。

新的地理老师每次找她,都有板有眼,布置作业,或者收发练习册,从来没有多余的事。

不用再面对孙强似有若无的试探,江悦整个人都轻盈起来,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江悦手上的冻疮连成一片,又红又肿又痒。

除此之外,江悦掌心粗糙,有一种颗粒感。

三人已经非常熟悉,范倩摸了摸,问江悦是怎么回事。

江悦告诉范倩:“我这双手,在家里要砍柴,挑水做饭,还要用冷水洗衣服。”

听的范倩一愣又一愣,同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江悦低著脑袋,肩膀不断耸动。

草青抿嘴,视线移开。

江悦家里离婚,是因为夫妻俩的事业都做的很大,没人能伏低做小。

一吵架,就吵崩了。

虽然照顾有所欠缺,但是钱是不缺的。

只看江悦一身行头便能看出来。

她穿的鞋,和李思东自吹自擂的鞋是一个牌子。

江悦的手是天生的,小学的时候开始长冻疮,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每年定时定点地开始长。

刚开始还痒,痒到后面一层叠一层,江悦都麻了。

范倩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她俩一天的零花钱,比草青一个月还多。

眼看范倩脸上流露出尷尬和自责,江悦哈哈大笑。

范倩惊怒:“你骗我?”

江悦:“因为你傻呀。”

江悦说完就跑,范倩在后面追著她打,还不忘问草青:“草青,你到底是哪边的?”

草青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站旁边。

江悦和范倩坐在一块,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被班主任抓了两次,班主任出手,把范倩和江悦两人调开了。

“一天天的,哪有这么多话要讲,家长送你们来是学习的,还是讲小话的?”

漫长的寒冷过后,这场雪终於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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