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脸色泛白。家宅、妻儿、宗祠……全在鄴城。一旦城破,便是骨肉流离,基业崩塌。

他咬牙,目光重新落回沮授脸上:“沮公,剿灭公孙瓚,几成把握?需几日?”

沮授眼中微光一闪……袁绍终肯听进去了。他答得乾脆:“十日足矣。诱其出营,不过须臾之计。许逐风纵有通天之能,十日之內,休想撼动鄴城一砖一瓦。”

他心里算得清楚:许逐风军中必有步卒,行速有限;自幽州入冀,山路崎嶇,快则七八日,慢则半月;五千人围攻坚城?连云梯都未必备齐。审配在,城墙在,人心便不会散。

袁绍頷首,声音低而沉:“全凭先生调度。此战若不成,我袁氏恐再无翻身之机。”

话音落下,他仍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务必万全。”

沮授未应声,只拱手一礼。能叫袁绍在故园告急之际,仍咬牙钉在前线,这份定力,已非寻常诸侯可比。他选对了人,也认准了路。

郭图立在一旁,赔笑堆满脸,袖口还沾著方才擦汗的湿痕。他確有才干,只是心思全用在揣摩上意、调和上下上……只要能在袁营站稳脚跟,做幕僚也好,当参军也罢,甚至端茶递水,他都甘之如飴。

沮授未斥他,亦未理他。道不同者,不必爭;理不合者,毋庸辩。郭图所言確是稳妥之策,且他自家眷属也在鄴城,慌乱本是人情。只是聪明若不用在正处,反成累赘。可惜了那副好脑筋。

袁绍重又落座,再无心看將士讥讽公孙瓚怯战。只觉胸中憋闷:此人缩营不出,连面都不敢露,脸面早扔进易水里餵鱼了。

至於沮授如何诱敌……袁绍没问。问了,沮授未必答;答了,反添顾虑。兵者诡道,知情越少,演得越真;瞒得越死,骗得越狠。

……

此时,许逐风已悄然踏进冀州地界。未举旗,不扎营,只沿山脊缓行,静待时机。

张飞一路嚷得嗓子发哑:“逐风!弄只野物来嚼嚼!再啃乾粮,我的踏雪都要替我咬人了!”

许逐风斜睨一眼那匹通体墨亮的骏马……正慢条斯理嚼著草料,耳朵偶尔抖一抖,似在听人笑话。

“歇脚时宰一只。玄德公给的腊肉不是还有?”

张飞挠头:“那肉齁咸,嚼三口顶饱,將士们分著尝了,都说像嚼树皮。”

诸葛亮闻言侧目,目光在张飞脸上停了三息,又缓缓移开……行军途中挑剔荤腥新鲜,这人怕不是拿刀鞘当筷子使惯了。

许逐风摇头:“今晚宿营再议。冀州不是幽州,哨骑密布,稍有疏漏,便是满盘皆输。”

张飞与诸葛亮同时点头。这话不用多讲……踏入他人疆域,尤当前线廝杀正烈,哪一截林子后头没藏著弓弩手?哪一道炊烟升起来,不招来探马盯梢?

静默中,马蹄踏碎枯枝,远山如墨,无声吞下最后一抹天光。

许枫一行取道兗州迂迴而行。虽不至惊动袁绍,可若行事张扬,难保不被沿途戍卒察觉。此刻须藏锋敛跡,稍有疏漏,便前功尽弃。

就在他们悄然踏入翼州之际,扬州境內,局势已然翻涌。

霸王渡江,势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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