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刚压下来,顏良又开口了,笑声洪亮,字字凿墙:

“哈哈哈!公孙瓚啊公孙瓚……你瞧你缩在城上,连门都不敢出,还记得这儿叫什么吗?”

“界桥!你当年的白马义从,就在这关外被杀得丟盔弃甲!今儿你又被堵在这儿,连马蹄都不敢踏出关外一步!”

“真是高看你了!主公特意调我来,原以为能碰上个对手,结果……就这?”

公孙瓚额角青筋暴跳,手已按上枪柄,转身就要下城。

田豫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此乃激將!咱们守界桥,只为拖住袁军,不爭一时之气。”

公孙瓚没回头,只把手中长枪攥得更紧。田豫望著他绷直的后颈,忽觉一阵酸楚……白马將军,白马义从,多少年了,连被骂一句都得忍著,连拔枪的资格都被规矩锁死了。

“国让,这里交给你。”

他顿了顿,嗓音哑得厉害,“我下去歇会儿。”

说完,他慢慢转身,一步步走下箭楼。背微驼,步子沉,像卸了全身甲冑,只剩一副空架子。可谁都知道,这不是怯,是不得不忍。若他今日死在顏良槊下,幽州即刻瓦解,白马义从成灰,连翻盘的念想都不剩。

田豫立在垛口,朗声道:“顏良將军威名,豫素来敬服。然我家主公偶感风寒,不便出阵,今日暂且罢战。”

话音未落,已命人掛起免战牌。

顏良抬眼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拨转马头,肩膀一耸,懒得再看。

沮授一直眯著眼,目光扫过整段城墙,却始终没寻见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待顏良回营,他迎上前,低声问:

“你可瞧见城上,有个穿白袍的年轻人?”

许枫穿的衣裳素来好认……通身雪色,数年如一。顏良站得近,若抬眼细看,未必瞧不见。

顏良却摆了摆手,道:“城头之上,唯公孙瓚一人著白袍,余者皆无。”

沮授眉心拧得更深,喉间低低一滚:“怪了。”

袁绍也觉出异样,沉声问:“沮公以为,许逐风未至?抑或压根儿没入关,在外头绕著咱们兜圈子?”

沮授摇头,面色紧绷:“消息断无差错……他必已抵界桥。所携兵马有限,关上却寻不见人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藏。”

藏,便是不露真章;不露真章,便是图谋別处。这道理不必多讲。

郭图斜睨一眼,嘴角微撇……这话跟没说一样。他早琢磨过三遍:若他是许逐风,四面被围,粮少兵寡,硬拼是死,绕后才是活路。

“主公,”沮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怕翼州有险。许逐风此人,惯会掀底牌……若换我处其位,寧可孤军直插腹地,搅它个天翻地覆。”

袁绍手指一顿。眼下这点人马,啃公孙瓚尚且吃力,哪还抽得出兵回援?审配守鄴城,带的都是老卒,按理该稳。可万一……

“沮公,”他顿了顿,把决断权轻轻推过去,“可需分兵回防?”

沮授眼珠一转,忽而頷首:“倒有个法子……或可诱公孙瓚出关。当然,得先印证一事。”

袁绍双目微亮:“哦?何计?”

沮授只笑:“容我回去铺排一二。”

眾人不再多言。许枫既不现身,强求无益,不如暂退,另谋出路。

袁军拔营而走,来时无声,去亦无兆,可每一步,都踩在算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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