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恋爱、前世和今生 第111章 生命的结束
解除炸弹=救白影=扼杀超能力杀人魔。
男朋友?只能说九疑一信,见面之后迅速变成信你才怪。
别的不说,这人嘴里的都什么话?一句比一句假,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人?还多人关系,渣类细菌想得美。
抛开这部分意见,雪之下雪乃很认真地努力着,甚至压力挺大,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关乎一个人的生命,甚至于更多人生命的大问题。
从了解到的内容来看,白影过去人生里的绝望,代表着杀手皇后能够安炸弹,需要通过对话解除绝望,让杀手皇后的炸弹失效,从而避免白影打出GG,超能力杀人魔重回人间。
简而言之,要话疗。
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雪之下雪乃认真观摩着萧云的一生,偶尔毒舌两句白影的异想天开,这里没有你的女朋友!
叫谁勇者呢?
你这白菌!
建议立刻躺在做梦,梦里才有喜欢你到愿意不知廉耻的笨蛋!
总之,早点把事情解决掉,这种超自然事件自己也不算没有经验了。
童年幼崽期。
“现在你虽然离开了家乡,但你熟悉的亲人依旧在身边,因此只是换了一个环境生活。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你的感受只是出于年龄尚小,无法理解很多事情的缘故,所以高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白影大声喝彩:“哦哦哦!不愧是勇者,何等义正词严,有理有据,兼顾逻辑和理智的劝解!”
少年叛逆期。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要学会抛开人际关系对你的影响,去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你偷钱是不对,挨打是应该,你不想去动物园没问题,挨打就是你爸爸的错,你爸爸出轨是错……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每个人都会有正确和错误的地方,也能意识到正确和错误,困难的往往是如何坚持,而不是如何分辨。”
白影热烈鼓掌:“振聋发聩,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令人震惊!”
青年迷茫期。
“你的梦想就要这么放弃了吗?明明你已经做出过成就,不是吗?没有依靠父母,没有依靠别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你就偿还了助学贷款,不再向家里要钱——你对社交没有兴趣,如此专注地讲事件投入到梦想之中……因为失败,因为被家人否定,因为感到轻松,你就这么放下了吗?走上父亲为你选择的道路,难道你就能够成功,哪怕你成功了,那是父亲的成功还是你的成功?你只是畏惧了失败,所以不愿意再做选择!”
雪之下雪乃这次的声音格外严厉:“所谓正确,不是去做一定会成功的事情,而是宁愿失败也要坚持下去的事情!”
白影一拍大腿:“强而有力!强而有力的斥责啊!斯巴拉西!”
中年麻木期。
“你……”
雪之下雪乃看着一脸平静与解脱的中年人,只觉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那些劝导和宽慰的话语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觉声音都如此无力而孱弱,根本无法挽回对方的人生。
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说你的妻女和母亲还需要照顾?
萧云已经得了绝症,他除了生活所需,将剩下的所有钱都留给了家人,显然根本不打算治病了——这可以说是一种奉献的牺牲精神,作为丈夫、父亲和儿子来说,还有什么可以对他强求的?
可悲与矛盾的地方,在于这不是出于爱和关怀,而是出于应该与解脱。
为什么会这样?人怎么可以这样?不应该这样啊!不应该……也是一种应该吗?
雪之下雪乃忽然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所见证的,属于对方的一生——出身乡村,来到城里的时候,还因为太无知而留级,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
家庭虽然困难,但对方上大学就开始赚钱,不向家里要钱,还没有怨言地给家里钱。
进入社会后一直认真工作,虽然沉闷和内敛,但不做坏事,擅长理解他人,协调家庭的矛盾,为母亲提供一个安心的住所,以宽容和认真的态度教育女儿,从来不因为自己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对家人冷言冷语,直到得了绝症,依旧不打算治疗,只是回老家度过最后的人生。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已经走到现在了,自己已经找不到可以劝诫对方的话语了。
雪之下雪乃感觉心脏像是被拧成了一团,莫名的,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我也会度过这样的一生吗?曾经在母亲管束之下,无力的自己,是不是也差点踏上这样的人生?
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的人生,将行为与心情彻底割裂,直到对生活再无用处,才能统一协调的人生。
雪之下雪乃有些混乱,有些不知所措,望着已经平静下来,终于不用继续前进的中年人,一句沙哑而沉闷的声音,不由得从喉咙里冒出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知为何,说出了一句夸奖和安慰对方的话语,仿佛这样能为那积雪般沉重的人生,稍微拂去一朵雪花。
雪之下雪乃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不住的情绪在心头涌动,挑拨着眼睑,让双眼忍不住变得酸涩,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仍由脸颊上流下泪水,情绪在所见证的人生里徘徊流淌,酝酿出深沉的悲伤。
眨眨眼睛之间,白影突然就出现在视野里。
雪之下雪乃眉头猛地一跳,情绪瞬间溃散开来,她抬手故作当然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冷淡道:“有什么好看的吗?物伤其类,与心同悲,本就是人之常情。反倒是白君,萧云真是你上辈子的人生吗?如果是的话,那还真是件悲哀的事情。”
“当然是啦!”白影振振有词,“怎么样?勇者,有没有想起你喜欢我的事情?”
“不要在这里写科幻小说。”雪之下雪乃依旧不假辞色,“如果你是想通过给我放电影,让我喜欢上你,那还是免了吧,谁会喜欢上一个从小看到老的人?非要说的话,反倒是友情和亲情的意味更多一些。”
“我是为你感到悲伤,不是因为喜欢而落泪,白菌最好还是分清楚些,不要自顾自误会什么事情。”
雪之下雪乃渐渐调整好情绪,女朋友?喜欢你?还多人关系?哼,呸。
白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勇者果然还是情绪丰富,敏感别扭的人。上辈子,我印象里还真没听到过多少夸奖的话,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等着,直到某个瞬间,忽然发现自己没用了,什么也不需要做。”
夸奖的话?
雪之下雪乃轻轻吸了口气,心头有些疑惑,脸上不动声色:“真的吗?我怎么感觉萧云根本没听到我的话?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哈?”白影震惊道,“你该不会觉得话疗有用吧?阁下只需一席话语,就能解答人生千般不如意,让对方顺着自己的想法行动?”
“?”
雪之下雪乃不由睁大眼睛:“你说全都没用?!”
“勇者……”白影朝已经回到老家,正在收拾房子的萧云努努嘴,“这是我的上辈子,我此时就在这里,过去如果发生变化,我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等等!”雪之下雪乃皱紧细眉,“不是说杀手皇后通过你过去的绝望设下炸弹,从而让时间倒流,我需要破解那些绝望,从而解除炸弹吗?”
“哦,骗你的。”
“#!”
雪之下雪乃脑海里闪过一缕缕杀意,闪过自己努力观察萧云的人生,琢磨着对方的绝望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化解的思考。
“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种满口谎话的家伙!”
……
生活结束了。
老破旧的房屋上挂满了灰尘和蛛网,外面已经有了一条平整的大马路,眺望远方的话,有些住户的房子已经彻底废弃,斑驳老化,有些住户的房子已经拆掉重建,换上了漂亮的瓷砖房。
村落里已经能接上水电,也能连上网络,能够在家里放置冰箱电视……
时代的痕迹处处都是。
当年,父亲那一辈的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吧。
有的人在城里成家立业,将老人接去城里生活,乡下的房子便废弃了,有的人在城里拼搏一番失败了,却也无法返回故乡,只能四处辗转,等待着幸运的机会,有的人也成功做出了一些事情,但家里老人更愿意在熟悉的地方结束人生,便回到乡下修了漂亮的小房子。
萧云将住的地方收拾出来,稍微发呆之后便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在自己终于能够休息的时候,孤独却突然涌上心头,由此带来彷徨和迷茫……明明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却再度体会到青年时的迷茫。
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萧云不知道,只是默默地活着,偶尔眺望着山野出神,让自己躺在无事可做的虚无之中。
女儿找了过来。
“爸,你一个人在老家怎么生活?”
已经快要大学毕业,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满脸认真地说道:“我马上就要毕业,也能够支撑起家里的事情,你要是累了想退休,那就应该由我来养你!你一个人跑回老家,我还怎么照顾你?”
“不用照顾。”萧云只是慢慢摇头,自从回到这里,明明之前还在上班赚钱的自己,突然间就老迈起来,“不用觉得需要为我做点什么……那样不好,你要考虑自己想做什么。”
女儿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突然问道:“爸想要做什么?”
萧云沉默半晌,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
“回家慢慢想不行吗?”女儿仿佛找到了破绽,认真地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得下?无论爸想要做什么,我都……”
“现在我想要一个人在这里。”萧云将破绽堵了回去,“在这里做什么是之后的问题。”
女儿哑口无言,拧着眉头努力劝说道:“爸,你是不是对妈有什么不满意……还是对奶奶有什么意见?”
她颇有些谨小慎微地试探道:“她们都说以前可能没注意到你的心情……”
“我没有不满,她们不需要愧疚,我也不需要太多关心。”萧云眺望着远方,语重心长地说道,“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应该如何的事情……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吗?”
女儿有些迷惑地摇摇头。
“那就去找吧,不要学我。”
女儿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呆了几天后就离开乡下,重新回到城里。
萧云渐渐萌生出一个念头,回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光——没有社交,没有家庭,只有自己,全身心地沉入游戏之中,从无到有一点点搭建出一个世界。
做游戏吗?
萧云慢慢摆脱了总是发呆出神的状态,开始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玩游戏里。
时代变化真快啊,印象里那些技术和知识,都显得有些过时,如今这个时代的社会主体,孕育出不同的文化和精神……要想做一款厉害的游戏,避免不了与这些新事物交流。
做一款游戏吧,让自己满意的游戏。
……
“在梦里的对话,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雪之下雪乃看着快速变老的萧云,对方好像又开始默默燃烧,一边上网,一边慢吞吞地学习。
她有些搞不懂了。
“都说了没用,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白影摊手道,“你知道青春期综合征吧?现在可以说是我的青春期综合征。”
雪之下雪乃皱眉道:“就是让我们看你的上辈子?”
“对啊!”白影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回忆,“勇者,你还记得吗?你特别想了解我,想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但我无法用语言向你描述一切,也无法向你表达‘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种问题……”
“抛开你臆想的内容不提,我可没有关于你的记忆。”雪之下雪乃淡淡道,“如果这真是你的上辈子,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人……嗯,只会拉低好感度,保持距离。”
“可恶的吉良吉影,可恶的杀手皇后!快把我那个恋爱脑的勇者还回来!”
“你才是恋爱脑的只有繁衍本能的单细胞生物!”
“好吧,其实接下来的部分,我感觉自己不太想给你们看……”
白影咂舌:“要是上辈子的自己,能够早点死就好了。”
雪之下雪乃不禁疑惑道:“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事情,导致晚节不保?”
“不……”白影摇摇头,颇为唏嘘地说道,“我只是很不幸,活得太久,感受到生命如何腐烂。”
生命的腐烂?
雪之下雪乃有些疑惑。
老实说,萧云目前的生活还行吧……一个已经很大年纪的人,居然真的渐渐把从前遗忘的东西找了回来,一点点创造出几款新游戏,在应该退休的年龄,反而多多少少赚了些钱。
偶尔还会在网上和差评用户对线,只看文字的话,很难想象他是个老年人。
明明年龄越来越大,精神却越来越好。
说起来,萧云那个脸上总是很认真,从小被教导要成为一个勇敢真实的女儿,气质上和千反田颇为相似。
雪之下雪乃还有种莫名欣慰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人从泥潭里,倔强地挣扎了出来。
萧云正吃饭的时候,突然吐出了一颗牙。
……
母亲过世了,在城里举办的葬礼,萧云没有参加。
女儿年龄渐渐大了,与一个大学开始谈了好几年恋爱的男朋友结婚,萧云没有参加。
这是可以去,可以不去的事情,萧云最后都没有去,女儿对此颇有怨念,返回乡下的频率渐渐少了起来。
萧云理解自己的女儿,无论是作为年轻人要在生活里立足,还是出于逻辑的情感,都让她对自己有些怨言。
如果要找理由的话,萧云能找到很多理由——身体在渐渐老化,去往遥远的地方,已经是件困难的事情;绝症时刻萦绕着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走生命;自己通过网络和电话,已经为女儿表达了祝福,对母亲表达了哀悼……
但他只是不想再为应该消耗自己的生命。
葬礼是办给活人看的,婚礼是为自己和爱人举行的,那些都和一个没用的老人无关。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日子渐渐变得孤寂。
萧云认为自己可以忍受孤独,却发现孤独不仅仅是心灵上的压抑。
牙齿掉落,舌头不再灵敏,不得不放弃食物的味道和多样化,开始选择更简单方便,容易吸收的事物,例如一碗粥、一包燕麦片。
筋骨老化,总是散发出疼痛,稍微拿起一些重量,手臂都会忍不住地颤抖,保持平衡都变成了困难的事情,只能隔三岔五雇佣一些村子里的年轻人,帮忙去镇上买来生活所需的东西。
双眼开始浑浊,视野渐渐变得朦胧狭窄,对于需要上网和敲代码制作游戏的自己来说,产生了很多硬件上的阻碍,让他没办法完成自己所构思的东西。
洗澡的时候,对冷意的感觉更加明显,每一缕淡淡的寒意,都如同小刀般扎进身体,在肌肉和关节之间滑动,带来深深的刺痛和冰凉。
年轻时没能好好照顾身体,也没有太多锻炼,还经常熬夜加班……
火焰熄灭的时候,所有燃烧过的刺眼痕迹,都会在柴薪上浮现出来,肺癌只是最显眼的一道。
“上厕所也不行了……得改成坐便器……”
萧云蹲个坑,在起身的时候,差点膝盖一软摔在厕所里。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又一次撒尿,结果把裤子给淋湿大半,弄得满手都是,又要勉强提起力气,洗个澡将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老迈的孱弱无力刺痛羞耻感,从小到大理解到的尊严都在碎裂,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某天控制不住身体,像牲畜一样拉在裤裆里,会是何等地狱和痛苦的体验。
生命在灵魂之前开始腐烂。
那一次,萧云萌生出回到城里,回到女儿和妻子身边的念头。
最后,萧云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他不想向生活认输回头,也不想继续应该下去。
说好的癌症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带走自己?
……
雪之下雪乃沉默不语,有些揪心地看着倔强的老人,一点点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却死犟着要继续挣扎下去的心酸模样。
她说不清楚,如果萧云没有得绝症,找到理由摆脱一切,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更好的照料,是不是不用这样孤独地开始腐烂?
但为了避免这种状况,萧云应该继续那样下去吗?
灵魂的腐烂和生命的腐烂,哪个更能接受?
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同样倔强,只是身体尚且健康的老人……肯定有一天,爷爷也会面对这种狼狈的状况吧?
自己上次和母亲回去的时候,对爷爷多少抱着否定和不满的态度,却忘记老人已经步入人生的暮年。
白影同样在旁边默默看着,看着那个记忆深刻的场景,所有美好都在一点点腐烂崩解,人们所塑造的尊严、勤劳、智慧、勇气等等一切,都在生命的腐烂面前不堪一击。
……
“爸……”
嗯?我在……发呆吗?
屋子前的平坝上,萧云慢腾腾地回过神来,看着稍微有点陌生的女儿,轻声道:“回来了?”
今天好像不是女儿会看望自己的日子吧?
“爸!”
带着行李的女儿哭出了声来,带着莫大的委屈。
她的丈夫出轨了,两人大吵一架,女儿负气地带着行李来了自己这里。
萧云捋清所有状况,作为娘家,妻子大概年纪大了,性子也软了,没办法帮她撑腰。
她的公公婆婆,显然又是站在对方儿子那边,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问题就这么揭过。
类似的事情好像也有过,现在又开始了。
萧云点点头,便让女儿安心住下,听她倾诉着那些生活里的跟头和困难,有些很熟悉,有些比较陌生,例如作为妻子,与公婆之间产生的矛盾与纠纷。
老人有些浑浊的视线,看着女儿的模样,隐隐有些陌生,对不上自己记忆最深刻的模样。
住了几天之后,萧云翻找出自己的一些积蓄,依旧如以前那样,将这些钱交给女儿,让她带回去用。
“这、你这些钱哪儿来的?”
“做游戏。”
“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