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风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刘名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湿毛巾,在有些发干发涩的脸上用力擦拭了两下,便带着钟淡言和几名心腹往花舫上走去。

花舫下方已经有巡城司的兵士们看守着,见他过来,齐齐让开一条道路,只有一名将官眉头一皱,拦在前面,低声问道:“刘大人,船上火虽灭了,但毕竟是险地,您就不要上去亲自查看了吧?”

刘名看了一眼这位将官,认出了曾公度的一名得力下属,唇角不禁微微一翘,哑笑了起来,也不理会,带着自己的人手便往船上去。

上得花舫,才感觉到刚才一场惨战的可怖,被火苗灼黑的甲板上还能看到一些干涸了的血渍,被泰炎单手掀起的船板在河岸上碎成数截,花舫上此处就多了一块空白,像是一个人正咧着大嘴,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刘名回头看见温公公犹自心神恍惚地在河滩竹棚旁瘫软在椅上,知道这是个机会,低声吩咐钟淡言和几名心腹剑手将抢先赶到船上的按察院众人赶了下去,又拦住了要上船的巡城司人手,这才轻轻拍拍自己有些疲惫的脸,推开花舫的正门,走了进去。

火势早歇,但船舱内仍然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道。

刘名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眼角余光发现房内四处都有火燎之迹,走过那张少年天子曾经眠过的花床,轻轻掀起被烧的有些零乱的幔纱,到了床后女孩子家们方便的隐秘所在,看见了两个人。

檀溪上最有名的清倌人萧如,还有她的贴身侍女已经被烟呛晕了,晕在她的怀里。

刘名蹲了下来,看着这个脸上惊骇尤存,烟尘遮住秀色的姑娘家,低声道:“萧如姑娘受惊了。”

萧如此时衣衫上满是黑灰,面上也是污渍一片,却仍然掩不住如花秀色。

她看见是刘名,先前的惊恐便在这一霎那间喷涌出来,一双秋水般的明目雾气渐盈,唇角微抖。

“刘大人。”萧如声音有些发颤,清削的香肩不停抖动:“我还活着?”

“萧姑娘。”刘名微笑道:“没事了。”

萧如是檀溪上最红的姑娘,平日里什么没见过?

加上一直服侍着那位真龙,胆气自然也比世俗女子要壮上几分,只是今日红石叛贼前来杀人,这阵杀伐实在是惊着这如花玉人儿的心魄。

先前大变突起,发现有刺客行刺,这已是骇的不行,后来发现今日的皇上似乎不是平日所见的皇上,心中又是一惊。

不知为何,那些红石贼人并不怎么理会自己,于是在火烧花舫的时候,她和自己的贴身侍女才有机会躲在马桶旁。

眼见着房中火苗肆虐,耳听着岸上杀声震天,华美的花舫渐渐在黑烟里变成了夺命坟莹的模样,她本以为是一定没命了,哪料道竟然是……活了下来!

自忖必死,却活了下来,她抬起泫然欲泣的双目,看着眼前这位刘大人,这位样貌寻常的刘大人,便觉得刘大人的眼刘大人的眉,都染着一层金光,让人无比心安,无比温暖。

但这金光褪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但还有一椿别的事。”刘名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这可怜兮兮缩作一团的主仆二女,语气渐渐的冷了起来,五官也渐渐肃然起来。

萧如若没有一颗晶莹剔透心,又如何能让少年天子恋于花舫,此时见着他神情,心中一寒,再想到今天这件事情似乎从来就没有人管过自己的死活,便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半晌后方幽幽道:“这又是为什么?”

“老人家不喜欢。”刘名侧过身去,似乎不想看她那双伤心欲绝的双眼。

“原来如此。”萧如有些神经质的吃吃笑了起来,忽然又嘶声道:“他呢?他怎么说?”她得到的回答只能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于是心全死了,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刘名侧着身子,看着这房内被火苗遗忘下来的物什,看着乌木案上的脂粉盒,和凌乱的首饰,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房间他很熟悉,皇上每次来檀溪,都是他陪着的,而最初皇上能宠幸萧如,也是他从中牵的线。

如今他要亲手把这线另一端的女子杀了,世事的变化真是很奇妙。

“想活吗?”他像是在问一件很无足轻重的事情。

“想!”萧如猛地睁开双眼,美丽的眼瞳上水光欲滴。

“我不是为了求什么。”刘名转过身来,觉得这时候有必要说两句什么:“丰儿托我多看顾你,但这件事情太大,你也知道你若要活下去,我随时都可能死。”

萧如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知道睁着一双美丽而悲凄的双眼看着这位刘大人。

“不要在我面前扮什么可怜。”刘名轻声道:“我只要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人情怎么还?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还按察院大堂官的人情?萧如神思有些恍忽起来,然后听见刘名的下一句话。

“为了活下去,你什么都舍得吗?”

她看见刘名的眼光落在了自己贴身侍女的身上,知道他想做什么,不由肝胆俱裂,正想分辩这丫头与自己情同姐妹,忽然才想自己才是正宗的鱼肉,不由打了个寒噤,玉牙狠狠咬住自己下嘴唇,直要咬出血来了。

“舍得。”

“很好。”刘名带着一丝怜惜一丝欣赏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她身前。

匕首锋寒,在花舫里泛着凄厉的光。

刘名很小心翼翼地将那名被烟呛晕过去的侍女从萧如怀中抱到一旁,说道:“闭上眼。”

萧如赶紧把眼睛闭上,脸色渐渐惨白起来,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微抖着,眼角额上一道青丝一现即隐,渐渐她的嘴唇也白了,整个人像是被置于寒峰之顶,不堪冷风袭体。

刘名拿着匕首,握的很紧,手指上的关节突出。

他定了定神,左手解开那位侍女的衣裳,白生生的胸脯一下裸露出来。

他的指尖在女子微温的乳房上划走,晕过去的侍女似乎感觉到指尖的寒冷,乳肉上沿着刘名指尖的行走起了一串小疙瘩。

刘名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左手拇指食指将侍女的乳肉向上拉起,露出浑圆的下缘,右手紧握的匕首耀着寒光的尖斜斜向上对住那里。

右手一送,噗哧一声。

侍女的身子一阵抽搐,然后缓缓颓然无力瘫在地上。

萧如瘫坐在一旁,双目紧闭,一滴泪珠子从眼角滑了出来,在满是黑灰的面上冲出细细一道秀气的痕迹,透着份想要存活下去的执念和最后一丝温情。

……

……

下了船,刘名带着几名心腹剑手往竹棚外的温公公走了过去。

“公公,我们要回宫了。”

温公公坐在那张椅子上,身上的伤已经被草草包扎了起来,脖颈微微歪着,后背的汗沿着他身上的肥肉向下流淌着,慢慢积到了他的臀上,肥油混着冷汗,让他的屁股和椅面之间滑腻腻的好不难过。

他有些迷糊地抬头看了一眼刘名,忽然想起了那件大事。

“那女人?”

刘名满脸平静道:“已经去了。”

温公公松了口气,强撑着伤后的身子站了起来,刘名使了个眼色,旁边马上有按察院的亲随赶上前把这位公公的满身肥肉扶住。

看着温公公要上花舫,刘名微笑道:“已经抬下来了,在那边放着。”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温公公瞧见河滩旁放着一具尸身,上面是大花床单盖着。

温公公赶紧在身旁的人形拐仗护持下赶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床单一角,只见床单下面是一具女尸,只是面容已经被烧的惨不忍睹。

他轻轻叹了一声,低声道:“萧姑娘莫怪老奴。”接着把床单又往下拉了一点,看见女尸身上的衣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名见他还要细细察看,轻轻咳了两声。

温公公不解何意,慢慢磨回他的身旁,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皇上会很不高兴的。”刘名叹道:“既是逝者,你我还是尊敬些,不然皇上余怒难消,只怕你我会倒血霉。”

“多谢,多谢。”温公公一个激零才醒过神来,少年天子最喜欢这位萧姑娘,自己奉着太后的旨要焚香碎玉,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大倒霉差使,如果被皇上知道自己还对萧姑娘遗体不敬……想想也是可怕。

“这怎么收场?”刘名微垂着眼睑问道。

温公公又叹了口气,黯然道:“你们院里寻个好地方埋了吧。”

“是。”刘名给花舫之上的钟淡言使了个眼色。

离了檀溪,沿着城东一线进了京师,弯过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巷陌,咱们的刘大人便在一众按察院虎狼的拱卫下进了盐市口,再往北一绕,便进了知书巷。

此处是他的寓所,不知道他为什么直接回来,而没有进宫,也没有去梧院。

知书巷的寓所里已经备好了一桌菜肴。

桌旁坐着一个,站着一人,还捆着一人。

刘名拈了颗丰儿亲手炸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噗哧噗哧嚼着,直到将嘴里的花生米儿全嚼成了混着唾液的绵糊儿,直到嚼的额头生痛,嚼的太阳穴旁青筋暴现,才住了嘴。

“我是世新三年进的院子里的巡查司,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世新四年七月。”被捆着的何树言应道。

“是啊,你是第一个跟我的人。”刘名一翻手腕,一杯白酒抽入唇齿间,微微笑道:“那年我在沧州办案,如今的沧州知州姜子昌,那年月还只是个刚考取功名的小县令,你就在他手下当师爷,我见你能干,便动心要了你过来。”

“那是大人抬举。”何树言低头。

刘名看了一眼像根标枪一样站着的钟淡言,一叹道:“那时不言是沧州大牢的牢头,而淡言却是牢里的少年死囚。我在那一个小地方收了你们三个人,便一直到了今年。原本想着你们三人姓名中都带着个言字,真是上天赐我金玉良言。这些年你我四人,在沧州,在明珠郡,在巡察司里,在那院子里,不论逢着怎样的敌人,始终抱作一团,兄弟情义,这是作不得假的……不料今年不言便先去了。”

他的话从中戛然而止。

“而你却叛了。”声音很低沉,很萧索,很悲哀。

沉默许久之后,桌旁传来一阵哭声,起先很低,渐渐地却越哭声音越大。

“天意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何树言泪水在脸上纵横着,“不想多说什么了,江湖人,总是跳不出一些框框,我对不住你们,但谁叫我在进沧州之前就是红石的人。”

钟淡言霍然转身,骂道:“娘们儿!”眼眶却有些红。

刘名有些颓然地摆摆手,止住了钟淡言。

何树言从失手被擒之刻,便知道今日必死,此时见刘名心绪黯淡,不由惨笑了两声:“千错万错,均是我错,不过大人你何尝又不是在利用我。若没我这个内奸,今天大人又如何能设得下这个局?又如何能将红石十八铁卫生斩殆尽,又如何能让泰焱伏首?”

“你似乎仍有怨怼之意?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刘名看着跪在桌前的何树言,“甚至今天在宫外,淡言还点了你一次。只要这么多次机会中,你肯稍稍……”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稍稍现出一丝敬我惜我之心,我都可以当作从来不知道你是红石中人!”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我也一样,这故事就不讲了。”何树言有些痴痴癫癫地说着,“还不是人世间那些苦命人一样,打小就逢着些世上的惨事,我便看这世界不顺眼,恨不得这天下早一日山崩海裂。便这样投了红石,也是想随着三少重新打杀出个崭新崭新的天下来。”

“天下,从来都是这个天下,不论坐在龙椅上的是谁,这天下从来没有变过。”刘名冷冷道:“所以我很可怜你,为了一个不可能达成的目的,葬送了自己。”

何树言摇摇头:“没有试过,自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更好。大人您呢?您小心谨慎为着官,难道就只存着个青史留下彪炳名的念头?”

刘名自嘲笑道:“我这一生,只想做成三件事,看着简单,只可惜这三件事情每一桩都难比登天。”顿了顿又幽幽道:“本想和你们兄弟三人一起看着这三件事情做成,看来是奢望了。”

“大人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瞒住一世的。所以你的身份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一天吗?”刘名缓缓道:“那一天我在景阳门前监斩,斩的是先败于红石之手,后里通北丹草埠湖的大将袁青山,那天太阳出奇的好,易家喊了城东说书先生熊凉在天香楼说书,那掌声,那呦喝……当时钟淡言和不言……”说到这位英年早逝的老二,刘名的声音不期然顿了一下,“都在我身旁,而你却不在,后来才知道,头天夜里,我门师弋中欣弋大人要你去办一件事情,要你去请个木人,而这件事情你是交给了符言办的。”

何树言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麻绳捆的很紧。

刘名微微一笑道:“如今你我自然知道,当天要杀的人是那位映秀传人江一草,请的木人却是江一草的仆人阿愁。这件事情两位门师一直不敢告诉旁人,藏的死死的,直到归老宁州也没有告知朝廷。”

“所以当红石方面知道了江一草的身份,在边城开始联络他,这就引了我的怀疑,他的身份是被谁泄漏出去的?”刘名微笑道:“直到后来很凑巧的,我知道泄漏他身份的人,就是红石安插在按察院的奸细,也就是当年亲手办理此事的签事。”

他冷冷看着何树言:“也就是你。”

“不可能。”何树言有些失神地摇摇头,“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我只和泰焱大人一人联系。”

刘名忽然觉得自己说的似乎已经够多了,这些事情自然不是凑巧知道,而是泰焱在边城那队长破落宅子里告诉了江一草,而江一草又告诉了他。

泰焱信任江一草,江一草信任刘名,从而……刘名用此设局杀了泰焱。

真是一个笑话。

……

……

“你的家眷我会照看着,当然,若我也死了,我也就没辄了。”

刘名斟了杯酒递到何树言干枯的唇旁,小心喂他喝了,又夹了块白肉喂他吃了,才放下筷子走到门旁,“红石那面不要想了。疯三少挟群雄往京师来之日,便是太后密旨令北大营发兵之时,如今算来,红石郡里,必然已是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而疯三少离了根基,单影独吊于京师,也弄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红石之名,便要除了。”

说完这句话,刘名推门而出,看着扑面而来的夕阳血光,只觉胸口一热,气息一窒。

他觉得头有些晕眩,仍勉力吩咐道:“淡言陪你大哥吃好喝好。”

当天晚上他没有进宫,宫里的人也没有口头上的责诫,因为他病了。

高烧的刘名躺在丰儿柔软的怀里,滚烫的额头灼着女人的心窝,嘴里不时轻声唤着的梦话骇着女人的心神。

“树言,做鬼……比做人好……你说是吧?……不言啊……我不该让你回的……我错了……阿草,你要开始杀人了吧?……杀,杀……我杀人……不好看……不……不漂亮,西哥只会……这种……委琐的杀人法子……你看……不下去了吧?……你杀吧,我就等着你……等着你开杀戒……破刀……你忍心怪我吗?……老子今天也亲手杀人了……”

“我今天也杀人了……第一次杀……感觉不好……很不好……”

烧糊涂了的刘大堂官在自己的女人怀中下意识地摇着头,眼角的泪水像小孩子的鼻涕一样糊在女人胸襟的衣裳上。

※※※

『注:

我的感觉也不好,很不好,我从来不畏惧生存的压力,我只畏惧生命本身。

这半年来都在谋生,所以不觉得累,但稍有闲便想着生死这人生关口,总在想着我这三十年岁月,有什么是仅仅属于我,又足以让我真切感觉自己生命没有抛洒的印迹?

我没有子女,纵有,子女也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我有些欣喜地发现,我还有映秀,而且映秀不会说话,抱着子女,子女可能还会嫌我身上的烟味,可映秀不会,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发现。

如今对于我而言,写映秀是自己在享受着,只可惜中年人,享受的时间总是极少的。

不过正因为是享受,所以我会坚持着我的写法了,或许有些煽,或许有些作,或许有些假,或许不是最好的,无所谓,至少我是喜欢这样面貌的映秀的,自然,更希望各位看倌也能喜欢,还是那句重复了很多次的老话,这故事不要等,有闲看一眼便成,莫在这故事上费什么时间去等,生命里值得等的东西太多了,这故事也就是我的闺女儿,诸位街上见着的女娃,我要养着她,诸位就不必费神咯。

来,打个笑脸吧,因为发现了写东西的乐趣了,而且在从头看过后,很有些骄傲地发现,我写的东西,还真是不赖哩:P

厚脸皮的老鼠敬上。』

映秀自述

映秀十年事,是俺的女儿。

只可惜写文之始,却是起于恶趣。

只因当年在爬爬里潜的实在有些久了,有些受不了深渊的压力,便想着浮上水面吐个泡泡。

除此这外,还有一个极难出口的原因,便是很喜欢看论坛上那长长的帖子里密密的字所带给发贴人的快感——于是将很多年前自己心中瞎想的一个故事,舍了它的具体历史背景,加了些当时流行的什么大魔神王之类的流行词汇,一夜匆匆而就,编三国,逞恶趣,凑了万余字丢在原创——便是如今映秀的序章。

然后便乐滋滋地等着入库,只是当时并不知道入库是需要申请的,是需要五章以上的,自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好几天没有下文。

于是又丢到幻剑,结果仍是如此。

并不灰心,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怎么又动了打字的念头了。

如此一丢便是数月。

数月之后,小泻已不再是潜水的小泻了,已经是爬爬上腰缠万贯的富翁了,成日周游于北洋诸地,见着那些人可爱模样,不知怎地又动了提笔的心思。

这次动笔已非菜鸟,自然知道捷径之所在,将数月前的那些文字分作了五章,然后老老实实地写上申请入库的字样。

只是考虑到那些文字实在有些滑脱不堪,所以弄了一个说书人,以他的口吻道了出来。

小冷经常笑骂我为老鼠,又常在北洋那处厮混,所以作者的名字干脆叫北洋鼠。

就此事初初观之,也能知道我对此事其实并无太多的认真,仍是玩乐成分居多,就如第一章中春风笑语纳财那节其实并无太多必要,只是当时写着写着忽地就想起此事来了。

那是从何时开始认真起来的呢?

如此往前想着,其实从第一章开始就认真起来了。

因为是有故事的,所以要写故事就要想想结构方面的问题,也就不能再像最初那般任指尖如鸡啄米一般毫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胡乱打着,所以觉得写的有些辛苦。

人皆如此,只有一件事情让你累着了,乏着了,你才会觉得这是件极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

从第一个夜晚的四千字开始,就觉得有些厌了,因而当打完之后续到原贴后面,发现密密麻麻地有好长一截,真的有些感叹于自己的伟大,笑。

后来入了库,然后找绛雪要了书库的权限,开始自己一面写一面贴之后,更是给自己强压了许多的压力。

因为虽然以前从没有在网上贴过文,但毕竟各种经验都是相通的,知道起始这一段最为难熬。

于是叼着烟,啜着茶,作田横义士模样,于聊天之后,深夜之中,写上几千字,放入库中,便有若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长叹一口气,睡去……好象不大可能,还要接着聊……写文之事,当时除了那位正在学西班牙语的小女生,不曾有别的人知道,于是有一种小时偷吃蛋糕般的快乐,偷偷地写着,偷偷地贴着,偷偷地自我欣赏着,并且一日欣赏三遍,呵呵。

写作不外乎娱人娱己,这一个阶段,我主要是冲着后者去的。

※※※

再后来,阿愁来了,我就有些怕了。

其实那时与阿愁算不上认识,哪怕时至今日,二人也难称熟络无间。

是以以她为书中女主人公,在别人眼中,本就是件极奇怪的事情。

只有我自己清楚,全是因为这小女子是我在爬爬认识的第一人,还不是在坛子里,那是在红猪的书评区淡淡说过两句,六七月间的事情。

因为是菜鸟,所以很想看看这女子行事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才一头扎进了大陆。

潜水围观良久,却发现此人似乎颇不喜抛头露面,只有多情一处存着些极清新的诗词小曲随笔之类。

不大会和这种性情的女子搭腔,更不像如今这般油嘴滑舌。

好不容易想了一招,好象是一位叫冥河的朋友在资料区发了一个关于酒的资料,我假意询他可有酒令方面的资料,第二日便有回音。

然后便借此之事,向阿愁发去了短信,大肆表扬了他一番,言道望资料区版主予以奖励之类的废话……本以为能搭通天地线,谁知音信一去沓然……痛哉。

有些不忿,写映秀之始,便将她安排做了女主角,让她一面杀人,一面做饭……忙死她。

心中也隐隐有些盼望,想着若映秀能为人所知,只怕她倒会来找我吧?

摇头中……果然是猥琐男的心思啊。

不期死冷在北洋发贴后,阿愁果然来了,淡淡丢下句什么马甲多多什么多多之类的话,便转身而走,留下我一脸愕然,满脸紧张。

为何害怕?

因为青梅一炉火,乃至以后的松落子,琴乱弹,都是这女子辞句,我未经她的同意便用了,很是怕被痛斥一通,此为一惧;知道阿愁看书多,眼界高,生怕她会因映秀顽劣之文用上了她的大名而生出恚意来,此二惧;更怕她会自这些蛛丝马迹里寻出些我皮袍下的小来,此三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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