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扎营之处,离界桥不过半日马程。

不多时,两支人马便遥遥相望。

彼此都未轻动。

公孙瓚盘算的是:我不出关,耗你粮草,拖你士气,胜算自然在我;袁绍却篤定……鞠义的先登死士已在阵后列好,打公孙瓚,何须费劲?

“末將请命,愿为明公探一探公孙瓚虚实。”

顏良横刀立马,肩宽背厚,眉如铁铸,声如裂石,话音未落,已似把界桥城墙劈开一道口子。

袁绍頷首:“去吧,留神些。”

……

顏良策马至界桥。

这地名,往后几百年都会被人反覆提起……界桥关、界桥之战,幽冀交界处最硬的一道骨节。

战马嘶鸣,长槊寒光凛凛,天下豪杰,谁见不避三分?

“公孙小儿!可敢下来走两招?”

他勒韁停在关前百步,仰头望城,面色平静,仿佛不是叫阵,只是问一句“饭熟了没”。

公孙瓚立在垛口,脸膛涨成猪肝色。几十年没受过这等辱骂,喉咙里像堵著烧红的炭。

“谁下去会他!”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火了……我公孙瓚麾下千员健儿,难道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末將愿往!”

公孙瓚侧身一看,是新调来的骑都尉,面生,但眼下顾不得认人。派他去试试深浅也好。

那將抱拳领命,跃跃欲试,只当是撞上天赐功名。

公孙瓚死死盯住城下,就等著看顏良被一枪挑落马下。

结果只听“嘡啷”一声金铁暴响,那人连人带枪腾空而起,再落地时,头颅滚到桥墩底下,身子还端坐马上,血才刚喷出三尺高。

公孙瓚喉结上下一动,脊梁骨窜起一股冷气。

顏良抖了抖槊尖血珠,冷笑:“这等货色,也配提枪?公孙瓚,你手下是越来越稀鬆了……怎么,连露面都不敢?”

字字钉耳,句句剜心。公孙瓚攥紧枪桿,指节泛白,几乎要衝下关去。可方才那一槊,快得连影子都没看清,他心里清楚:真下去,怕是连尸首都难收全。

“还有谁,愿去教训这狂徒?”

他扫视左右。没人应声。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假咳掩面,还有人悄悄退了半步。方才那一击,已把所有胆气抽乾了……杂鱼就是杂鱼,谁乐意拿命去填?

公孙瓚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些年,白马义从衝锋在前,他亲执长枪陷阵破敌,底下將领却越来越少主动请缨。大战小战,多是他在前,別人在后,偶有拼杀,也是被逼急了才咬牙上前。

他默默吸了口气,想起赵云。

当年那个押运粮草的小校,在他帐下三年,没升过一级,只因不肯奉承,不肯钻营。如今人在刘备麾下,单骑闯营、斩將夺旗,声震中原。自己当时若肯多看他一眼,多问一句“汝志何在”,或许今日城头,就多一桿能挡顏良的枪。

他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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