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伯父打量着对面落座的女客人,衣饰昂贵,气度不凡,眉眼间有淡淡疏离的傲气,态度上却彬彬有礼,叫人挑不出毛病。

“伯父伯母,谢谢你们对小双的照顾,真是叨扰了,她每一次出来玩,我不接她她是不会回去的,可我跟她相守这么多年,她不在身边我又实在寝食难安,所以,今天冒昧登门,还请原谅,我们这就离开,不多打扰。”钟之清言语得体,用词谦卑,可弦外之音,楚无双她是我的人,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听得十分明白。

钟之清话音刚落,郝红颜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爸,妈,你们别听她的,她就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钟之清,既然知道是打扰,你就赶紧走,我们家并不欢迎你。”

“郝小姐,请你说话注意措辞,我钟之清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可也有自尊,如果不是你拐了我女朋友,我何苦来讨这个没趣!”钟之清突然态度一转,声调里带了些许怒气,激愤的表情之中,又含了淡淡的说不出的悲伤与无助,仿佛受到了无尽的委屈。

楚无双轻轻摇头,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钟之清早已习惯了各种假面,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场合用什么语气,她练了十几年,早就驾轻就熟了,对郝家父母,是放低姿态,有礼数却又不失身份,对郝红颜,是一腔激愤却忍辱负重,不愿过多计较的貌似大度,而对自己,想来,该是用情至深而博人同情了吧?

果然,钟之清再次站起来,走向楚无双,面容悲伤又带了几分凄楚的恳求:“小双,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不管工作多忙,都会抽时间多陪你。我们在一起十一年,哦不,过了这个春章就是十二年了,我陪着你长大,用了这么久的耐心才能够跟你在一起,我们都以为这就是永远,可你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一不顺心就跑出来,你叫我,叫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好煽情的表白,发自肺腑,感人至深,楚无双冷冷的看着悲凄面容下的钟之清,不知道这一刻钟之清是真正的悲伤,还是占有欲下的一场作秀,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此刻郝伯父郝伯母目瞪口呆的样子,已经证明钟之清想要的结果,终于达到了。

郝伯父跟郝伯母互相对望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女儿的这一场恋爱本身就够荒唐的了,他们好不容易忍了这场荒唐,却不料更大的荒唐还在后面,这女儿带回来的所谓喜欢的人,背景实在太复杂了,什么叫在一起十一年?

什么叫以为是永远?

这楚无双才多大,就有着这么混乱纠缠不清的感情,而他们清清白白的女儿,连男朋友都没有正式谈过的女儿,却不清不白的陷入到这么一场荒诞的纠葛中!

“小颜,我看,要不……”郝伯父沉吟的说到,他是想说,要不叫楚无双先回去,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好了再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楚无双要是个男孩子,郝伯父估计自己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爸!我说你不该让这个女骗子进门,你偏不听,说什么上门都是客,她算什么客,她就是个克星还差不多!你们知不知道,当初我在D市,而双双的家在S市,我为什么会认识她?就因为这个钟之清,把双双打得遍体鳞伤,所以双双才逃到S市的。钟之清,你别总说什么十一年十二年的,你当初欺负双双父母离婚没人管,找群小混混逼得双双走投无路,然后装好心人收养双双,你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就可以随便把别人当玩物吗?你如果真对双双好,为什么她上大学后,哪个男同学想跟她交朋友,你就利用家里的势力破坏他们?双双之前不知道你的恶行,还把你当最亲的亲人,感激你的照顾,所以你霸占她的时候,她就算哭得想死,也因为是报恩而苟活下来。可你呢,对她一点也不好,经常打她骂她,不让她出门。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就因为双双跟我好,钟之清这个女骗子,仗着家里老子的势力,在我老板的生意里捣鬼,去双双朋友的金店里闹场子,爸,妈,你们别看她穿件衣服上面挂满了破石头就是体面人,她干的缺德事多了去了,早晚会有报应的!钟之清,我告诉你,你别再想带双双回去再虐待她,满足你的变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郝红颜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话语如水银泻地,急速流畅,句句在理,钟之清在旁边听得鼻子快气歪歪了,把钻石说成破石头,还“虐待”?

“遍体鳞伤”?

她什么时候动过楚无双一根手指?

顾不上处变不惊的风度,指着郝红颜怒喊了一声:“你!”刚想说什么,郝红颜却未等她开口,继续大声说到:“你什么你?被人揭穿了恼羞成怒是不是?没想到自己干的坏事别人都知道想封我口是不是?或者你再不要脸到家,这些事做了也不想承认是不是?不承认没关系啊,反正这只是在我们家,你在外面势力大得赶上黑社会了,这点小谣言就是传出去,你也有能力摆平不是吗?可是钟之清,你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上一次你拆散我跟双双,然后抓双双回去软禁她,不给她饭吃,不让她打电话,连她去见她再婚的父母你都不让,你还算是个人吗?你知不知道你这都算犯法了!”

郝红颜一时间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虽然内容半真半假,可她心想钟之清做了这么多坏事,就算没打过楚无双,冤枉她一次也不算过分,况且她虽然好冲动,可是并不笨,看着钟之清被郝伯父礼让进门时微微的小得意,郝红颜脑中电光一闪,就知道钟之清这是故意找上门,拿父母来压她了。

脑子一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会装是吧?

你会装我还会演呢!

我不但演,还加戏,不管有没有,先把罪名都给你按上,郝红颜知道郝伯父这辈子最正义,如果知道有人不择手段去做一些事情,那是绝对看不惯的,而郝伯母天生心软,楚无双凄凉的身世完全可以博得郝伯母的同情,如果这凄凉的身世还被人利用,进而毁了一生,那不但同情,连郝伯母都会气愤的。

果然,郝家二老听完郝红颜的话,转头又疑惑的看着钟之清,心想眼前这个衣着不凡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种外表光鲜,内心邪恶的两面派。

钟之清没有料到郝红颜会来个恶人先告状,她一边恨自己低估了这个小二百五,一边气得指着郝红颜大声驳斥到:“你胡说!”然后转头看着楚无双:“小双,你如果还有良心,你就说实话,我有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所有的焦点,再次集中到了楚无双的身上,郝家父母也想看看楚无双的态度,郝红颜心里暗叫不好,她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楚无双绝对是站在她这一边,可是刚才自己确实有给钟之清乱扣帽子的嫌疑,如果楚无双心一软,照实说,今天在父母面前,她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而钟之清对楚无双,倒是有自信的,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脾气秉性都很了解,虽然楚无双现在对她不及对郝红颜的感情深,可是让楚无双把白的说成黑的,无论如何,她也不是会说谎的人。

楚无双看着钟之清,面容精致俊美,身材颀长风流,在外人面前,钟之清偏好中性稍柔一点的女装,有时回到家里,却爱着帅气的男装,她时而是芳华无限的贵气女人,时而又会是俊朗洒脱的霸气丈夫,多少人迷惑于她的外表,而不知道她的内心,是这么自私、自傲、而又自卑,就因为这些复杂的内心,所以,楚无双明白,对自己,钟之清的占有欲,是远远大于爱的。

真正的爱,是懂得放手,给对方一份自由的幸福,而不是如现在这样,纠缠得如下三滥一般。

“阿清,你回去吧。早在很久以后,我便告诉你,我们之间结束了,你当年救了我,我就以身相许于你,你养了我十几年,而我,把我最珍贵的给了你,我们两清了。虽然后来,我知道了你当年救我,不过是你设的局,可我还是觉得你至少将我养大,我不怪你。但是,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报恩也是有限度的,我已经不欠你的了。而且,你也不要再用上次的手段,抢卓如姐的生意,害华姐被客人投诉,更威胁我要伤害颜颜,伤害郝伯父郝伯母,阿清,我不会再因为害怕,而牺牲自己的幸福,跟你回去了。”楚无双低声说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她避重就轻,并没有提钟之清到底有没有打过她,反而把刚才郝红颜话里真实的一部分,重新再重复了一遍,这下更加深了郝伯父跟郝伯母的印象,原来女儿说的都对,这钟之清真不是一个好人。

钟之清万料不到楚无双会跟着郝红颜一起摆了她一道,一时愕然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终于苦笑到:“小双,你就算不爱我,也应该有一个公道在心里。”楚无双摇摇头:“阿清,如果你有公道在心里,你今天根本就不应该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就算用尽手段把我再逼回去,我将生不如死,而你,也会厌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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