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海战

英国封锁舰队第二分队司令弗雷德里克·阿瑟·韦尔斯利海军中將已经在这片海上待了整整四十七天了。

四十七天。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没有一次正经的追击,甚至连奥地利人的烟柱都没见过。每天的日程千篇一律:清晨点名,上午操练,下午巡视各舰煤水状况,傍晚收阅信號报告,然后在司令舱里对著海图发呆,直到勤务兵端来一杯已经不怎么热的红茶。

他恨透了封锁任务。

不,准確地说,他恨的不是封锁本身—这是大英帝国海军贏得每场战爭的看家本领,他明白这一点。他恨的是,真正有功劳可立的地方,被別人抢走了。

赛普勒斯。

登陆作战、炮击要塞,这会是在海军部的报告里写出彩的差事。韦尔斯利中將原本已经向舰队司令杰弗里·菲普斯·霍恩比爵士请命,主动要求带领一支分遣队负责赛普勒斯方向的行动。结果霍恩比爵士看了他一眼,用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语气说:“赛普勒斯的事我亲自去。你留下来看好亚得里亚海。”

就这样。

一位皇家海军最有前途的將领之一,被按在了封锁线上看大海。

而霍恩比爵士带著“亚歷山德拉”號和另外三艘铁甲舰南下,去赛普勒斯摘果子了。

第一波登陆据说已经成功。韦尔斯利中將读完那份战报,心里五味杂陈。

此刻,他坐在“君主”號司令舱的皮椅里,制服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帽子掛在墙上的铜鉤上,手里捏著一支铅笔,在一份文件的边角无意识地画著圈。

他正在想,是不是该给霍恩比爵士写一封信,申请把旗舰轮换到科孚岛锚地休整几天。理由倒是现成的—“君主”號的右舷锅炉这两天一直有点小毛病,轮机长说不影响航行,但最好能在锚地里停下来彻底检查一遍。而且科孚岛那边的阳光————一月份的亚得里亚海阴冷刺骨,科孚岛至少朝南,多少暖和一些。

他正在脑子里措辞—“鑑於旗舰锅炉需要例行维护,本人擬率第一分队暂时转移至科孚锚地“”

舱门突然被推开了。

“君主”號舰长尤斯塔斯·格雷维尔海军上校几乎是小跑著衝进来的。这个平时沉稳到近乎木訥的苏格兰人,此刻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將军!”格雷维尔上校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瞭望哨发现了奥地利舰队的踪跡!”

什么?

韦尔斯利中將愣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的大脑像一台被猛然拨动开关的蒸汽机一样轰然启动了。他把手里的铅笔一丟,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一把摘下墙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同时手指已经在扣领口的纽扣。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四十七天里那种慵懒的、鬱闷的、百无聊赖的神情像被海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得干於净净。此刻站在舱室里的,是一位大英帝国的海军中將。

“带我去甲板上。”

他大步流星地跟著格雷维尔上校穿过走廊,推开舷侧的水密门,一月的寒风劈面而来。“君主”號的上甲板上已经有不少水手在张望,几个军官正聚在右舷栏杆旁用望远镜朝西北方向看。

韦尔斯利中將从隨行副官奥尔德沃斯·芬威克海军上尉手中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海平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濛濛的天际线和深蓝色的涌浪。

格雷维尔上校站到他身旁,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但语速仍然比平常快:“將军,我们前出的侦察舰“猎鹰“號刚刚返航,带回了確切报告。就在我们正前方偏西约八海里的位置——至少发现十艘奥地利铁甲舰。

“十艘?”

“是的,將军。十艘以上。“猎鹰“號的舰长梅里韦瑟少校亲眼確认的,编队呈两列纵队航行,航向东南,正朝封锁线方向驶来。烟柱很浓,航速不低。”

韦尔斯利中將放下望远镜,脑子里飞速运转。

“十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格雷维尔上校,“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奥地利人新式铁甲舰有五艘,能跟君主號、蹂號正面抗衡的大概就那几条。加上他们那些老式铁甲舰,总共大约十四五艘的作战能力。十艘以上一”,“这是倾巢而出了。”格雷维尔上校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韦尔斯利中將的右拳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心臟在剧烈跳动。这是他等了四十七天的东西。不,这是他等了整个职业生涯的东西。奥地利人终於从波拉军港里爬出来了—带著他们所有的铁甲舰,直扑封锁线而来。

如果他能在这里击败奥地利舰队一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先不要想那些。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甲板上所有的目光。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升起来,稳得像“君主”號脚下的龙骨。

“全舰进入战斗状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池塘。

“格雷维尔上校,”韦尔斯利中將快步走向舰桥,一边走一边下达命令,“升旗——

命全舰队就战斗队形集结。第一分队各舰以“君主“號为首组成纵列,间距四链。”

“是,將军!”

“信號官!”他朝舰桥方向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海军中尉立刻跑上前来。

“命令封锁线上所有各舰:停止巡逻航线,立即向旗舰集中。升全速蒸汽。”

“是!”

““勇猛“號、“无畏“號、“復仇“號三舰组成前卫,位於纵列队首,率先接敌。”他边说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著名队形,“大胆號和征服號护住纵列后方,防止敌人迁回包抄。”

格雷维尔上校已经在大声转达命令了。信號兵们飞跑著攀上桅杆,一面又一面旗帜在寒风中猎猎升起。“君主“號的烟囱开始吐出更浓更黑的煤烟一轮机舱里的司炉工们正在拼命加煤。

韦尔斯利中將停下脚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道命令:“各舰装填实弹。主炮预装穿甲弹。副炮预装开花弹。未经旗舰信號,不准开火。”

这是大英帝国海军百年传承下来的铁律一在旗舰下达开火命令之前,任何一艘战舰都不能擅自射击,哪怕敌人已经近在咫尺。纪律就是纪律。

然后他站住了。

有一件事几乎和打贏眼前这场仗一样重要。

“芬威克。”他叫来副官。

“在,將军。”

“派通报舰“信天翁“號,全速驶往赛普勒斯方向,找到霍恩比爵士的旗舰“亚歷山德拉“號,递交我的紧急战报。”

“是。內容呢?”

韦尔斯利中將只用了五秒钟就组织好了措辞。

“就说:“一月二十三日上午,封锁线正面发现奥地利主力舰队,兵力不少於十艘铁甲舰,航向东南,正向封锁线逼近。本部已就战斗队形集结,准备迎击。请舰队司令酌情处置。韦尔斯利。“”

芬威克上尉飞速记下,转身跑去安排。

韦尔斯利中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舷梯拐角处,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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