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苏明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可落在这座字狱里,却像一枚铁钉,硬生生钉住了即將落下的第二道刑。

无面秦吏手里的刑刀,停了半寸。

不是它想停。

更像是某条运转到一半的律令,被人卡住了。

刀下留人。

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

苏明没看那把刀。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秦吏左手那捲竹简上。

刚才宣读第五罪时,竹简尾端翻起过半寸。

真的只有半寸。

换成別人,別说看清,可能连注意都注意不到。

但逃不过【真理之眼】。

那一瞬,竹简背面擦过一层灰光。

他看见了几道很浅的刮痕。

不是虫蛀。

不是火烧。

更不是自然裂纹。

而是刀刮出来的!

原本刻在那里的某段律文,被人硬生生刮掉了。

然后,又重新填了別的东西。

苏明眯起眼。

腰间、左腿、肩头都在痛。

秦律刑影还贴著他的肉身。

隨时能把他拆成零件。

可他的嘴角,却一点点咧开。

他抓到尾巴了。

“我说——”

苏明抬起手,指向那捲竹简。

“你这法……”

“不像祖龙的啊?!”

字狱里的温度,又往下降了一截。

无面秦吏平直开口。

“秦律不可疑。”

“疑律者,加罪。”

苏明乐了。

“不可疑?”

“那你翻过来给我看看。”

秦吏没动。

可它左手那捲竹简,却往袖子里缩了半寸。

这一缩。

反倒把问题坐实了。

之前他怎么骂,这东西都没反应。

现在只是提一句竹简背面,它就想藏。

这不叫谨慎。

这叫当场露馅,掩耳盗铃。

苏明笑意发冷。

“怎么?”

“秦吏也怕查帐?”

……

字狱外。

【书虫】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住秦吏手里的竹简。

“刚刚……它是不是把竹简往回藏了?”

一旁,【土拨鼠】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意思?”

“你倒是说人话啊!”

【书虫】喉结动了动,声音压低。

“苏先生应该发现竹简有问题了。”

“那傢伙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可苏先生一提竹简,它就往袖子里收。”

“像是在隱瞒,或者掩饰什么!”

【土拨鼠】听得眼前一亮。

“我懂了!”

“合著这鬼东西也有黑帐!”

……

字狱內。

秦吏终於动了。

不是翻竹简。

而是举刀。

“罪人妄言。”

“腰斩。”

轰——!

苏明腰间那条细细的血线,猛地收紧。

像一柄看不见的巨刃,横著切进他的腰腹。

两把无柄阔剑从左右咬合。

皮肉裂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苏明闷哼一声,身子被迫弯下去一瞬。

但下一刻。

他左手猛地抓住腰间那条刑线。

掌心瞬间被割开。

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那条线再往里压半寸,他的脊椎就会被当场切开。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是人会从中间变成两截。

“急了。”

苏明抬头,金色竖瞳亮得嚇人。

“你急了。”

【真理之眼】全力运转。

竹简背面的焦黑刮痕,在他眼中被一点点拓出来。

原本那里,应该有一行正统抬头。

那是属於大秦的印记。

可能是始皇之令。

可能是祖龙之詔。

也可能是某种更古老的王道烙印。

总之,那东西不该被动。

更不该被改。

可现在。

那一整排律文,被人用刀粗暴刮平。

刮痕深处,又用暗红硃砂填了四个新字。

刚才动刑的时候,硃砂被能量激活,露出了一瞬。

字跡扭曲。

狂妄。

暴戾。

像一只披著龙袍的虫子,硬要往王座上爬。

【奉新君令】!

......

“呵。”

苏明回忆著刚刚看见的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前面所有怪事,在这一刻,全咬上了。

虎符为什么被判偽。

阴兵为什么明明有服从本能,却又被杀戮指令强行驱赶。

赵星禾为什么说,地底有个很大的东西,在吃另一个东西。

还有疑似老爹留下的那封信。

【如果非要去长安,带上它。】

【別信那些长鳞片的。】

源头,终於露出了一点影子。

不是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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