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直接在颅腔内炸开,伴随着一道撕裂天幕的惨白电光,项玉只觉得全身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和麻痹,意识瞬间被抛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沉重的窒息感包裹着他,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嘈杂的声音逐渐涌入耳中。
是上课铃声?还有……一群少年嬉笑打闹的声音?
项玉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粗糙的木制课桌上,手臂下压着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面用幼稚的笔迹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们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教室,墙壁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角落的图书角堆着一些泛旧的课外书。
讲台上,戴着厚重眼镜的数学老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画着繁琐的几何图形。
周围的同学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躁动和不耐烦。
这是……他的初中教室?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变得更瘦小、更苍白,没有了多年来艰苦生活所留下的伤疤和老茧。这是一双少年的手。
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他回来了?他回到了过去?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般射向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材比同龄人高大些、脸上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神情的少年,正歪戴着帽子,用笔尖一下下地戳着前排女生的后背,惹得女生敢怒不敢言。
翡旭。
这个名字如同刻入骨髓的诅咒,瞬间点燃了项玉深埋心底的所有屈辱、愤怒和仇恨。
就是这个男人,还有他那群跟班,贯穿了他的整个初中时代,将他踩在泥泞里,肆意嘲笑、殴打、勒索,让他的人生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擦去的灰暗。
那些被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的画面,被抢走生活费后饿肚子的滋味,被当众羞辱时周围人的哄笑……所有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前世,他懦弱、胆小,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直到家庭变故,辗转他乡,艰难求生,最终也只是一个碌碌无为、内心充满阴郁的普通人。
而那场意外的雷击,似乎终结了他那乏善可陈的一生。
但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股冰冷彻骨却又炽热如岩浆的恨意在他眼中交织。
过去的项玉已经死了,被那场雷击带走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鬼。
翡旭,你和你的一切,都将为你曾经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项玉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弧度。这一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接下来的几天,项玉极力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杀意和激动,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猎物,同时适应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身体和环境。
他确认了自己重生的时间点------初中二年级下学期。
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此时的翡旭正值嚣张的顶峰,而他的父亲刚刚因病去世不久,那块遗留的手表正被他视为珍宝,也是他用来炫耀和巩固'地位'的重要道具。
前世的记忆虽然久远,但对于这段刻骨铭心的屈辱史,许多细节却异常清晰。
项玉清晰地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前后,翡旭曾多次在课间或放学后,偷偷拿出那块据说是他父亲留下的、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在一众跟班面前炫耀。
“看到没?瑞士机芯,纯金的表壳!我爸留给我的,值好几万呢!”翡旭总是这样吹嘘,享受着周围小混混们羡慕又敬畏的目光。
有时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和'权威',他甚至会短暂地'借'给某个最会拍马屁的小弟戴一两天,以此笼络人心。
这个习惯,就是翡旭最大的弱点,也是项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项玉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课间和放学后的时间,默默地跟踪翡旭和他的小团体,倾听他们的谈话,观察他们的行为模式。
他就像一抹幽灵,隐匿在人群中,无人注意。
曾经的受害者身份,让他对这群人的习惯了如指掌。
机会很快来临。
一天放学后,翡旭果然又被几个跟班簇拥着,在学校后街的小巷子里吹牛。项玉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
“……哼,那算什么?看看我这个!”翡旭的声音响亮而得意,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东西,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金色表链、黑色表盘、造型颇为古旧的机械表。
“这才是真家伙!我爸的遗物,正经的瑞士老货,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几个小混混顿时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叹,伸长脖子去看。
“旭哥,真牛啊!”
“让我摸摸,旭哥!”
“摸什么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翡旭得意地呵斥道,但却更刻意地将手表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项玉眯起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记录着手表的每一个细节:金色的圆形表壳,略显宽厚的表耳,黑色的表盘上有着特殊的金色纹路,罗马数字时标,略显磨损的真皮表带,以及表背一个模糊的鹰形图案。
这些细节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完美重合。
时机到了。
项玉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故意装出几分不信和挑衅,用一种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音量,对着空气嗤笑道:“吹牛吧?这么贵的东西,真能随便让你拿出来?别是个样子货吧?”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入了翡旭的耳中。
翡旭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质疑,尤其是在他的小弟面前。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平时唯唯诺诺、经常被他们欺负的项玉,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操!项玉,你他妈说什么屁话?”翡旭一把推开身边的跟班,气势汹汹地走到项玉面前,几乎把表怼到项玉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假的?你他妈见过这么真的假货吗?土包子!”
项玉假装被他的气势吓到,后退半步,但眼神却依旧带着怀疑,低声嘟囔:“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看着像……”
“你他妈找死!”翡旭被彻底激怒了,扬手就想打,但似乎又顾忌着手里的表,动作顿了一下。
他恶狠狠地盯着项玉,“穷鬼,老子这东西,把你全家卖了都买不起一个零件!再逼逼老子废了你!”
项玉适时地露出畏惧的神色,低下头,不再说话,仿佛被震慑住了。
翡旭见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项玉,转身继续向他的跟班们吹嘘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项玉则默默地退开,嘴角那一丝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味道。
下一步,他需要一块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
他记得前世学校后门不远处就有一个专门卖各种仿冒品和小商品的地下市场,里面就有卖假表的摊贩。
接下来的周末,项玉翻出了自己存了许久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数额不大,但对于买一块粗糙的高仿表来说,绰绰有余。
他独自一人来到那个嘈杂的市场,经过一番搜寻和比价,最终在一个偏僻的摊位前停下。
他仔细回忆着翡旭那块表的每一个特征,向摊主描述。
摊主拿出好几块类似的仿表,项玉逐一比对,最终选中了一块外观最为接近的。
表壳颜色、表盘纹路、甚至表背那个模糊的图案都大致对得上。
虽然材质粗糙,机芯更是廉价的石英机芯,但乍一看,足以唬住不识货的人,尤其是在情绪激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
“就要这个。”项玉付了钱,将用塑料盒装好的表揣进口袋,内心一片冷静。
关键的道具,准备好了。
等待是煎熬的,但项玉有着超乎年龄的耐心。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翡旭'自然'地丢失那块真表。
几天后,体育课上的一场班级篮球赛提供了机会。
翡旭打球时习惯把手机、钱包等物品随意扔在篮球架下。
今天,他同样把外套扔在那里,而那块宝贝手表,就放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项玉一直在暗中观察。
当比赛进行到最激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球场时,他假装系鞋带,悄悄靠近篮球架。
利用身体的遮挡,他极其迅速地从翡旭外套口袋里摸出了那块用软布包着的手表。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没有将表带走,那太容易追查。
他的目的只是让表'消失'。
他环顾四周,看到篮球架后方有一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
他手指一弹,那个软布包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灌木丛的最深处。
除非进行大规模的修剪,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场边,继续观看比赛。
比赛结束,翡旭满头大汗地走下球场,拿起外套穿上,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将口袋整个翻出来,又疯狂地翻找其他口袋,甚至把外套抖了又抖。
“表!我的表呢?!”翡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恐惧,脸色变得惨白。
那不仅仅是一块值钱的表,更是他刚去世父亲留下的重要遗物,要是被他妈妈知道弄丢了……
“怎么了旭哥?”几个跟班围了上来。
“我表不见了!刚才还在口袋里!”翡旭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因为恐慌而布满血丝。
一群人顿时乱作一团,围着篮球架附近开始寻找,扒拉草丛,检查地面,吵吵嚷嚷,引得其他同学也纷纷侧目。
项玉冷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出闹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翡旭越是慌乱,他的计划就越是成功。
寻找持续了整整一个课间,毫无结果。
上课铃响起时,翡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和狰狞。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脾气变得极其暴躁,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项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二天,项玉故意提前来到学校。
他选择的目标是翡旭的一个小跟班,叫王涛。
王涛胆子比较小,家境一般,是翡旭团体里相对边缘的人物,更容易被利用。
项玉看到王涛正独自一人走向教室,便快步跟上,在经过他身边时,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然后'不小心'将那块用同样软布包着的高仿表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吸引了王涛的注意。
“咦?”项玉故作惊讶地弯腰捡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软布,露出里面的手表,还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好没摔坏……”
王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手表……那手表的样子他太熟悉了!昨天旭哥丢了的那块,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项玉注意到王涛的表情,内心冷笑,表面上却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迅速将手表重新包好,塞回口袋,还警惕地看了王涛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室。
王涛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旭哥丢的表!怎么会在项玉手里?难道……是项玉偷的?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如果告诉了旭哥,立下这个大功,以后自己在团体里的地位肯定能提升;害怕的是,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但他转念一想,项玉家里穷,平时又懦弱,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名贵的手表?
而且还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偷的!
贪婪和讨好最终战胜了谨慎。王涛立刻转身,飞奔着去找翡旭告密了。
课间操时间,项玉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重活一世,他对这些课本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教室门突然'砰'地一声被狠狠踹开!
翡旭一脸凶戾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王涛和另外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顿时吓得鸦雀无声。
翡旭目标明确,径直冲到项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咆哮道:“项玉!你他妈敢偷老子的表?!”
项玉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和茫然:“什……什么表?我没有!”
“还他妈装!”王涛在一旁跳着脚指证,“我早上亲眼看见了!就是你偷了旭哥的表!用一块灰布包着的!”
“拿出来!”翡旭怒吼,唾沫星子喷了项玉一脸。
项玉挣扎着,脸色涨红:“那是我自己的表!不是我偷的!”
“你的?你他妈能买得起这种表?笑话!”翡旭根本不信,直接动手强行搜身。
项玉'奋力'抵抗,但在几个人的压制下,很快就被翡旭从外套内袋里搜出了那个软布包。
翡旭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那块金光闪闪的手表,他眼睛瞬间亮了,狂喜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就是他'丢'的那块表!
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比如表带好像新了点?),但在极度渴望找到失物的激动情绪下,这点细微的差异直接被大脑忽略了。
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坚信这就是自己的那块!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狗改不了吃屎的穷鬼,居然敢偷到老子头上!”翡旭将手表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重新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项玉就是一阵推搡和辱骂,言语极其污秽难听。
项玉憋红了脸,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胡说!这不是你的表!这是我……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我有收货记录!”他挣扎着想去掏手机。
“记录你妈逼!造假谁不会?”翡旭根本不给机会,狠狠一巴掌扇在项玉头上,“偷了老子的表,还敢狡辩?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周围的同学都吓得不敢出声,有些人眼中露出同情,但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看戏的兴奋。
“把表还给我!”项玉尖叫着,试图去抢回手表,这更加激怒了翡旭。
“还你妈!这就是老子的!”翡旭彻底被激怒了,长期的嚣张和此刻失而复得的极端情绪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环顾四周,看到讲台上放着一个沉重的铁质粉笔盒,想都没想就抓了起来,朝着项玉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项玉应声倒地,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校服和地面。他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呻吟。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
翡旭也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粉笔盒和地上的血,似乎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但随即又被暴怒和心虚掩盖:“操!装死?活他妈该!”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教室后方高高的书架顶端,一个伪装成橡皮擦大小的迷你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从他冲进教室、强行搜身、抢夺手表、辱骂推搡,到最后致命的一砸。
项玉早在前一天就悄悄安装了这个小玩意儿,确保整个过程都被高清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