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发自肺腑的“同生共死”,让鹿清彤在踏入军营的第一天,便赢得了所有将士的接纳与尊重。

一场漂亮的开门红之后,她作为骁骑军主簿的真正工作,也随之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孙廷萧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适应的时间。午饭一结束,她便被直接“丢”进了中军大帐,与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位大将一同议事。

她的第一项任务,便是检查部队补员和抚恤工作的成果。

之前她在府中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的那份详尽方案,早已发到了三大将手中,并由他们着手执行。

现在,鹿清彤需要做的,就是核对账目、审查名录,确保每一笔抚恤金都准确无误,每一个新兵的名额都落到了实处。

这事儿本身并不难,抚恤与补员本就是每次战后的常规工作。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有了鹿清彤制定的、远比以往更详尽周密的条例,所有流程都变得更加清晰和规范,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程知节指着新兵名册,咧着大嘴对鹿清彤笑道:“鹿主簿你瞧,这批新补上来的弟兄,个个都是身家清白的关中良家子,身板结实得很!”

而心思更细腻的秦琼则提出了执行中遇到的一些难题。

“善后方面,大体上都还顺利。”他指着抚恤名录上的几个名字,眉头微蹙,

“只是有几个地方的县官,说是一时拿不出足够的田地来分给牺牲的士兵家属。另外,还有一些伤残过重、无法再留在军中的老弟兄,虽然朝廷的钱粮抚恤都发下去了,但他们没了营生,还是希望朝廷能给个长期的安排。”

鹿清彤一边听,一边用笔将这些问题一一记下。

她知道,这些细节,才是真正考验她能力的地方。

她需要思考,如何在现有的朝廷规制之外,为这些为国负伤、为国捐躯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寻找到更妥善、更长远的安置办法。

另一边,那二十八名新来的“书吏”也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他们首先被鹿清彤打散,分派到骁骑军的各个营队之中。

他们的任务,一是熟悉环境,二是协助各营队的文书军官处理日常杂务,三则是在尉迟恭的协助下,从各自所在的营队老兵中,寻找并选拔出那些粗通文墨、头脑灵活的士兵,作为第二批“书吏”的候选人。

黑脸的尉迟恭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执行起命令来却是一丝不苟。

他领着那些文弱的书生,在各个营帐间穿梭,用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一扫,哪个兵是机灵鬼,哪个兵是闷葫芦,他心里门儿清。

军营的生活,远比鹿清彤想象的要辛苦。

清晨,天还未亮,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便会准时响起,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操练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呵斥声。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汗水、尘土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饭菜是粗糙的,床铺是坚硬的,就连洗漱用的水,在入冬之后也变得冰冷刺骨。

她毕竟不是赫连明婕那样的草原姑娘,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对这种艰苦的环境甘之如饴。

最初的几日,她几乎夜夜都难以入眠,白日里还要强打精神处理繁杂的军务,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

孙廷萧对此视若无睹,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就给她任何特殊待遇。

他只是将她和赫连明婕安排在了一间营房里——这里毕竟是常设的营盘,不用睡那种四面漏风的行军帐篷,在他看来,已经算是天大的优待了。

鹿清彤也咬着牙,没叫过一声苦。

她本就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早年跟随父亲游历四方时,风餐露宿的日子也经过不少。

她不愿、也不屑于去要什么特殊待遇。

一来二去,日子便在忙碌与辛苦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秋去冬来,那支全新的“书吏”队伍,也终于满编了。

六十名成员,一半是对外招募的读书人,一半是从骁骑军老兵中选拔出的精英。

他们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每日上午,跟着大部队一同进行军事操练,站队列、练刺杀、跑长途。下午和晚上,则由鹿清彤亲自授课。

她将自己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

从枯燥却必须掌握的天汉律例,到复杂的朝廷行政体系;从公文文书的写作规范,到地方州县的税赋构成。

隔三差五,她还会换换口味,给这些几乎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士兵和书生们,讲讲天汉各地的风土人情。

有时候是她亲身游历江南水乡时的见闻,有时候则是她从古籍书卷中看到的、关于西域雪山和东海大泽的奇闻异事。

她很快便发现,那些出身行伍的老兵,对军事律令和战术配合一点就通,但一碰到复杂的文书格式就头大如斗。

而那些读书人则恰恰相反,他们写起文章来锦绣华章,可一拿起武器就手脚不协调。

于是,她便根据不同人的情况,因材施教,调整课程。

她开始给他们留一些需要通力协作才能完成的“功课”——比如,让一个书生和一个老兵搭档,共同完成一份模拟的军粮调拨计划,既要文书格式正确,又要考虑到实际运输中的种种困难。

在这种奇特的混编学习模式下,这六十个人,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合、成长。

时间过得飞快。

又是一阵子,日子便悄然滑入了十一月。

长安城迎来了隆冬,天空中飘了几次零星的小雪,将整个骁骑军大营,都染上了一层银白。

中军大帐的门口,孙廷萧身着一袭黑色的常服,双手抱胸,静静地伫立着。

他的目光,穿过飘扬的雪花,落在不远处的校场上。

校场之上,鹿清彤正策马驰骋。

她身上穿着紧身的骑射服,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曲线。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军营磨砺,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入军营时的文弱书生。

此刻,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奔跑而起伏,动作流畅而协调。

在赫连明婕的呼喝指导下,她一次又一次地张弓、搭箭、瞄准、撒放。

“嗖——”

一支羽箭离弦而出,虽然没能正中靶心,却也稳稳地钉在了靶子上。

射御之术,作为君子六艺之一,鹿清彤早年便跟随父亲学过,只是身为女子未下过苦功。

如今身在军营,她深知这不仅是自保的技能,更是融入这个集体的必要条件。

因此,只要一有空闲,她便缠着赫连明婕,在校场上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重弓打不开就用轻弓,骑马不敢张弓就让赫连明婕坐在身后搂着自己帮忙熟悉。

“好!”

孙廷萧的身后,传来了尉迟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秦琼、程知节 尉迟恭三员大将,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帐门口,正看着校场上的情景。

“早先我只当状元娘子是文采第一,没想到这骑射的本事,也是有模有样。能跟咱们这帮武夫真正混到一起,真是不赖!”黑脸的尉迟恭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赏。

“是啊,”一旁的秦琼也点头附和,神色欣慰,“鹿主簿不光自己上进,她带出来的那帮秀才,也在她的影响下,跟士兵们真正同气连枝了。如今书吏们分派下去,晚上给弟兄们讲课授业,大家都乐意听。营里的风气,比以前更好!”

老程眯着他那双小眼睛,看着远处那个在寒风中不断练习的纤细身影,眼珠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孙廷萧。

“领头的,”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看这状元娘子,是不肯让你看轻她半点儿啊。你瞧瞧,人都累瘦了一圈。昨天我还听人说,她夜里咳嗽得厉害,今天还坚持着给大家讲课呢。”

他顿了顿,冲着孙廷萧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咱们是不是也该……关心关心人家姑娘去?”

“去去去……”孙廷萧被程知节说得有些不自在,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新到的那批御寒物资到了,你还不快去接收?嚼什么舌根!”

老程嘿嘿一笑,也不恼,冲着秦琼和尉迟恭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勾肩搭背地,笑着走开了。

孙廷萧独自在帐门口又站了片刻,看着那个在雪中愈发显得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晚间,授课的大帐内灯火通明。

鹿清彤站在台前,给六十名书吏讲解着一份来自并州边境的军情塘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讲到激动处,便会忍不住地咳嗽几声,但她只是用帕子捂嘴咳完,便继续神采飞扬地讲下去,仿佛那点病痛,根本不存在一般。

亥时已至,讲课终于结束。书吏们纷纷起身,向她行礼告退。鹿清彤收拾好桌上的文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也疲惫地走出了大帐。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因久在帐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正准备返回营房,却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书吏们恭敬的问候声。

“将军!”

鹿清彤抬起头,只见孙廷萧正负手站在不远处的一座箭楼下,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让那些路过的书吏们各自回去歇息,却在她走近时,迎了上来。

“走走?”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鹿清彤点了点头。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在积着薄雪的营垒间,沉默地走着。

自从那夜演武场喝酒吟诗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这样独处的机会。

这些日子以来,公务实在太过繁忙,鹿清彤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扑在了书吏的教习和军务的整理上,而孙廷萧也整日忙于操练兵马、与朝中各部周旋,两人就连一同吃饭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在夜色中闲聊散步了。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漆黑的甲胄和素色的披风上,并不融化,能看出六角花样的冰晶。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是这寂静的营地里,唯一的声响。

沉默在雪夜中蔓延,最终还是孙廷萧先开了口,问的仍是公事。

“书吏那边,还顺手吗?”

“还好,”鹿清彤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风,轻声回答,“只是真正接触到营中的具体事务,才发现远比在纸上看来要复杂得多,每日都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琐事。”

“这才是开始。”孙廷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来了之后,这些杂务我总算可以彻底不管,有精力去计划一些更长远的事情。”

“长远?”鹿清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将军是指……北方各部最近又有异动了吗?”她记得,最近收到的几份边境塘报,都提到了幽州之外的几个方向,似乎并不太平。

孙廷萧却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那些,以后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话锋一转:“你病了?”

鹿清彤下意识地捂嘴,轻轻咳了两声,然后才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咳嗽几声。入冬了,天冷嘛,难免的。”

孙廷萧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盒,递到她面前。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太医院新制的药丸,对风寒咳嗽有奇效。”

那玉盒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一股暖意。

鹿清彤看着这精致的药盒,又想起孙廷萧身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莺莺燕燕,心中忽然又起了那点促狭的心思。

她咳了几下,抬起头,眼睛在雪光的映衬下亮晶晶的,笑着问道:“这么好的药,是太医院的院判姐姐,特意赠给将军的嘛?”

孙廷萧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他还是故意板起了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恼怒:“怎么?你也学会像赫连一样拿我开涮了?”

“哪有。”鹿清彤抿嘴一笑,将那点玩笑的心思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只是觉得,自从那晚喝酒之后,将军似乎少了些平日里的孟浪之气,反而多了几分沉郁。清彤不知,是不是回营之后,军务太过繁忙的缘故……”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玩笑辩解:“……所以,才想随口逗您一下,让您也松快松快。”

“你不是嫌弃我是个登徒浪子么。”孙廷萧被她那句“少了些孟浪,多了些沉郁”说得有些不自然,他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黑沉沉的营房轮廓,嘴上强自解释道,“我这个人,不拿起兵器的时候,就是那副德性。可一旦拿起兵器,就是另一番样子。那日在林中杀响马,你不也见到了。”

鹿清彤听着他这番有些嘴硬的辩解,知道自己是无意中点破了他心中那道界线。

他刻意地将自己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是朝堂上那个荒唐孟浪的

“登徒子”,另一个,则是战场上这个冷酷肃杀的将军。

她不由得一笑,那笑意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这一笑,又牵动了肺腑,让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好了,别说了。”孙廷萧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因咳嗽而泛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不还是回屋去歇着吧。”

他见鹿清彤还想说什么,便又补充道:“我等下让人取一套新的貂裘给你,后面你就穿着。弓马骑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这大冬天的,就先算了。早上你也别跟着他们瞎起哄了,就在屋里好好歇着,烤着火,喝着茶,别乱跑。”

“我……我又不是琉璃做的,一碰就破……”鹿清彤听着他这霸道的安排,心里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和大家一起操练,一起穿军中的棉服,才好让大家信服我。身为女子,本就惹眼,若再有一点特例,军士们难免就要在心里看轻几分的。”

她以为这番话合情合理,孙廷萧总该能听进去。

可没想到,孙廷萧听完,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在雪地里转过身,面对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用一种无比霸道、无比强势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的话。

“你是我的人,谁敢看轻?”

情况,顿时暧昧了起来。

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白雪,反射着天边微弱的星光,映得四下一片皎洁。四下无人,只有风声与雪落下的声音。

孙廷萧乘着这暧昧的势头,向前一步,手臂一伸,便将还愣在原地的鹿清彤,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身上那带着寒意的铠甲,隔着几层衣物,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冰冷的坚硬。

可他的怀抱,却又是如此的滚烫,仿佛能将这冬夜的严寒都尽数驱散……

鹿清彤想躲,可他的手臂如铁钳一般,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她只能将脸埋在他的胸甲上,以躲避他那灼人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将军……好没道理。”

“什么没道理?”孙廷萧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震得她的耳膜微微发麻。

鹿清彤被他抱在怀里,那颗原本因病体而有些迟钝的心,此刻却跳得飞快。

她小声地说道:“行事……行事没个准头,让人……看不懂。”

她说的,是她最真实的感受。他时而粗鲁,时而温柔;时而像个无赖,时而又像个英雄。他像一本书,每翻开一页,都与上一页截然不同。

“没人能懂。”孙廷萧的回答,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孤寂。

鹿清彤听到他这声叹息般的低语,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地触动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她仿佛看到了那首春江诗所描绘的、那份亘古的孤独。

“那日……听你吟诗之后,我便知自己也弄不懂你。”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温柔与清澈,“不过,人生在世,知音难遇。将军,也不必为此感到孤寂。”

她想安慰他,想告诉他,至少,有她能懂得他诗中的那份意境。

可她的话音方落,眼前男人的脸,便在她的视野中猛地放大。

孙廷萧低下头,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吻了上来。

他的唇,带着雪花的冰凉,粗暴而又精准地,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是鹿清彤的初吻。

她所有关于亲吻的认知,那些世情话本里风花雪月的描绘,与此刻的现实相比,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根本不会,也不懂。只能像一只被猛兽叼住的羔羊,在他的怀里,任由他霸道地索取。

他的吻那带着冰凉雪意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吮吸着她口腔里的津液。

紧接着,一条湿热而灵活的舌头,便长驱直入,在她那从未被侵犯过的领地里,肆意地搅弄、纠缠。

“呜……呜呜……”

鹿清彤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发出无意识的抗议声,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唇舌相接之处,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浑身都软了下来。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怪那日,她从门缝里看到赫连明婕吊着将军的脖子不放,亲吻的时候,两人的嘴仿佛要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原来,男女之间的亲吻,竟是要伸舌头的……

她不知道自己被他吻了多久,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要发昏过去。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孙廷萧终于稍稍松开了她。可还不等她喘匀一口气,他便手臂一紧,一个用力,竟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将军……将军你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鹿清彤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抬起头,透过迷蒙的泪眼,看着他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毅的下巴轮廓。

她的将军,正抱着她,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在寂静的雪地里前行。

他要去哪里?

鹿清彤顺着他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座属于他一个人的、灯火通明的中军主帐,越来越近。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下糟了。

厚重的门被他一脚踹开,呼啸的寒风被瞬间隔绝在外。帐内温暖如春,烧得正旺的炭盆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孙廷萧抱着怀中温软的美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卧榻边,手臂一松,竟是直接将她“甩”了上去。

柔软的卧榻虽然铺着厚厚的皮毛,但这一下,还是撞得鹿清彤背脊生疼,忍不住又剧烈地咳了几声。

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一个高大的黑影便已欺身而上,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之下。

“将军,不可……”鹿清彤的声音因惊慌而颤抖,“这儿……这儿还是军中……”

“我的军中。”孙廷萧的回答简单而粗暴,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军纪呢……你……你坏!”她最后的抗议,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孙廷萧仿佛被她这句带着哭腔的“你坏”给彻底点燃了。

他不再废话,滚烫而急切的吻,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她的脸颊、耳垂和纤细的脖颈上。

他那双常年握持兵刃的大手粗暴地扯开了她官服的扣子。

紧接着,他便不耐烦地甩掉了自己身上的穿戴,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里衣。

“将军……将军!将军……”

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惊恐抗拒,渐渐变得微弱,最后,竟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就在孙廷萧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时,身下女子的挣扎,忽然停止了。

他微微一顿,抬起头,便看到鹿清彤正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抚上他那因情欲而憋得通红的脸颊。

她抿了抿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空灵。

“将军……是清彤的恩人。”

“若……若真要我,那……”

她闭上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那还请,轻点……”

孙廷萧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看着身下这朵任君采撷的娇花。

她这句带着哭腔的、认命般的请求,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压抑了许久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忍耐了太久的、狂野如兽的欲望,在这一刻,只待彻底发泄。

孙廷萧低吼一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的野兽。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里衣。

他精壮的胸膛和结实的臂膀,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瞬间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

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每一块肌肉都因情欲而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腹部并非全是棱角分明的肌肉,而是带着一丝属于常年征战、酒肉不忌的将军们都有的、微微隆起的弧度,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雄浑之气。

他动作不停,三两下便甩掉了下身的衣裤,只留下一条犊鼻短裤。

那短裤早已被他那昂扬的男子之物撑起了一个骇人的弧度,他那杆蓄势待发的“长枪”,充满了狰狞而挺立的力量,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束缚。

鹿清彤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的一双美目因惊骇而睁得滚圆,呼吸都停滞了。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做出徒劳的、自我保护的姿态。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羞的模样,却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心仪已久、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充满了占有欲的笑容。

“别挡着……”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让本将军……好好看看……”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轻而易举地便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那徒劳护在身前的双臂,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拉开,按在了她身体的两侧。

鹿清彤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代表着她状元身份的官服、代表着她闺秀矜持的层层衣物,如凋零的花瓣般,被他轻巧而地剥离,从她身上飘落,散在了卧榻的周围。

那场景,有一种凌乱而残酷的美感,更美不胜收的,是卧榻之上,那个仅着月白色抹胸与亵裤的女子。

大片雪白柔嫩的肌肤,暴露在温暖而昏黄的灯光下,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粗糙的皮毛卧榻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吹弹可破。

那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以及被抹胸紧紧包裹出的、诱人的弧度……每一寸肌肤,都在这温暖的空气中,微微地战栗着,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当那最后的衣衫飘落,怀中的珍宝终于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时,孙廷萧那狂野的欲望,却忽然奇迹般地平息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反而好整以暇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眼前这幅让他血脉偾张的美景。

他想看看,这位平日里清冷孤傲、聪慧过人的女状元,在此情此景下,会是何种反应。

鹿清彤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毛的羔羊,被扔在了狼的面前。

她能感受到他那灼热的、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扫过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

那目光,比实质的触摸,还要让她感到羞耻。

她眯着眼,想看他又不敢细看,那壮硕的身躯和狰狞的欲望,让她又怕又好奇。

最终,羞耻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猛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

她红着脸,又轻轻地咳了几下,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羞恼,低声嘟囔道:

“将军……将军又不动了,是……是还要清彤如何吗?我……我可什么都不会!”

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彻底取悦了孙廷萧。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他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过之前给她的那个白玉药盒,打开,从中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鹿清彤意想不到的、充满了色情意味的动作。

他捏着那颗药丸,凑到她的唇边,并没有直接喂进去,而是在她那娇嫩红肿的唇瓣上,来来回回地、轻轻地摩擦着。

那粗糙的药丸表面,与柔软的唇肉接触,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的触感。

鹿清彤正用手臂挡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唇边有异物。她下意识地,伸出丁香小舌,想要去舔舐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她的小舌头刚刚探出唇瓣,碰触到那药丸的瞬间,孙廷萧便顺势一送,将药丸推进了她的口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孙廷萧便自己抓起桌上的水壶,直接含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将口中的清水,嘴对嘴地,一点一点地,渡进了她的喉咙里,帮她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呜……什么啊……将军怎么还……这么多花样……”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清凉的药意,让她那因紧张和咳嗽而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可这种喂药的方式,却让她羞得快要晕过去。

她不住地发出模糊的抗议声,可那声音软绵无力,听起来,更像是情人间的娇嗔。

那一场混合着药香和津液的亲吻,让帐内的气氛愈发靡乱。

孙廷萧抬起身,看着身下女子那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和那双因羞耻和迷离而泛着水光的眸子,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前所未有地沙哑而温柔。

“真让人喜欢……从山林中救你那次,我就喜欢你,喜欢得很。”

鹿清彤听到这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林中的情景。

那时,为了换取那个小女孩的安全,她已存了牺牲自己清白之身的死志。

在与贼匪的撕扯中,她的衣裳也早已剥落得七七八八,狼狈的模样,比现在这般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他从那时起,就……

一股说不清是羞恼还是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娇嗔的怨怼,低声反驳道:“那将军果然就是个色中饿鬼,登徒浪子!什么一见钟情,说什么喜欢……还不是因为那时就看了我……看了我的身子,一时色心上头!”

她本以为这句“指控”会让他有所收敛,可没想到,孙廷萧听完,非但没有否认,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属于男人的得意与欲望。

“对啊!”他毫不脸红地承认了,甚至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那早已怒不可遏的下身,用一种流氓至极的语气,笑着说道:“就是色心上头!”

“上了上面的大头,也上了……下面的小头。”

面对孙廷萧这番粗鄙直白、近乎无赖的“供词”,鹿清彤彻底无语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欲望与坦诚、粗俗与霸道、无赖与英雄气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矛盾体。

他坏得明明白白,坏得理直气壮,让你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也并不生气。

反而……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一个真正了解他的好机会。一个抛开所有伪装、所有权谋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欲望的孙廷萧。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了解这个面貌百变、时好时坏、到处留情却又好像很有原则的男人,她也说不清楚。

或许,就是从那首诗开始,她便对他那层层伪装下的真实灵魂,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

想通了这一点,鹿清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那只一直遮挡在眼前的胳膊。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清明。

她不再躲闪,不再羞怯,而是勇敢地、认真地,迎上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也迎上了他那毫无遮掩的、充满了雄性力量的赤裸身躯。

——以及他那根因她的注视而愈发昂扬挺立的、巨大的肉棒。

原来……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体是这样的。原来,那个东西……会这么大,这么粗。

她的脸颊瞬间又烧得滚烫,可她的手,却鬼使神差地,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胸膛。

那结实的肌肉,那粗糙的皮肤,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每一寸,都充满了故事,充满了力量。

她的指尖顺着他胸膛的轮廓,一路向下,划过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最终,在离那片危险的禁区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身下的皮毛有多柔软,帐内的空气有多温暖,以及……眼前这个男人,身体里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有多么的炙热。

她红着脸,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荒诞又实际的念头:等一下…

…自己会不会……死掉啊?

孙廷萧的欲望如同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炙热的岩浆已在火山口翻腾。

但他看着身下这朵含苞待放、因恐惧和羞涩而微微战栗的雪莲,反而不着急了。

他跪直了身子,分开她纤细的双腿,跪在了卧榻之上。

这个姿势,让他得以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置于她的腿间。

他没有急着脱掉自己最后的束缚,反而隔着那层薄薄的犊鼻短裤,扶着自己那根早已硬如铁杵的大肉棒,带着一丝调皮的恶意,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顶在了鹿清彤那同样被亵裤包裹着的、最私密的柔软之处。

那隔着两层布料的、坚硬而滚烫的触感,让鹿清彤的身体猛地一颤。

“穿不合裆的裤子,不就方便多了。”孙廷萧一边缓缓地研磨着,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评价道。

“那种裤子不适合骑马!”鹿清彤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地嗔道。

“嗯……这种裤子终究是不好看,”孙廷萧又煞有介事地评价起她身上那条精致的绣花亵裤,仿佛一个挑剔的裁缝,“回头给你做点样式出奇的。”

“什么啊……你还懂做衣服……”鹿清彤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明明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倒还有心思玩闹起来。

她又羞又气,伸出粉拳,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哎哟哟,”孙廷萧夸张地叫了一声,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那雄伟的下身,坏笑着说道,“可不好乱捶。要是捶到这儿,影响了你等下的享受,那可怎么办?”

这话里的流氓意味,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鹿清彤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人家……人家都已经放弃抵抗,闭着眼睛任君采撷了,这个大坏蛋,非但不安慰,不怜惜,反而还在这里没完没了地调笑作弄!

她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呜咽了起来。

看到鹿清彤那梨花带雨、又羞又气的模样,孙廷萧非但没有出言安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太了解女人了,知道此刻的她,并非真的委屈伤心,更多的,是女人面对未知时的羞怯与无措。

这种娇嗔,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春药都更猛烈的催情剂。

他不再言语调戏,而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那已经沸腾到极点的欲望。

他的手,探到了她的背后,灵巧地解开了她抹胸的系带。

那最后一片包裹着她胸前柔软的布料,被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仪式感,轻轻地扯开,然后摘去。

胸前骤然一凉,两团不甚丰盈但形状优秀的雪白嫩乳便彻底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

鹿清彤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便要抬手去捂住自己胸前那两点娇嫩的嫣红。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孙廷萧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亵裤的裤边。他同样缓缓地将那最后一道屏障,从她纤细的腰间,向下拉去。

一时间,上下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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