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的笔尖停在纸上,没急著落字。

“八戒,你下去看看,这林子有多深。”

猪八戒不情愿地从车辕上跳下来,往荆棘林跟前凑了凑,又退回来。

“师父,这玩意儿没法看。”他拍著肚子,“枝条一根挨一根,刺比我钉耙还硬,我钉耙捅进去都拔不出来。要我说,乾脆一把火烧了,省事。”

他说著就要去摸火摺子。

“站住。”唐三藏一声喝住他。

猪八戒手停在半空:“咋了师父,烧山多痛快,烧出条道来咱们就过去了。”

“烧?”唐三藏把帐本一合,从车里下来,“你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是什么吗?”

猪八戒挠头:“不就一片破荆棘。”

唐三藏没理他,转头朝车里喊:“百花羞,把尺子和算盘拿来。”

万圣公主百花羞正在后头那架车上理帐,听见叫,赶紧拿了一把木尺和一架算盘下来。她如今是极乐集团碧波潭驻地的出纳,干这种活最熟。

“去,量这边的树。”唐三藏指著荆棘林边缘几根粗的,“树围、木质、纹路密度,一样一样记下来。”

百花羞应了,走到林子边上,挑了一根碗口粗的枝干,拿尺子比著量。她伸手按了按那木头,又用指甲掐了一下,没掐进去。

“先生,这木头硬得很。”她回头,“我指甲都掐不动。纹路也密,一寸里头能数出几十圈。”

“再量大的。”

百花羞往里走了几步,找到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绕著量了一圈,又拿尺子戳了戳树皮底下的木芯。

“这棵更密。”她拨著算盘珠子,“先生,按这个密度算……这片林子的木头,分量比寻常铁木还沉。”

唐三藏走过去,自己上手摸了一把那树干。指腹蹭过树皮,底下传来一股温的灵气,往他掌心里钻。

他点点头。

“悟空。”

孙悟空从车顶跳下来:“师父。”

“你火眼金睛,看看这林子里的木头,是个什么成色。”

孙悟空盯著那片荆棘林看了一阵,眼里两点金光转了转。

“好傢伙。”他咧嘴,“师父,这片林子可不简单。这些树活了少说上千年,吸的全是地脉灵气。这种木头,拿去打法器都使得,比寻常的灵木强出十倍不止。”

唐三藏听完,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他重新翻开帐本,提笔就在新的一页上写。

“八戒,你方才说烧山。”他一边写一边说,“你这一把火下去,烧掉的是什么你算过吗?我跟你算。”

“这片林子方圆八百里。按百花羞量的密度,一棵合抱的古树,能出多少料?这种千年灵木,拿去打一套家具,三界里哪个大户不抢著要?打成法器的料子,灵山那帮人求都求不来。”

他笔尖一顿。

“你一把火烧了,烧出来的是灰。我留著,烧出来的是钱。”

猪八戒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沙僧在旁边赶著车,听得直点头。

“那师父的意思是……”孙悟空问。

“开採。”唐三藏把帐本合上,往车尾走,“这么好的料子,不能糟蹋了。咱们一边过路,一边把这片林子的木头收进来。开条道出去,料子也到手了。”

他走到车厢门口,掀开帘子。

车里头,罗真睡得正香。这小龙自打在碧波潭吃了九头虫一缕毒系本源,又消化了北海那张冰阵图,肚皮在金色道袍底下撑得溜圆,趴在毯子上一起一伏,嘴角还掛著口涎。

“罗真。”唐三藏伸手推了推他,“醒,有活干了。”

罗真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没醒。

“罗真,吃的。”唐三藏换了个说法。

“吃的”两个字一出口,罗真的耳朵动了动。他鼻翼翕动,那股从荆棘林飘进来的草木清香钻进鼻子,小龙嘴巴咂了咂,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师父?”他声音还带著睡意,揉了揉眼,“几更天了,叫我干嘛。”

“前头有片林子。”唐三藏指了指外头,“千年的灵木,香不香?”

罗真趴在车里嗅了嗅,眼睛一下亮了。

“香!”他坐起来,肚皮一晃,“这味儿,比西凉那子母河水好闻多了。师父,这是啥树啊,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你尝就晓得了。”唐三藏把他往车下拉,“前头这片荆棘林挡了路,你给师父开条道出来。记住,要双车道,咱们的车排成两列走。”

罗真打著哈欠下了车,往荆棘林跟前走。他人类形態不过十三四岁的萝莉模样,金髮金眼,一身金道袍上的天地纹路在暮色里淡淡发著光。

他走到那片黑黢的荆棘林前,仰头看了看那些倒鉤似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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