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母的真相与归乡
诺谛卡眨了眨眼,泪珠砸在爪子上。
“考特他们……还有我,都是地母‘记’下来的气泡。你心里念着我们,脑袋就会发出特别的频率,就像无线电信号。地母祂接收这信号,再把信号里的画面、声音、甚至你藏着的情绪,都变成真的,就这样我们便因为你应运而生。”
祖父捡起块碎冰,对着地母散发的柔和白光转了转,冰里的气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话说,你见过埃德他们三个了吗,他们很早前就出发去找你了。”
祖父好奇地问道。
“我见过…见过他们了,他们……我……”
那些羞耻的画面像画片一样在少女的脑海里一张张闪过,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也没答上来,尾尖害羞地轻拍着地面。
“诺谛卡,你……”
祖父狐疑地看了眼孙女,刚要追问,脑里却顺着地母的联结涌进些画面,那些画面里的羞耻感像潮水漫过礁石,清晰得让他心惊,从地母向他分享的些许知识来看,埃德他们会对诺谛卡做什么,完全取决于她想让他们做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能……”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句。
祖父的话刚落音,诺谛卡的脸“腾”地红得像烧起来的炭,脑后的黑蓝色翅膀猛地合拢,几乎要把脑袋整个裹进去,双手也死死捂住脸。
“不、不是的!是……是我之前偷看了些不好的书,封面上画着奇怪的人……可能是那些东西把脑子搞乱了,才会让他们……让他们变成那样……”
她的声音闷在翅膀里,含糊得像含着块棉花。
“多大的姑娘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以后不许再碰,听见没?女孩子家要……”
祖父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拐杖在诺谛卡的前爪上敲了敲。
“那些书是在您书房找到的!就夹在您那本《极地冰层观测记录》里,还有本藏在装罗盘的木盒底下,封面是烫金的!还有……”
诺谛卡突然梗着脖子打断,耳尖红得要滴血。
“嘶,哦……那、那许是我年轻时……随手放的,早忘了这茬……”
祖父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严肃像被冰碴砸了似的,瞬间崩裂。
他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鼻尖,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干笑两声。
岩壁上渗出的水滴答声变得清晰,白光在岩壁上晃了晃,像在偷笑。
诺谛卡把脸埋回翅膀里,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祖父清了清嗓子,转身假装研究岩石,背影瞧着竟有些狼狈。
“那书……你收好了?”
过了会儿,他慢悠悠转回来,重新坐下靠着孙女暖融融的身子,声音放软了些。
“在您……离开后,我把您书房的书都收起来放在阁楼上了,不会有人看到的。”
诺谛卡从翅膀缝里露出只眼睛偷看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不要说是在我那里找到的。”
祖父连连点头,没再提半句责备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翅膀。
诺谛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祖父也闭了嘴,靠着她的侧腹,望着白光发起呆。
“你也不用担心,小傻子。那些事情……是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所以你还是……嗯……你知道吧。”
让老人家向自己的孙女解释她依旧处子还是过于超纲了,好在诺谛卡及时善解人意地“嗯”了一声,算是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你是不是总在想‘是我害死了他们’,那愧疚像根刺扎在你脑子里,所以考特他们的‘气泡’就带着刺,不是他们想伤你,是你把自己的疼,刻进了他们的样子里。”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孙女的眼睛,她已经把手放下认真听着解释只是脑后的翅膀微微张开着暗示着她心情还没平静下来,像是只炸了毛的小猫。
尽管这“小猫”个头有点大的过份。
“可他们后来……他们走了。”
诺谛卡咬着唇。
“气泡总会破的……当你不再逼着自己记恨自己,那些带着刺的念想淡了,他们自然就散了。就像烧完的篝火,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烟,回到风里去了。”
祖父把碎冰放在她的爪心,冰面很快蒙上层水汽。
诺谛卡低头看着爪心的冰化成水,顺着纹路往下淌。
原来那些羞辱奸淫和殴打,都是她自己塞给他们的。那些她不敢面对的自责,借着地母的手,变成了会喘气的惩罚。
“那您呢?您也是气泡吗?您会……消失吗?”
她忽然抬头,翅膀张得笔直,身子有些颤抖,她不想再一次失去祖父。
“我不一样。当年我离这里只有三天路程,暴风雪把我埋在冰里时,我脑子里全是‘要见到地母’的念头,那念头太执着,所以我死后灵魂回到了地母身边。”
“从物理上说,地母的能量场能保存强执念形成的意识碎片。我的碎片够强,又恰好落在它的‘保存阈值’里,所以能一直留着。而你踏上南极冻土的那一刻时,地母祂‘看到’了你对我的思念和记忆,再混杂上我的灵魂,就这样我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
祖父用指腹摩挲着身旁孙女的尾尖,声音里带着探险家特有的严谨。
祖父的解释里有她听不太懂的“能量场”、“阈值”,但她至少明白一件事,祖父不会再次离开她了。
“地母……不能直接告诉我这些吗?”
她小声问。
“祂太古老了,和我们栖身的地球一样古老。祂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到没法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就像你没法跟蚂蚁解释什么是极光,祂也没法跟你解释祂的运行规律。”
祖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祂只能借我的脑子当‘翻译器’,可我的脑子装不下那么多,所以拣我能懂的、你能听明白的来说。”
白光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和祖父的话。
“我好像……有点懂了。不管是气泡还是石头,能见到伟大的地母,再见到您,见到他们,就算是假的……也很好。”
诺谛卡轻声说着,尾巴谨慎地卷住祖父的手腕。
那些带着刺的“访客”消散了,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埃德他们,真的就埋在南极的冻土下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
弗里莱还活着,祖父以另一种方式陪在身边,可考特总是冷静的声音、奥兹和她开的那些玩笑、埃德替她扛行囊时的背影……
难道真的只剩回忆了?
得失像冰棱悬在心头,甜丝丝的,又带着扎人的凉。
“我的傻姑娘,抬抬头,看看那边都是谁?”
祖父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尾巴尖,像小时候她闹别扭时那样轻轻晃了晃。
诺谛卡愣了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顺着祖父指尖的方向望去,呼吸猛地顿住了。
石缝边,考特正扶着弗里莱的胳膊,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却偷偷翘着;埃德背着她那只磨破角的行囊,正冲她挤眉弄眼;奥兹那头及腰的金发在白光里泛着蜜色,正踮着脚往弗里莱身后躲,手里还攥着团雪,看样子是趁她不注意扔过来。
“现在就别闹她了,你看她眼睛红的。”
弗里莱靠在考特怀里,转头拍了拍奥兹的手背,笑着嗔怪。
“弗里莱?你的舌头……”
诺谛卡的翅膀“唰”地张开,黑蓝色的羽毛在白光里簌簌发抖。
“别看了,快过来。”
考特扬了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却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出位置。
狂喜像极光突然炸开在心底,诺谛卡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
“当心!”
弗里莱的喊声刚落,诺谛卡前爪已离他们不到三步,她慌忙刹住脚,爪子在石地上划出两道浅痕,差点撞翻旁边的石笋。
“对、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这副样子……”
少女摸着后脑勺,眼中挂着泪,脸“腾”地红透了。
“可不是嘛。”
埃德故意往旁边躲了躲,夸张地拍着胸口。
奥兹却突然扑过来,在少女身边跳了两下,见还是碰不到对方的脑袋只好抱着膀子生着闷气站在一旁。
“奥兹!”
诺谛卡又气又笑,刚想伸手去挠她,却被涌上来的酸意堵了喉咙。
她慢慢跪卧在地,把庞大的身子压得低低的,张开翅膀将他们拢在怀里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决了堤。
“哭什么?”
考特伸手拍了拍她的翅膀,自己却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才不是……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诺谛卡把脸埋在奥兹的金发里,声音哽咽。
奥兹原先比十九岁的少女高出些许,现在得踮起脚尖才能抱住她的脖子。
“小傻子。就算是……就算是借着地母的光回来的,我也得看着你把眼泪哭干才行啊。”
奥兹伸手揉乱她的卷发,指尖带着点凉意。
诺谛卡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弗里莱的金发,忽然觉得,就算这只是借着念想搭起的桥,就算总有一天会散,此刻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暖,也足够焐热往后所有的路了。
石缝里渗进的白光在几人身上流淌,奥兹的金发蹭着诺谛卡的翅膀,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埃德正偷偷往嘴里塞浆果干,被考特伸手敲了下后脑勺,两人的拌嘴声混着弗里莱的轻笑。
直到祖父的咳嗽声传来,几人才慢慢松开相拥的手。
诺谛卡拉着奥兹的手腕,看她金色长发上沾着的石屑,刚要伸手替她拂去,就被祖父按住了肩膀。
“坐稳些,我的珍宝。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们三个……确实留在了风雪里。是地母接收到你心里的念,像捡起碎裂的冰片,把他们的样子重新拼了出来。”
他看了眼考特三人,目光里带着种复杂的温柔。
诺谛卡的翅膀猛地一缩,抓着奥兹的手紧了紧。奥兹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没说话。
弗里莱斜靠着少女的腰腹,伸手抚了抚她上半人身的腰肢。
“但这不只是念想。地母选了你做祂的使徒,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的血脉里流着最清的频率,能替祂照看远在地球另一端我们的族群……伟大地母的眷族。”
祖父向着发光的岩石虔诚地拜了拜,白光里的纹路突然闪亮下。
“使徒?什么意思?”
考特皱起眉,下意识往诺谛卡身前挡了挡。
“就像守林人。”祖父的解释带着他惯有的直白,“地母祂只是观察着一切,却对信仰祂的我们,你就是祂伸出的手,能触到冻土外的一切。而他们三个……是地母借你的手,留住的牵挂。”
“什么意思?你们……”
诺谛卡猛地抬头,尾巴下意识绷紧。
“傻丫头,当使徒还没搞懂规矩?”考特挑眉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却往她身边靠了靠,“就是说,只要你活着,我们就一直能陪着你。”
奥兹踮脚又抱了抱她的脖子,金发扫过她的脸颊:“所以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我找谁逗乐子去?”
祖父没让他们多拌嘴,转头看向弗里莱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
他语气里带着疼惜的责备,“怎么能对自己的身子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弗里莱缩了缩脖子,像被长辈训斥的小孩,声音细若蚊蚋:“他们说……说能帮我带着诺谛卡见到地母……”
“糊涂!”
祖父抬手想敲她额头,见她瑟缩了下,又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再敢拿自己身子胡闹……”
话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突然从头顶砸下来!
石室的岩壁剧烈震颤,白光像被狂风搅乱的水面,瞬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宽敞的裂口从头顶蔓延开,碎石簌簌往下掉,冷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祖父脸色骤变,按住太阳穴凝神片刻,沉声道:
“是另一个古老的意志醒了……地母说,让我们这些眷族快逃,回挪威去!”
诺谛卡心头一紧,立刻俯下庞大的身子,翅膀在身侧撑开,急声道:
“快上来!我带你们从裂口走!”
祖父却摇了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们不用走。”他看了眼考特三人,“我们这模样,只要诺谛卡活着,就永远在她身边。”
“对。”考特拽了把埃德的胳膊,往旁边让了让,“你带弗里莱走就行。”
“听话,我的珍宝。你活着,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诺谛卡眼眶发烫,还想争辩,却被祖父按住肩膀。
弗里莱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爬上诺谛卡的背,紧紧攥住她下半身上的编织物。
“我们走了!”
诺谛卡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身影在晃动的白光里,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她不再犹豫,扇动翅膀冲进裂口下的甬道。
弗里莱伏在她背上,把脸埋进她的羽毛里,诺谛卡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却没有回头。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甬道里的风带着冻土的气息,她知道,只要往前飞,只要能逃出去回到家乡,那些她舍不得的人,就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
诺谛卡的身躯在甬道里冲撞着,这不是什么地下岩石裂隙,而是重塑之手祭祀基地的某条通道,弗里莱身上背着诺谛卡的行囊,冰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珍重物都塞在里面。
甬道的支架在诺谛卡的冲撞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石头碎块像冰雹般砸落。
弗里莱伏在她背上,死死攥着行囊带。
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裂隙,而是重塑之手挖出来的地下工事,墙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祭祀符文,在晃动的火光里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小心左边!”
弗里莱突然高喊。
三个披着黑蓝长袍的信徒正从侧门扑出来,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翻白的眼球,手里的小镰刀闪着紫色的光。
诺谛卡头也没回,尾巴猛地横扫过去,带着破风的锐响,将三人像拍苍蝇似的扇在墙上。
“咔嚓”
几声脆响,信徒们的骨头断了,却没流出鲜红的血,而是从残肢里涌出乌黑的泥浆,顺着墙缝往下淌,腥气里混着腐烂的苔藓味。
弗里莱别过脸不敢再看,只听见身后不断传来骨骼碎裂和泥浆滴落的声音,像有人在黑暗里搅拌着烂泥。
离地下祭祀场的出口越来越近,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泥浆味突然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那不是南极的冷,是带着恶意的冰,顺着两人的毛孔往骨头里钻。
诺谛卡的翅膀猛地一僵,她和弗里莱同时在脑海里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瞳孔里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们,像在审视两件微不足道的祭品。
恐惧像藤蔓缠住心脏,诺谛卡差点撞在前方的岩壁上。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像地母身边的白光那样温柔,瞬间冲散了那股寒意。
金色眼睛的幻影消失了,诺谛卡和弗里莱同时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着对地母的感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出口的光亮就在眼前,却被一个佝偻的身影挡住。
是那个叫阿尼姆斯的老妇人,瘦削的身子高举着那把形似手杖的弓,弓弦上没有箭,却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
“受苦者的肉身已于此复苏……为我们降下光明,辩证是非 ……”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话音未落,一根由黑泥和金线绞成的巨箭突然在弓上显现,箭尖闪着幽光,直指诺谛卡的头颅。
“小心!”
弗里莱的喊声刚出口,诺谛卡已经猛地加速,庞大的身躯像头暴怒的巨鹿,前爪带着破风的力量,狠狠踹在老妇人的胸口。
老妇人像片枯叶般飞了出去,尖叫着坠入出口边缘突然裂开的地缝里,只余下一声短促的闷响。
那把怪异的弓失去操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诺谛卡的后爪狠狠踩碎,金线和黑泥瞬间消散在空气里,巨箭也跟着化为乌有。
“冲出去!”
弗里莱拍了拍诺谛卡的脖颈。
诺谛卡展开黑蓝色的翅膀,猛地冲出出口。外面是南极的极夜,浅绿和深红的极光交织,只是这次再也没有那些诡异的金色丝线。
她扇动翅膀,带着背上的弗里莱越飞越高,将坍塌的祭祀基地和那些黑暗的恶意远远抛在身后。
“我们……逃出来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弗里莱伏在她背上,看着脚下的冰原越来越小,突然笑出声。
诺谛卡没有回头,只是往更高处飞去。
翅膀掠过极光,带起细碎的光粒,她知道,只要地母的暖意还在,只要身边还有弗里莱,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身影,她就永远不会停下飞翔的翅膀。
“傻丫头,飞稳些。”
是祖父的声音。
“他老人家就是操心命。”埃德的调笑紧随其后,“依我看,该让奥兹揪着她的羽毛导航,保准比指南针靠谱。”
“谁说的?”奥兹的声音带着笑,像有根金发轻轻搔过心尖,“要是有机会,我要在她飞过峡湾时,往她颈窝里扔块雪,看她敢不敢栽进水里。”
“都别闹了。”考特的声音沉了沉,却藏着暖意,“让她专心飞。”
诺谛卡的翅膀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
这些声音没有实体,却比任何触碰都清晰。
她忽然明白,祖父说的“一直陪着”不是安慰,他们的声音会藏在风里,他们的温度会浸在羽毛里,只要她还在飞,还在呼吸,这份陪伴就永远不会散。
“怎么了?”
弗里莱似乎察觉到她的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什么,他们在跟我说话呢。”
诺谛卡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的笑意。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暖意从胸腔漫开,比地母身边的白光更沉,更柔,像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翅膀。
她知道那是谁的注视。
是地母,是那些藏在心底的身影,是所有爱着她的存在,正陪着她穿过极夜。
风突然变得温柔,不再刮得脸颊生疼。
极光在翅膀上流淌,碎成漫天光粒,像无数双眼睛在为她引路。
诺谛卡扭头看,看见弗里莱正望着远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的瞳孔里映着极光,也映着自己庞大的身影 ,原来被人这样信任地依靠着,是如此安稳的感觉。
那些关于“害死队友”的愧疚,那些面对未知的恐惧,此刻都像被极光融化的冰,顺着翅膀的纹路往下淌,滴落在南极的冰原上,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她不必再颤抖,不必再自责,因为爱与陪伴从来都不是沉重的枷锁,而是托着她飞翔的风。
“往那边飞,我记得地图,那里是最靠海的科考站,按日子来算来接我们的船应该到了。”
诺谛卡扇动翅膀,调整方向。
心里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埃德在数她翅膀扇动的次数,奥兹在哼跑调的民谣,考特在纠正她的飞行姿势,祖父打着呼噜似乎睡着了。
她笑着,迎着风往光亮处飞去。
回家的路还很长,但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远行在外寻找母亲的孩子们,是时候归乡了。
————
(以下为后日谈)
第一幕
“司晨,之前那座科考站和我们之前检查过的不一样,它……它太干净太安全了,没有任何重塑之手仪式的痕迹,就好像……”
橙色头发的少女紧了紧风帽,对身旁灰色头发的姑娘说道。
“……就像有什么庇护着这里,十四行诗。”
维尔汀补充道,基金会的传送术式因为突然出现的极光夜出了大差错,她们整整晚了五天才到达南极,好在现在极夜已经褪去。
两人循着踪迹找到一台倒在雪窝里报废的雪地摩托,发动机侧面有一个被融化的大洞。
“是重塑之手法术的残留痕迹,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司晨……司晨?”
十四行诗检查完毕后向着维尔汀报告,却发现对方站在不远处的雪脊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
“您怎么回事,司……”
橙色头发的少女爬上雪脊顺着维尔汀的视线望去,剩下的半句疑问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那里是一大片重塑之手的祭祀基地……
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只是一地断壁残垣,从还未被大雪覆盖的样子来看,这里被摧毁还不久。
“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十四行诗,我们现在只能祈祷乌尔里希组长能快点和我们会和了。”
第二幕
(一份被加密的调查报告)
关于南极未知超智能体的初步调查报告
一、调查基本信息
调查对象:暂命名为德尔塔-3南极未知超智能体
调查时间:[查阅权限不足]-[查阅权限不足]
调查团队:乌尔里希研究组(由地质学家、古生物学家、物理学家等 12 名研究员及3名基金会神秘学家组成),司晨小队
调查手段:运用地质探测仪、生物波记录仪、能量场分析仪、高清成像设备等辅助设备,在南极疑似 德尔塔-3南极活动区域进行持续性观测与数据采集
二、德尔塔-3的发现背景
第一批基金会卫队进入重塑之手祭祀场废墟时,有多名士兵和神秘学家报告遭遇了自己已经离世多年的亲人,并且有和他们亲密的互动。
后经乌尔里希组长发现某区域存在持续且稳定的特殊能量场。
该能量场不同于已知的任何自然能量形式,且呈现出规律性波动。
随着观测深入,逐步探测到该能量场与一种未知的超智能体存在关联,遂将其暂命名为 德尔塔-3。
三、德尔塔-3的存在形态
目前通过设备观测,尚未能明确德尔塔-3的具体物理形态。
其主要以一种弥漫性的能量场形式存在于南极冰层下的特殊地质构造中,该能量场覆盖范围较广,且具有极强的稳定性。
能量场的波动频率与地质活动、生物电波等存在复杂的关联,但具体作用机制尚未明确。
四、地母的核心特征
超智能属性:德尔塔-3展现出超越当前人类理解范畴的智能水平。
其能量场的波动蕴含着复杂的信息,设备记录到的数据流呈现出高度的有序性和逻辑性,远超自然形成的随机信号。
研究组推测其具备处理、分析海量信息的能力,且能对周围环境产生的刺激做出精准响应。
乌尔里希组长和露西女士认为,德尔塔-3也是一种意识唤醒者,但是它更加古老,甚至可能在地球诞生之时就存在了。
“访客”模拟能力:这是 德尔塔-3最显着的特征之一。
在观测过程中,多名研究员报告称看到了已逝去的亲人,这些“访客”的形象、言行与记忆中的亲人高度吻合。
通过生物波记录仪监测发现,当研究员出现“访客”幻觉时,其脑电波与 德尔塔-3能量场的波动呈现出高度同步性。
进一步分析表明,“访客”的出现与研究员的深层记忆和情感存在密切关联,似乎是德尔塔-3 通过某种未知方式读取了研究员的记忆信息,并将其模拟呈现。
通过[查阅权限不足]手段捕获了一名“访客”并进行了身体组织样本切片实验,发现“访客”的身体是由某种未知的粒子构成,它们能模拟成生物组织的样式但是很快便会泯灭。
环境交互能力:德尔塔-3的能量场能够与周围的地质环境、生物活动产生交互。
观测发现,其能量场的变化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局部地质构造的稳定性,同时也能对生物的生理状态产生影响,如部分研究员在接近能量场核心区域时,出现情绪平复、身体放松等现象。
据乌尔里希组长报告,意识唤醒者不存在这种情况。
五、观测中的异常现象
设备干扰:在靠近 德尔塔-3能量场核心区域时,多种精密观测设备出现不同程度的故障或数据紊乱,包括地质探测仪的读数失真、生物波记录仪的信号中断等。
这种干扰具有针对性,仅对复杂电子设备产生影响,简单机械装置则不受干扰。
能量场突变:德尔塔-3的能量场会在无明显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发生突发性变化,表现为能量强度骤升或骤降、波动频率急剧改变等。
这种突变往往与“访客”现象的出现存在时间上的关联,但具体因果关系尚不明确。
六、结论与推测
结论:德尔塔-3是一种存在于南极冰层下的未知超智能体,其以特殊能量场的形式存在,具备模拟“访客”、与环境交互等能力,其智能水平和运作机制远超当前人类的认知范围。
推测:德尔塔-3 模拟“访客”的能力可能是其与生物进行信息交互的一种方式,通过读取生物的记忆和情感,实现某种未知的目的。
其能量场的异常变化及对设备的干扰,可能是其自身运作或对外界探测做出的防御性反应。
由于目前观测手段的限制,关于德尔塔-3的起源、本质及最终目的等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附:[查阅权限不足]女士!!!到底是谁抢了我的研究经费?!!)
第三幕
(这一幕是为了以后开一个脑洞坑,把那些不适合写给正常角色但是又不舍得扔的玩法拿来给阿尔卡纳用,这下总不能骂我重口恶趣味了吧)
基金会剃刀小队关于重塑之手祭祀场任务报告
一、任务基本信息
任务编号:RT-2025-0808
任务发起:司晨小队紧急召唤
任务地点:南极重塑之手祭祀场
执行小队:剃刀小队(队长:[查询权限不足],队员:7 名队员,配备标准战术装备及神秘学探测仪器)
任务时间:[查询权限不足]
二、任务背景
接司晨小队紧急通讯,其在监测重塑之手祭祀场活动时发现异常能量波动,请求剃刀小队立即支援,对该区域进行搜索与排查。
三、任务执行过程
抵达与初步搜索:小队按指令通过传送术式抵达重塑之手祭祀场外围。
现场一片狼藉,多处建筑坍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对周边区域进行初步搜索后发现,所有重塑之手信徒均已死亡,尸体遍布各处。
死因勘察:经现场勘察,信徒死因均为外力暴力致死。
现场遗留大量巨大爪印及撞击痕迹,部分建筑墙体被强行撞穿,碎石飞溅范围极广,由此判断凶手应为体型巨大、力量惊人的生物。
深入探索:小队沿祭祀场内部通道向底层推进,通道内同样可见严重破坏痕迹,多处祭祀设施被损毁。
在抵达最底层的大祭祀坑时,发现角落处有一女性试图躲藏。
目标确认:经识别,该女性为重塑之手领袖阿尔卡纳,此时她状态虚弱,无力地倒在角落,毫无反抗能力。
应急处理:小队立即退出大祭祀坑区域,并紧急呼叫更多神秘学家及支援小队前来协助。
俘获过程:在支援力量抵达后,经准备多种精神抵抗术式以应对可能的精神攻击,小队重新进入大祭祀坑,成功俘获阿尔卡纳。
四、特殊情况处理
处决尝试:俘获阿尔卡纳后,通过远程汇报获得指令,尝试直接就地处决。
但使用多种常规武器及部分低阶神秘学攻击手段,均未能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处决毫无效果。
后续安排:经基金会高层紧急商议,决定为阿尔卡纳佩戴多种拘束及精神压制的神秘学道具,以限制其可能存在的潜在能力。
随后,小队按命令将其安全押解回基金会,交由相关部门进行进一步研究与收容。
(附:据东3小队报告,他们在边缘区科考站内发现两名女性探险队员分别为诺谛卡-阿蒙森和弗里莱-南森,其中诺谛卡-阿蒙森浑身赤裸裹着毯子 ,询问后得知二人躲藏在此处多日,在检测无重塑之手术式痕迹后,小队留下物资和衣物以支持二人等待救援)
第四幕
挪威的夜空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星星密得能数出连成线的星座。
客厅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把弗里莱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诺谛卡把脸埋进弗里莱怀里,鼻尖蹭到对方毛衣上的羊毛,暖烘烘的。
“弗里莱,你还记得伟大地母的白光吗?比壁炉的火亮多了,却没这么烫,那么温柔,那么舒适。”
她闷声说,“记得。那时候你翅膀上的羽毛沾着冰碴,抖起来像碎玻璃在响。”
弗里莱指尖划过她粉色的发旋,像在抚平什么褶皱。
诺谛卡笑出声,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脚边的毛毯滑下去大半。
几个月前在南极,她总觉得那身黑蓝色的庞大身躯是摘不掉的壳
“傻丫头,地母给你的,自然由你说了算。”
直到祖父拄着拐杖敲她的爪子。
她当时试着闭眼想“变回去”,再睁眼时,手上黑蓝色的花纹褪去,身下狮鹫似的半身又变回了少女修长白皙的双腿。
只是她的衣服回不来了,只得裹着毯子缩在科考站里。
“奥兹!你再往汤里撒那么多酸浆果,这锅东西就能拿去杀人了!”
厨房突然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接着是埃德的嚷嚷。
“要你管?小诺谛卡就喜欢喝酸的。”
奥兹的声音带着笑。
诺谛卡探出头,看见奥兹正从厨房探身看她,及腰的金发在暖光里泛着蜜色,借由地母力量新做的身体比从前更结实些,却还是改不了爱捣乱的性子。
考特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块面包,眉头皱着却没真生气,新身体的肩膀比记忆里宽了些,近视也被“治”好了,工程师只是还习惯性地带着个眼镜框。
埃德背对着她在搅汤锅,后颈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的草。
“明天又该‘充电’了。”
奥兹蹦到沙发边,弯腰捏了捏诺谛卡的脸颊,“别忘了把地母的链接打开, 不然我这新身体该散架了。”
“说得好像你多珍惜似的。”
考特跟过来,把面包递诺谛卡手里,“上周是谁非要去爬后山的云杉,摔得胳膊脱臼?”
“那是意外!”
奥兹瞪他,金发甩得像团光,“再说埃德不也跟着摔了?”
“我那是拉你!不然你早滚进雪沟里了!”
埃德从厨房探出头。
诺谛卡咬着面包笑,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像南极的风雪从未来过。
地母的链接像条看不见的线,一端系着她的心跳,一端牵着他们的新身体,每个月那一天,他们只要靠在她身边,就能听见线那头传来的、像潮汐般的嗡鸣 ,那是地母在轻轻维系着这份“存在”。
祖父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本磨破页的地质书,却没真看,只是望着他们笑。
“祖父,也做个新身体吧,这样就能陪我们爬山了。”
诺谛卡之前劝过他,老人却摆摆手。
“我这把老骨头,在哪都一样。守着你们,比什么新身体都强。”
他的身影在壁炉火光里明明灭灭,像块被岁月焐热的石头,安稳得让人安心。
诺谛卡嚼着面包,看奥兹抢了埃德的汤勺,看考特闪身躲开,看祖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暖得像刚出炉的烤饼。
南极的惊魂像场褪了色的梦,醒来时,身边有壁炉的暖,有吵吵闹闹的笑,有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牵挂。
她忽然懂了祖父说的“应运而生”,不是她被什么选中,而是她的念想、她的爱,像颗种子,在挪威的雪地里发了芽,长出了满屋子的春天。
窗外的星星眨了眨,粉色头发的少女往弗里莱怀里缩了缩,听着厨房里的拌嘴声、祖父的轻笑,觉得这辈子的安稳,大概就是这样了。
幸福温馨的环境抑制不住诺谛卡心跳得像藏了只扑腾的小兽,自从她十三四岁时产生的莫名情感,经历了南极一事之后终于理清了由头。
“弗里莱,我……我爱你。”
她的声音细得像缕烟,刚出口就想咽回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话落的瞬间,客厅里仿佛静了下来。厨房的拌嘴声、祖父翻书的沙沙声,好像都被壁炉的暖光裹住了,只剩下她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她不敢抬头,只感觉到弗里莱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指尖带着点壁炉烤热的温度。
“傻丫头,我可是你姑姑啊。”
弗里莱的笑声像融雪,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我知道……可是……”
诺谛卡的耳垂“腾”地红透了,像被炉火烤过的苹果,她猛地把脸埋进弗里莱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也爱你,小诺谛卡。”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轻柔的呼吸打断。弗里莱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羊毛和浆果干的甜香。
诺谛卡猛地抬头,撞进弗里莱含笑的眼睛里, 那里面映着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红透的脸,还有藏在眼底、比星光更软的东西。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弗里莱用指尖按住了嘴唇。
“嘘,让他们听见,该拿我们打趣了。”
弗里莱眨了眨眼,往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
“小诺谛卡跟弗里莱在偷偷说什么呢?你俩脸怎么红了?”
厨房果然传来奥兹的嚷嚷。
“闭嘴吧,多半是又被你刚才撒的酸浆果齁着了。”
考特跟着笑。
“别理他们。”
诺谛卡慌忙往弗里莱身后躲,却被对方一把揽住,紧紧按在怀里。弗里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裹着笑。
壁炉的暖光漫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成一团。
诺谛卡听着弗里莱同样激动的心跳,混着厨房的吵嚷、祖父的轻笑,忽然觉得刚才那句告白,像颗投入温水的糖,慢慢化开来,甜得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原来安稳不止是满屋的烟火气,还有怀里的温度,和那句藏在暖光里的、轻轻的“我爱你”。
“弗里莱,吃过饭我们大家一起去峡湾飞行吧,这一次我想试一试,我能不能载上所有人?”
少女抱着自己的姑姑,亦或者是……爱人,像是小猫咕哝着说道。
弗里莱没有说话,只是轻笑着抚摸诺谛卡蓬松的粉色卷发,浅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如水的爱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