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为此忧心忡忡,多次在御前陈奏。

在给天奉帝的奏疏中写道:“北地百姓,苦战乱久矣。今虽退虏,而疮痍满目,亟待抚恤。臣请圣上降旨,减免北地赋税两年,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赋税减一分,百姓之困苦便轻一分。朝廷省一文,百姓之负担便少一文。与其让银子在经手过程中被上下侵渔,不如直接减税,让百姓实实在在得到好处。”

天奉帝看了奏疏,问户部,减免两年赋税,国库能不能承受?

户部左侍郎回奏:北地受灾州县四十余处,若减税两年,国库约少收一百八十万两白银。

这笔银子,目前国库勉强还能承担。

天奉帝这才批了摺子,硃笔一挥,大书“准奏”二字。

岁末的京城,雪落无声。

秦浩然站在詹事府的值房窗前,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万千思绪,如雪纷飞。

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太子册立、蒙古来犯、严党覆灭、直臣平反、罚没勛贵、犒赏三军、整顿边防……桩桩件件,都是十几年来未有的大变局。

在这些大变局中,秦浩然既不是主角,也不是看客。只是参与者,是推动者,也是见证者。

之后每日清晨,秦浩然先去詹事府点卯,处理完东宫属官的日常事务,便赶往文华殿。

太子读书处设在文华殿东侧的学政殿,与皇帝听政的文华殿正殿一墙之隔,寓意“储君当近天子,习知政务”。

学政殿中摆著两张书案,一张是先生坐的,一张是太子坐的。

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墙上掛著一幅孔子像,像前有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香菸裊裊,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秦浩然走到讲案后面,打开讲稿:“殿下,今日讲《尚书·周书·无逸》。”

载坤翻开书,找到那一篇,目光落在文字上,等著秦浩然开讲。

秦浩然没有急著讲,而是先问了一句:“殿下可知,周公为何作《无逸》?”

载坤想了想,道:“周公恐成王荒怠政事,故作此文以戒。”

“善。《无逸》之要,首在『君子所其无逸』。周公说,君子在位,当知稼穡之艰难,知小人之依。殿下还记得上次臣说过的那句话吗?”

载坤答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殿下聪慧,周公所以作《无逸》以戒成王,首在使之知稼穡之艰难、小人之劳苦。天子若不知閭阎之疾苦,则必轻用民力,厚敛於民,兴不急之役,纵无度之欲。一旦民心离散,怨讟並兴,虽有高城深池,亦不能守也。故『无逸』者,非禁人君稍得休憩,乃警其不可忘本、不可纵逸、不可失百姓之依耳。”

载坤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纸上记著什么。秦浩然瞥了一眼,看见他写的是:“知稼穡之难——体恤百姓。”

秦浩然继续道:“周公又举了三个例子——殷王中宗、高宗、祖甲,都是享国长久的贤君。为什么他们能享国长久?因为他们『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寧』。翻译过来就是,敬畏天命,约束自己,治理百姓时心存敬畏,不敢放纵享乐。”

载坤抬起头,问道:“先生,敬畏天命,是不是就是敬畏天道?天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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