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醒来后,周围是一片纯白的景色。他没有特别慌乱,环视着至今为止已经看过好几次的景色。

如果是以前,她——海有朔夜应该会不知从何处现身,但这次却没有。要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要推测自己应该是和海有朔夜一起被河水吞没了。为什么自己会救了身为敌人,还伤害了伙伴的朔夜呢?

要对自己的行动感到疑惑,但总之必须先离开这里,也就是恢复意识。

至今为止,她曾来过这个空间好几次,但那都是在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

所以要也明白,现在应该是被河水吞没的时候,不应该在这个空间待太久。

“…………?”

要感觉到温暖的触感,睁开眼睛,眼前飘浮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光球。光球发出宁静的光芒,既没有逃走也没有靠近,只是飘浮在要的眼前。

这说不定是朔夜设下的陷阱。要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但就算在意也没用。反正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进展。

要当场轻轻深呼吸,缓缓朝光球伸出手——

“等一下……!”

在要的手碰到光之前,纯白的空间里响起一道声音。要不禁把手从光上移开,声音又传进她的脑中。

“不要……碰……那道光……不然……一切……都会白费……”

要对这道微弱但拼命诉说的声音有印象。与其说有印象,不如说她刚刚才听过这道声音。

要认为这肯定是那个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伤害她和她同伴的少女的声音。接着她又缓缓朝光伸出手。

“住手……!拜托你……我……我……!”

要无视朔夜拼命的诉求,直接伸手抓住光。看来现在的朔夜没有直接阻止要的力量。既然如此,要认为自己应该抓住光。

要自己也不知道抓住这道光会发生什么事。但她强烈认为自己不想再按照海有朔夜的指示行动。

抓住这道光。这看起来就像是要自己选择和要组的同伴一起生活,而不是和海有朔夜这名少女一起生活,与海有朔夜诀别。

至少要已经不再迷惘。因为她有自己该回去的地方——

“……大家,等我。”

接着要紧紧握住那道微弱的光芒。

周围瞬间被刺眼的光芒包围,有某种东西流进要的脑中。

那是某人的记忆。

是少女竭尽全力,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记忆。

要一定会后悔抓住这道光。因为这是要憎恨的少女,海有朔夜的记忆。

※※※

我,海有朔夜的记忆中,几乎没有关于父母的回忆……应该说几乎没有。我从懂事时父母就已经去世,由父亲那边的爷爷收养。

因此关于父母的记忆,就只有被抱着时的温暖和父母温柔的眼神,以及——

『喂!在这里!这里还有个女孩子!!』

仿佛要将皮肤烧焦的热风与烟雾,以及血与汽油的味道。

父母买给我的生日礼物,纯白的连身裙被父母的血染湿,变成鲜红色。

周围充满哭喊声与燃烧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在这种惨况下居然毫发无伤,简直是奇迹!好,快点带她走!!』

在那之中,我只能呆呆地站着。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血与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周围明明是地狱般的景象,我的身体却完全不觉得痛。

因为我毫发无伤。

所以急救人员救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我心想这一定是在作梦。这就是我清楚记得的关于父母的回忆。

结果父母死了,那场大规模的交通事故造成数十人死亡,数百人受伤的惨剧。这就是改变我人生的事故,也是开端。

『海有家的独生女。自从在那场事故中失去父母以来,就一直闷闷不乐……』

『没办法,因为她的父母很溺爱她……』

自从那场交通事故以来,我的人生就变了。父母死了,由住在附近的祖父收养我。

在那场事故之后,社会把我捧为“奇迹少女”。

因为我被救出来的地方是事故的中心,除了我以外的数十人全部死亡,只有我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从媒体的角度来看,我就是个绝佳的题材。

我的脸和名字,以及死去的父母的轨迹,每天都在电视上被报道。爷爷经营的道场前,媒体连日来都守着,试图采访我。

然后,这件事甚至波及到我上的小学。

『听说你是“奇迹少女”啊!』

『不过你父母还是死了吧?真可怜!』

『我、我……!』

『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要是死了就好了!』

『!?』

不知道是因为每天在电视上看到同学被报道而感到烦躁,还是羡慕,又或者是本来就讨厌我,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我成了被霸凌的目标。

他们无情的话语,足以让当时我的心灵崩溃。

即使目击到霸凌现场,班导也只是提醒他们而已。

他们只要老师一离开,就会继续欺负我,继续用言语攻击我。

就算向同学求助——

『对不起……妈妈叫我们不要和你扯上关系……』

『那些家伙……很可怕……我不想和你一起被欺负……』

没有人愿意帮助我。结果如他们所愿,我很快就拒绝上学,随着时间流逝,媒体也因为接二连三的新八卦而渐渐忘了我。

就这样,我开始讨厌与人交流,渐渐孤立。

『……朔夜,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练练?』

『……如果是和爷爷一起……可以。』

拒绝上学的某一天,爷爷邀我一起练剑。原本就是爷爷宠大的我接受了邀约,决定参加海有塾的练习。

爷爷大概是想给我一个契机吧,一个让我能抱持希望的契机。就结果而言,那成了大幅改变我人生的一个契机。

『喝!』

『师父,朔夜很有天分呢。』

练习非常开心。

能活动身体当然不用说,还能和爷爷在一起,道场的人对我也很温柔。

现在想想,大家年纪都比我大很多,应该是顾虑到我的心情吧。

最重要的是,每天进步让我很开心。进步的话,爷爷和大家就会夸奖我。那是当时我活下去最大的动力,所以我拼命练习。

每天和道场的人练习到道服都湿透了。偶尔班导会来探望我,但我没有回学校的打算。

“喝!”

“这已经不是有天分可以形容了……那孩子说不定……”

当时的我无从得知爷爷用严厉的眼神看着我,只是拼命地练习。

开始练习后过了三年的某一天,爷爷向我提出比试的要求。

当时我还是小学六年级生,不太明白为什么身为道场师父的爷爷要向我提出比试的要求。

大家微笑着对我说『我们想看看朔夜身为武道家的实力』。虽然我不可能赢,但还是想尽全力努力看看。可是实际上——

『师、师父!?师父!!振作点!』

『师父!?喂,叫救护车!快点!!』

那是一场认真的比试。

爷爷在开始的瞬间就认真地“来取”我的性命。

所以我害怕得不知不觉就拼命起来了。

当时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只是当我回过神来,我的双手沾满鲜血,爷爷浑身是血地倒在我眼前。

『我、我……』

『怪、怪物!!』

『咦……』

『喂,别说了!朔夜过来这边!』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浴室。可是那件事至今仍鲜明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大家,我以为是同伴的他们,那副害怕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和自己不同、某种可怕的东西,怪物般的眼神。

『爷爷!对不起!我……!我!』

我在医院里哭着向醒来的爷爷道歉。我后悔伤害了最喜欢的,唯一的血亲爷爷。

『对不起,朔夜……让你受惊了……是爷爷太愚蠢了。你果然已经远远凌驾于爷爷了……』

爷爷摸着我的头,不断向我道歉。可是我这时理解了。自己不是“人类”,而是“怪物”。

所以“人类”死了几十个的那场事故中,我才会没死。不,岂止没死,我甚至没受什么重伤。

被爷爷摸着头,我稍微轻松了点。已经没必要烦恼了。因为我不是人类。

在那之后,我每天只是练武,持续了好几年。

我和道场的大家没说上话,对谁,对最喜欢的爷爷也没敞开心房。

因为我认为那是不伤害任何人的唯一方法。

我是“怪物”,所以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比较好。或许会被认为很愚蠢,但我认真地这么想。至少到去年夏天为止。

『哇!这就是“道场”吗!好棒!和妈妈的日记上写的一样!』

那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吧。在蝉大声鸣叫的那天,有个情绪异常亢奋的少女来了。

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闪闪发亮的金发,还有清澈的蓝色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简直就像法国娃娃一样。

然后这个完全和道场不搭调的少女,一发现正在练习的我,就立刻冲了过来——

『你究竟是……?』

『哇!是朔夜!你是朔夜吧!终于见到你了!果然很可爱!』

『等、等一下!?什、什么!?你是谁!?』

她就这样抱住了我。

在盛夏时节,而且浑身是汗的我,她却毫不嫌弃地继续抱着。

平常不习惯人的体温的我,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只能呆站在原地,任由金发小姐抱着。

海有塾二楼,最右边是我的房间。在冷气开得很强的房间里,金发少女不知为何正跪坐着。

『……你在……做什么……?』

大概是跪坐相当难受,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开口说道。清澈的蓝色眼睛里积满了泪水。

『妈、妈妈说……在日本……必须这么做……!』

少女虽然颤抖着,却拼命地继续跪坐。明明坐在正对面的我盘腿坐着。看着拼命的她,我突然想捉弄她——

『……呵呵,没错。在日本,进入别人房间时,必须跪坐才行。』

我对着她露出连自己都知道相当坏心眼的笑容,仔细地说明。

于是她默默地点头,再次开始跪坐。

看着拼命忍耐颤抖的她,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要忍住笑意相当辛苦。

结果过了30分钟左右,我才终于放开快要哭出来的她。

理解状况的她,背对着我闹别扭了好一阵子,不过我拿出冰箱里的羊羹招待她,她的心情就变好了。

她一边说着『我、我才不会因为这样……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那就大错特错了!』一边吃着羊羹。

我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结果又惹她不高兴了。

这就是我,海有朔夜和爱梦的相遇。这是改变至今为止完全拒绝与他人交流的我的少女的相遇。

她,爱梦?柯德斐雅当然不是日本人。

她似乎是为了成为日本的顶尖偶像,才从小国柯德斐雅来到这里。

爱梦仔细地向跟不上突如其来的话题的我说明。

她原本是柯德斐雅王室一族的父亲和日本人的母亲所生的孩子。

母亲因为难产,在生下爱梦后就去世了,父亲也追随母亲的脚步离开人世。

她被关在王宫的离宫里,被当成“被诅咒的肮脏孩子”抚养长大。

然后,她想让王室刮目相看,所以要成为母亲出生的日本的顶尖偶像。然后让在天堂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存在是正确的。

这就是她,爱梦?柯德斐雅来到日本的理由。她的母亲年轻时似乎有来过这个道场,即使离开日本后,也偶尔会和我的爷爷联络。

爱梦从母亲的日记中得知这件事,所以先来拜访这个道场。

『妈妈的日记里有写到朔夜的事。因为只有一个和我同年的女孩子,所以我想应该是“朔夜”,幸好猜对了!』

爱梦开朗地说道,我则不禁哑口无言。我和她的境遇很相似。父母在小时候就去世,被周围的人欺负。

尽管如此,爱梦还是积极地活着。

她没有诅咒自己的命运,而是拼命地想要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明。

和她相比,我又是如何呢?

我一味地诅咒命运,不去上学,和他人保持距离——

『小、小朔夜!?你没事吧!?』

『咦……』

我立刻用手摸了摸脸颊,发现湿了。我下意识地哭了……或许我其实早就知道了,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错的。但我却在某个地方放弃了。

这位名叫爱梦的少女或许教会了我这件事。爱梦轻轻地抱住了哭个不停的我。

哭了一会儿,眼泪止住后,我凝视着爱梦。我必须趁决心还没动摇之前说出来。我今后应该要活得更积极。这就像是一种仪式。

『……爱梦,呃……那个……和我……』

爱梦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我想说的话,开始露出贼笑。

这恐怕是刚才正坐的报复,但我只能自己说出口。

我自认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意义了。

『什么事呢?小朔夜?』

『唔……和、和我……当朋友……』

『嗯嗯?』

『你!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为了掩饰害羞,我大声喊了出来。

连我自己都知道脸红通通的。

爱梦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抱住了我。

这就是她的回答。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到真正的朋友,虽然很丢脸,但我又哭了出来。

我们在房间里聊天。

从喜欢的食物到喜欢的异性类型……真的聊了很多。

回过神来,夕阳已经从窗外照进来,宣告五点的钟声响起。

我送准备回家的爱梦到玄关。

因为我觉得很开心,而且有点……不,是非常寂寞。我们两人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依依不舍地道别。

爱梦说她还会再来玩,但她接下来要走的路非常艰辛。虽然我觉得爱梦应该有办法克服,但感觉暂时见不到她了。

『啊!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爱梦像是要为我打气似地说道。她想到的主意是成为偶像时的艺名。爱梦开朗地说道,不知不觉间我也跟着她变得开朗起来。

爱梦给我看了一张便条纸。

上面用漂亮的罗马拼音写着我家的电话号码和我的名字。

不愧是外国人,字写得真漂亮。

爱梦指着名字的部分,也就是“Umiari Sakuya”。

『把这个倒过来念……』

『呃……啊,Rai、Mu、Ka、Shi、Ra、U、Mi……爱梦!』

听到我的回答,爱梦眨了眨眼。

不知是命运还是奇迹,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我们的名字有“里”面的关系。

爱梦开玩笑地说:『AyuKaShiRaiMu……虽然有点土,但就让我用这个艺名吧!』这是为了不让我感到寂寞。

『……谢谢你。』

『不客气,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就这样,日后迷倒全日本,不,是全世界的偶像鲇泷爱梦诞生了。

而让我与白川要相遇的命运,也在这一刻诞生了。

当然,此时的我用力地向爱梦挥手道别,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是今年五月发生的事。

初夏。

这是越过温暖的春天,风开始变得舒适的季节。

也是让人预感到接下来的炎热的季节。

我一边玩弄着某个急性子的人挂起来的风铃,一边看着电视。

在显像管的另一侧,如今已是世界知名的偶像正对着我微笑。

“鲇泷爱梦”——只要是日本人,无论是谁都知道的偶像,而我知道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每当爱梦出现在电视上,我都会哼着她的歌曲。

我和爱梦相遇后过了半年,她漂亮地实现了自己的宣言,成为了偶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也开始主动与人交流了。

虽然还有些生硬,而且对象只有老爷爷,但这样也无所谓。我已经决定要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了。

那是让我感受到初夏的某个夜晚。

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络的爱梦,久违地打了电话给我。

和兴奋地接起电话的我相反,爱梦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非常安静。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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