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请你……来水空港。』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挂断了电话。爱梦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态度让我感到焦急,我决定先去她指定的地点。
水空港是位于樱崎市的海上娱乐设施“水空港”中的大楼。为什么爱梦会在那种地方呢?
最近电视上关于爱梦暂停偶像活动的报道层出不穷。
自从父母去世的那起事故以来,就变得极度讨厌媒体的我,不太看那种综艺节目,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说不定她有什么话想直接告诉我。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前往水空港。但结果我没能见到爱梦,在前往水空港的途中遇到了奇怪的集团。
然后我偶然在那里遇到了白川要。接着爱梦,也就是偶像鲇泷爱梦,就像和她换班一样消失了。随着水空港的爆炸。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知道爱梦为什么要叫我,也不知道水空港为什么会爆炸。我连寻找爱梦的时间都没有,只好回家。
当时,我只把白川要当成中途遇到的奇怪集团的其中一人——
爱梦叫我过去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某天。社会上因为水空港突然爆炸和鲇泷爱梦失踪的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
在那之后,我一直联络不上爱梦,心情十分低落,这时白川要来找我……不对,是不请自来。
我为了转换心情,刚好来到道场练习,他一看到我,就立刻靠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你是那时候的家伙吧!?』
『……你是谁?』
『我是来报上次的仇的!』
根据眼前的少年所说,我前往水空港的那个星期前的晚上,他和他的同伴似乎也在那里。
然后在他们和某人上演死斗(本人的说法)的时候,我闯了进去,妨碍了他们,应该说把他们全部打倒了。
他问我『你……是谁!?』,而我——
『你只说了一句“我是海有塾的人”,就离开了。』
我似乎留下了一句类似中二病的台词后就离开了。
仔细回想起来,那天在前往水空港的途中,我确实被卷入了骚动。
当时我满脑子只想着爱梦的事,所以把他们全部打倒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对不起。』
我向他道歉后,他突然向我提出决斗的要求。
他说,用拳头报仇是他的作风。
总之,我那时完全没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相遇,会大大改变我的人生。
总之,我以不会让他死掉的程度,狠狠教训了少年——白川要一顿后,他开始每天来海有塾。
他似乎原本就有武术的才能,所以成长得非常迅速。
看着这样的他,让我回想起以前那个莽撞的自己,心情有点复杂。
白川要每次在道场见到我,都会向我提出决斗的要求,我也开始对他有点在意。因为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什么形式,从来没有人需要过我。
然后,当我注意到时,我已经开始期待和要交手了。
因为不想被别人打扰,所以我们每天都在地下的道场交手。
然后在交手后聊天。
我们聊了很多,像是彼此的事、家人和兴趣等等。
一开始没有兴趣的要,在听到我的境遇后,也开始对我敞开心扉。
当时的我非常不谙世事,经常被要嘲笑。
然后每次我都会压制住要,强迫他教我。
『朔夜你总是穿着道服呢……这样真的是年轻女孩吗?』
『哼……那明天,就让你帮我挑一下时下女孩会穿的衣服吧。』
『啥!?明天放假……好痛!!』
『回答呢?』
『我、我知道了,放开我!不对,请您放开我!!』
现在回想起来,要和我都是在邀请对方约会,因为觉得害羞,所以才故意用这种对话方式吧。
不过我完全不了解“恋爱”这种东西,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自觉。
要虽然嘴上抱怨,但放学后和假日都会把时间用在我身上。一开始我还有些过意不去,但和要在一起时,我就会忘记这件事,尽情地享受。
回想起来,自从那场交通事故以来,我就没有出去玩或买东西过了。
要让我见识到一个又一个的新世界。
那时恐怕是我短暂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这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某一天。太阳照耀着柏油路,炎热的天气笼罩着城镇的7月上旬。我一如往常地和要交手后——
『朔夜……呃……』
『什么?要再战的话,下次再——』
『我、我喜欢你!』
要突然抱住我,向我告白。从旁人看来,要只是个变态,但很丢脸的是,我也是因为这句告白,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然后我就这样把要带到自己房间,和他相爱了。那是我出生以来最痛……也是最幸福的一晚。我实际感受到,这世上还有人需要我。
行为结束后,要在床上向我坦白了许多事。他和我一样受到霸凌,妹妹因此依赖他,他却无法接受。他可能伤害了自己重要的伙伴们。
然后,他觉得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很丢脸,想消失。
『我……是个垃圾。我知道。优、遥、润……但我无法回应他们。』
『要……?』
『如果……如果大家能再次一起欢笑……』
要露出寂寞的笑容,抱紧我。对要而言,那些“伙伴”一定很重要。虽然很不甘心,但同时我也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我能为要做的事。
之后,看着日渐憔悴的要,我非常难受。我一度想杀了那些折磨要的“伙伴”,但马上放弃了。
有一次,我无法忍受要的痛苦,或者说是出于嫉妒,我偷偷潜入了他的学校。如果我找到那些折磨要的伙伴——
然而,我在学校看到的是他和那些伙伴们谈笑风生、打打闹闹的样子。
那是和我在一起时绝对不会露出的耀眼笑容。
我甚至确信,自己无法让他露出那样的笑容。
我只能抱住疲惫的要。我究竟能为要做什么呢?只要要能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所以,我只希望要……
与我的想法相反,要的情况越来越糟,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两人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要都心不在焉地望着远方。
要喜欢游戏,尤其喜欢魔王出现,勇者一行人将其打倒的王道故事。
虽然他没有说理由,但现在我非常清楚。
要一定是憧憬着四分五裂的伙伴在魔王这个共同敌人面前团结一致的样子。
他将自己四分五裂的伙伴与自己重叠。如果我成为魔王,要能再次幸福吗?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然后,命运之日到来了。
那天是蝉鸣扰人的盛夏时节。要的学校似乎正好是结业式,他中午过后来到道场——
『要……你的脸怎么了!?』
要的左脸红肿。我正想帮他处理伤口,他却阻止我,说他要去学校,希望我在这里等他。我无法阻止他,只能呆站在道场,直到太阳下山。
『……要。』
到了晚上,我担心地去学校看他,发现他在空教室被一个白发女孩刺伤。我立刻抱起要,就这样跑出学校。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惊慌失措,甩开白发少女,呼唤要——
『……』
『要!振作点!』
要的腹部似乎被深深刺伤,无法正常走路。
我照着要的话,搭上电车,让他坐在空位上。
我碰巧穿着他之前买给我的白色连衣裙,于是撕下裙摆,进行紧急处理。
幸好现在是晚上,而且是地方支线,车上没有其他人。要在那里把一切都告诉我。他今天白天和伙伴们告别,来到这里。
他被其中一个伙伴,喜欢他妹妹的好友打伤。结果他伤害了伙伴,反而被刺伤。要痛苦地告诉我这些事。
『我以为只要和她们分开……就不会再伤害她们……我太天真了……』
要看着天花板,喃喃说道。双手被腹部流出的血染红。
『去医院……』
『我不要……我已经……累了……已经……够了……』
要缓缓闭上眼睛。我连忙带着他下车。这里离樱崎很远,有海潮的味道。
我正想去找医院,要却指着从车站能看见的高崖,要我带他去那里。
我隐约、隐约感觉到,要打算寻死。
他无法原谅无法好好活下去的自己,想回到海里。
我默默点头,带他到悬崖边。
他买给我的纯白洋装,和小时候的意外一样染上鲜红。
悬崖比想象中还高,从这里跳下去,有很高的概率会死。
要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你……』
『我也要去,一起……去。』
我打断他的话,然后吻上他想说话的唇。
这两周几乎每天都会接吻,但今天却有不一样的味道,感觉带着铁锈和些许悲伤。
要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这两个月,我过得非常幸福,至少有了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没关系。』
『……抱歉。』
要大概知道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听,只对我说了声抱歉。
但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如果没有我,他也不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结果我还是没能让他幸福。
我们一边想着这些事——
『要……谢谢你。』
『朔……夜……』
一边跳进漆黑的大海。
『……这里是……?』
醒来时,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对于已经做好死亡觉悟的我来说,醒来这件事让我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不,应该说是奇迹的是“只有我的精神被切离,被吸入要的精神之中”。
以前要说过,他看过电视剧里母亲和女儿的精神交换的故事,或许就是那种感觉。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听到要的心声后,我终于明白了。
然后我明白了,只要削减自己的精神,要就能“认知”到我。与其说是认知,不如说是让我的精神和要的精神联动,让他感觉我在他眼前。
要醒来时的医院里,偶然发生了这件事,我得以和他说话。这不叫奇迹,那什么才叫奇迹呢?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要偶然失去记忆,是我得以待在要心中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暂时失去一部分记忆,才让我在要心中有了空间。
总之,虽然只有精神,但我可以待在要的身边。然后——
『只要有这个力量……或许就能让要幸福。』
没错,当时我什么也做不到。但是这次我能够引导要。能够修复要和他伙伴们的羁绊,创造他所期望的世界。为此……
『我……必须成为“魔王”。』
只要我的精神还在,我就能出现在要面前,直到消失为止,或许我也可以选择和他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但是这样下去,一定会重蹈覆辙。伙伴们会为了要而争执,最后分崩离析。只要要还活着,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所以必须制造一个共同的敌人。我办得到。这个状态一定是神留给我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我会完成这件事。
要“认知”到我,需要消耗相当多的精神,我应该无法一直保持清醒。不如说,我应该会在他的精神中睡更久。
即使如此,我也会完成这件事。让要想起伙伴的存在,扮演神秘少女,让要……憎恨我。
被讨厌也无所谓。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成为魔王。一切都是为了要的幸福……所以。
没错,这是我的爱。对在这个世界孤独地濒临死亡的我伸出援手的要的爱。
在那之后,我过得相当辛苦。要“认知”到我需要消耗相当多的精神,所以我无法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我情急之下回答的“鲇泷爱梦”这个名字,也成了他找到我本名的线索。
而且他把我认知为“海有朔夜”的瞬间,我从他的精神中脱离,这也是意料之外。因此在那之后我失去了依附,随时消失都不奇怪。
不过也有几件幸运的事。
我的力量,也就是武术的才能,在我依附在要的精神时,会成为他的东西。
因此在要习惯生活之前,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使用“冲击波”。
而且在要和伙伴们逐渐打成一片时,我也能让他们“认知”到我。
这样就能引导妹妹和会长的意志。
而且最重要的是,除了伙伴之外,还有新的要素支持着要。
那是“樱花”,是“里奈”,是“桃花”,是“抚子”……
是“爱梦”和“亘先生”……
要第一次见到爱梦时,无法让她“认知”到我,但我很满足。
因为她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很幸福。说不定我也有机会拥有那样的未来……虽然这只是我的妄想。
结果我到最后都成功扮演了“魔王”。
一度因为会长、遥和妹妹的失控而差点分崩离析的“要组”,在面对我这个共同的敌人时,又重新团结起来。
虽然多少有些波折,但最后大家还是聚集在要的身边。没错,要终于逆转……也就是重生了。
然后要明确地和我诀别。接下来只要我消失,就是快乐结局。勇者一行人将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
“好多哦!”
要抱着朔夜掉进河里。
虽然最后因为精神耗尽而露出破绽,但朔夜觉得他很努力了。
所以,要最后抱住我,一定是某种奖励。
朔夜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轻轻微笑并低喃:
“……好温暖。”
要幸运地被冲到河岸。
他环顾四周,发现一片平静的森林。
看来他被冲到了相当下游的地方。
在感到安心的同时,记忆也复苏了。
正确来说,是海有朔夜的记忆流入了他脑中。
“……所以……我明明……说过……最后的记忆……又混在一起了……”
怀中的朔夜轻声低喃,声音小到仿佛随时会消失。要体验到的这一连串事件的主谋,直盯着他看。
“只要……我消失……就……”
要对依然拼命诉说的少女缓缓摇头。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
要痛切地感受到,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狡猾无比,被过去束缚,无法相信别人的温柔。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要呻吟般、发自内心呐喊般的问题,让朔夜缓缓微笑。那是要过去和朔夜一起度过幸福时光时,她所露出的笑容。
“因为我……爱着要……”
没错。
对少女而言,这是爱。
没有爱,就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至今从未为了别人而活的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白川要这个心爱的人舍弃自己的人生。
但是要只觉得那是疯狂。其实他应该要发现才对。应该要保护自己说过喜欢的少女。不对,在那之前,应该要了解她的痛苦才对。
要最后选择了同伴。但是这个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个选择是不是把海有朔夜逼到绝境了呢——
“朔夜……我——”
要正准备开口,朔夜就轻轻用手盖住他的嘴。
要看见她的身体逐渐变轻、变透明,开始着急了起来,但朔夜的表情却非常平稳。
因为对她来说,这是从思考这个故事时就有所觉悟的结局。
“没关系……这样……我就……很幸福……因为……要很幸福。”
看见朔夜露出平稳的笑容,要隐约感觉到,她的幸福里一定没有她自己。不对,应该说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
“不对……没有朔夜……不行……!”
要拼命抱住朔夜已经变得相当轻的身体。或许自己太晚发现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事物。
“最后的一星期……我非常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了……”
朔夜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要幸福。
拼命思考的结果,就是做出可说是疯狂的行动。
要眼里只有自己,明明还有许多遭遇不幸的人,他却看不见。
“我们……去更多地方吧。因为你……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朔夜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这么回答。仔细一看,她的服装还是跟那天晚上一样,鲜红的洋装裙摆有些破损。
“呵呵……真是……多管闲事……”
两人静静地相视而笑。感觉在最后的最后,疯狂终于消失,两人恢复成最幸福时的模样。然后朔夜缓缓消失——
“朔夜!我!我——”
“……就算死了……也喜欢你……”
不等要说完,朔夜就消失了。只留下鲜红,被要的血染红的洋装。
“……………………大笨蛋……!”
要当场崩溃大哭。紧握鲜红洋装大哭。自己的没用、丢脸,各种感情在自己内心卷动。
结果,英他们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的傍晚时分才找到要。然后又过了大约半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