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的冰盖像是大地冻僵的嘴唇,千万年的积雪压成青灰色的冰甲,表面布满蛛网状的应力裂痕,像是巨人血管里凝固的血。

楚子航踏上时,靴底的钢钉碾碎了表层的冰壳,露出下层泛着幽蓝荧光的冰晶——那是远古海水被龙王权能淬炼后的结晶,每一片都封存着冰河世纪的历史。

极夜的天光像一块被揉皱的铅箔,低垂的云层里渗出暗红的极光,在冰原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当深海的震动传来时,冰盖下的气泡群正沿着裂缝升腾,冻结成串的磷火般的光珠,顺着千米长的黑色裂隙滚落,如同大地在咳出破碎的星辰。

裂隙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那是缠绕着巨型骸骨的发光锁链在冰层中摩擦,龙骨上的冰棱折射着极光,将整条北冰洋切割成流动的棱镜。

凯撒的直升机划破铅云时,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掀飞了冰原上的浮雪,露出冰层下方的路明非。

此时该叫他黑王尼德霍格,他微微抬手让整片海域的海水顷刻冻结,形成高耸的冰晶森林,每根冰柱都倒映着扭曲的苍穹,仿佛天空被冻成了一块坚冰。

冰渊底部是另一个世界,青铜城的残骸像沉眠的巨鲸,表面覆盖的冰层下流动着暗金色的符文,像是生物的心脏。

最令人窒息的是路明非权能笼罩下的“永夜领域”,北极圈所有的生物都被冻成碎片,呼吸在面罩上结成霜花,连血液都仿佛流得比平时缓慢。

冰棱生长的滋滋声、风霜击中冰铠的脆响、龙类骨骼与冰层摩擦的闷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聆听冰层中地球本身的脉搏。

北冰洋的浮冰在楚子航的靴底碎裂成齑粉,零下五十度的狂风卷着冰晶划过战术目镜,他手中的蜘蛛切正嗡鸣着指向海面下那道长达千米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冻结的浪花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像是时间在此处被生生掐断。

通讯器里传来施耐德沙哑的嘶吼:楚子航,检测到北极圈磁场异常,卫星云图显示冰盖下有..….

深海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话,楚子航瞳孔骤缩,只见裂缝深处升起无数发光的锁链,每条锁链都缠绕着冻结的巨型骸骨,当首节龙骨破水而出时,整片北冰洋的海水都在刹那间凝成蓝黑色的冰晶。

我看见了,全都是巨大的龙骨,我猜史前的龙族也是这样聚会。他按住耳麦的手指骤然收紧,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镀着半朽世界树徽记的卡塞尔学院专用机划破铅云,舱门大开处,凯撒·加图索抛出合金锚链:史前野人们的聚会么,你猜它们会怎样欢迎客人?

破冰船在三分钟前被冻成琥珀,此刻凯撒踩着锚链凌空跃下,指间的沙漠之鹰已经上膛:还是说它们会直接拿客人来祭祀?

楚子航没有回头,蜘蛛切上还在颤动:黑王的权能...路明非在下面。

海面突然炸开,由冰棱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每条指节都有成年企鹅大小,掌纹间流动着异样的光辉——言灵·星轨,这个言灵的本质是强大的磁场影响甚至能改变星星的轨道,此刻被用来改变北极的磁场,冻结了整个北冰洋的洋流。

凯撒的瞳孔在面具后收缩,他看见冰手中央悬浮着路明非的身影,黑色风衣被气流掀起,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他还是个十分腼腆的吃货,现在却带着冷酷的脸要把北冰洋冻成冰棍。

真是女大十八变,虽然路明非不是娘们,可他当初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传给他的时候,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丈母娘把傻儿子交给儿媳的意思。

现在吃货突然揭开面具说不装了其实我就是最终BOSS,我现在就要干点最终BOSS该干的事。

该死的,这是哪门子《勇者斗恶龙》的展开。

老大,师兄。路明非开口时,身旁的巨手爆裂碎成齑粉,你们知道人类最愚蠢的地方是什么吗?总以为用热血和友情就能对抗注定的结局。

凯撒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了顿,这个声音比记忆中的低沉八度,像冰川在海底崩裂时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在日本的时候,在那场毕业演出上,路明非看到那张支票后发出的也是这种低沉的声音。

动手!

楚子航突然挥刀,赤红色的领域在冰原上撕开沸腾的裂痕,高温与低温的对冲引发剧烈的爆炸,融化的雨点在半空就冻成冰锥,却被楚子航的君焰领域烧成银雾:往左七米!

那家伙的龙类核心在心脏中央的位置!

当村雨刀的刀刃距离路明非胸口还有十厘米时,冰层中突然伸出无数冰棱锁链,将楚子航的四肢贯穿令他无法再移动半步。

凯撒的子弹在同时击中他的眉心,却溅起刺目的蓝光——那里有比钻石还要坚硬的鳞片。

你们看过北极熊捕猎吗?

路明非缓步走近,它们会在冰面凿出小洞,等海豹探头就一掌拍碎头骨。

他忽然停在凯撒面前,指尖轻点对方凝结的枪口,而你们,就像不断往陷阱里跳的海豹。

凯撒能听见自己颈间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他看见路明非眼底翻涌的浪涛,那是属于黑王的权能,却在某个瞬间闪过少年时在网吧打游戏的路明非,那个暴打各路高手都面不改色的衰仔却会因为陈雯雯的一条信息而脸红。

路明非!他突然扯开风衣,露出胸前绑着的狄克维多,接着抽刀砍向对方,你确实变成了一个男人,但是你特么,不应该把诺诺牵扯进来!

路明非的指尖骤然收紧,狄克维多在他掌心碎成渣滓:那你现在...…是加图索家的家主了是么…...

楚子航突然挣断冰链,他的左臂被冻得青紫,却在暴血的强化中迅速恢复血色: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她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三分,在学院的食堂,我们俩说好要去打爆凯撒婚车的车轴。

路明非猛地抬头,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突然冲破冰层:食堂里凯撒把牛排叉到他盘里,楚子航在餐馆里递来的那张卡……所有温暖都在黑王的权能下冻成锋利的冰刃,刺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够了。

他突然低喝,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么,每次都得靠你俩救场,那庞贝的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呢?

师姐的求救又有谁来回应呢?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在力挽狂澜,诺顿是我杀死的,我不想杀他的,他在人类的世界叫老唐,经常帮我补习英文来着,可他还是死了。

赫尔佐格那变态在红井窃取了白王的力量,也是我拖住了他,但象龟一家还是死了。

我也想告诉你们这都是我牛逼哄哄解决的啊,可每次出风头的都是你们。

其实我无所谓的,但是这次你们在哪?

庞贝想淹没大西洋两岸,我杀了庞贝,你们却要来杀我?

这是什么道理!

诺诺。凯撒问到,她在哪?

凯撒,路明非忽然说,还记得你在日本跟我们说的吗,你说你不喜欢加图索家,你不想当这个家主。

可现在呢,你这个不喜欢加图索的人,要作为加图索的家主来杀我。

那加图索家有没有教你,该怎么杀死,暴怒的皇帝!

路明非的瞳孔彻底变成竖瞳,冰原突然塌陷,两人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渊,在坠落的瞬间,楚子航看见路明非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属于路明非而非黑王的情绪。

看着曾经的好友坠入深渊,路明非浮在空中,缓缓抬起双手,整个身体呈十字状,口中唱着:

BefieldudeineWege,

把你的道路,

undwasdeinHerzekränkt,

和心中一切的困顿,

DerallertreustenPflege,

交给掌管天国的他,

Des,derdenHimmellenkt,

因他的看护最可放心;

DerWolken,LuftundWinden,

他为风云大气,

GibtWege,Lauf,undBahn,

指定了途径、小路和大道,

ErwillauchWegefinden,

他也必会为你,

DaßdeinFußgehenkann.

找到迈步行走的路。

彩色的极光在他的身后像是皇帝的披风,冰原的白光折射在他身上,如同受刑的基督,他看着下方的深渊,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两位朋友。

金属门被踹开,巨响惊起几片墙皮,零下三十度的寒气裹着雪粒子灌进避难所,凯撒·加图索的红风衣在青白灯光下像团烧不熄的火,帕西的长卷发梢还凝着冰晶,他手里拎着的应急灯在满地空酒瓶上投下细碎光斑。

楚子航的背影从锈蚀的铁皮床板上抬起来时,胸前那条狰狞的缝合疤痕在劣质防护服的领口处绷出青紫色的线。

他仅剩的一只手握着伏特加酒瓶的指节泛白,玻璃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掌纹滴在膝盖上,那里还留着执行任务时被北极的冰锥戳破的旧伤。

黑王在西伯利亚冰层下凿出的裂缝正在吞噬北大西洋暖流,凯撒的皮鞋碾碎脚边的空罐头,声音像破冰船切开坚冰,联合国气象卫星拍到白令海峡成了冰山,北极熊在莫斯科红场啃食冻僵的流浪狗——而我们的前狮心会长正把自己泡在酒精里,等着世界变成第二个冰河世纪?

凯撒突然蹲下来,应急灯的光晕刚好罩住楚子航眼下的青黑,伸手按住他握酒瓶的手腕,触感像摸到冻硬的钢筋:昨天在家族地下图书馆,我翻到《奥迪丛书》里的记载,现在的状态...…很像诸神黄昏前的'芬布尔之冬'。

很快阴暗和寒潮就会席卷整个地表,到时候躲在避难所里也救不了你。

酒瓶底重重磕在床沿,楚子航终于抬头。

避难所通风系统发出老旧的哀鸣,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舌尖的血腥气——自从两年前北极之行后,他总在午夜梦回时看见夏弥的影子站在雪地里,发梢落着和现在一样的冰晶。

我早就该死了。

楚子航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钝痛,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我早就被世人忘记了,奥丁的昆古尼尔把我钉死在那座高架桥上永远逃不出去。

现在的我,是路明非用命把我拉回来的。

凯撒突然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抵在结着冰碴的墙上,却抵不过对方眼底翻涌的金色:你以为我们在学院学的是怎么对着破酒瓶自怨自艾?

黑王在北极圈制造的寒潮已经改变了整个地表,那些跟着冰层解冻苏醒的古龙后裔,正在啃食每个避难所的地基!

古龙的幼体在长江入海口破冰而出时,你猜它第一个吞掉的是什么?

是载着四百个孩子的难民船!

帕西突然举起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实时卫星图像:某座沿海城市的轮廓正被冰蓝色的鳞片状物体覆盖,无数发光的触须从海底升起,将整座城市拖向冰层深处。

可即使目睹了这一切,这位曾经的狮心会会长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没想到从北极回来的是个懦夫。凯撒关掉终端,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这房里的醉汉。

楚子航突然暴起揪住了凯撒的衣领,凯撒用眼神示意帕西没事:是你说你有办法救他的,可你只能和我被他砸进冰层里,我亲手拿刀捅进了他的心脏,结果呢,只是帮黑王杀了路明非而已。

楚子航松开手,把凯撒甩在地上,他发出了一丝脆弱的娇喘。凯撒的红风衣敞开了半点,露出洁白的略有起伏的胸膛和鲜红的烙印。

帕西急忙帮凯撒和上衣领,这一举动却逃不过楚子航的黄金瞳。

那是什么?他问道。

帕西面带敌意地看着他,却被凯撒温柔的不像男人的声音叫住:没事的,早晚都得让他知道。

凯撒·加图索,不,准确的说是凯莎·古尔薇格,敞开了风衣,露出一丝不挂的洁白胸膛和乳房,乳房上是血淋淋的文字烙印,一个鲜活的奴字。

是他干的吗?楚子航问。

凯莎点点头:他没有杀我而是改变了我的身体构造,还施加了带有言灵之力的咒印,我继承自庞贝的龙王血脉无法发挥力量。

哈哈哈哈,他把加图索家的家主变成了一个女人,还让你在全球到处跑,好在那些混血种家族面前坦胸露乳。

楚子航放声大笑,他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直到笑得咳嗽起来。

准确来说现在我才是加图索家的家主。帕西边说边用手指拂过凯莎红嫩的乳尖,还有请你为你的话道歉,我不许有人污蔑我的小女仆。

“女仆?”楚子航看了看凯莎,“家主?”又看了看帕西,随即又笑出了声,“看样子连加图索家都觉得你是个耻辱……”

楚子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帕西一拳打在了鼻梁上,帕西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冻僵的钢筋上,楚子航挨了这一拳后倒地不起,口鼻一味地出气。

“够了。”凯莎拉住帕西正欲接着殴打的手,“他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这次或许还有机会,如果你想在这里等死的话,我也尊重你的意见。”凯莎凝视着那张颓废的脸说,随后便和帕西离开了。

通风口突然灌进尖锐的呼啸,远处传来混凝土崩塌的闷响。

楚子航防护服下的体温正在回升,那双曾握着妖刀村雨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凯莎的手。

她看见他睁开了双眼,那双在卡塞尔学院里永不曾熄灭的黄金瞳。

希望这次我没有再信错人。

楚子航扯掉防护服领口的密封带,那些在冰寒中几乎冻结的血管里,正有炙热的液体开始奔涌,还有,你得给我准备左臂的假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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