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蛋壳在咔嚓声里破碎,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了一只母鸭,便本能地感觉对方格外亲近,正欲开口呼唤……

“好丑的孩子。”

母鸭说道。

“嘎?”

疑惑的他,发出戛然而止的短鸣。

在一众鸭子里,他是最丑的那一只,因此被其他鸭子嘲笑作丑小鸭。

丑小鸭很伤心,虽然因为自己实在是太丑了,大家对他的态度都不好,但只要做出一些友好的事情,肯定能让他们改变想法,对自己友好起来。

他向狗友好地打招呼:“你好嘎……”

狗:“汪汪汪汪!!”

没关系,也许是自己的声音太难听了。

他向女佣人露出亲近的笑容。

女佣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振奋起来,试着露出感觉更友好的笑容。

女佣人乐呵呵地说道:“他笑起来真难看,还挺有意思。”

丑小鸭的笑容僵硬了,默默转过身去。

没关系,也许是自己光笑不说话,显得没意思。

丑小鸭找到栅栏上的黑猫,觉得对方也许没那么讨厌他。

他试着讲起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什么白雪公主,什么小红帽,黑猫默默蹲在栅栏上,看起来是在安静的倾听,没什么反应,这反而让小丑鸭谈兴大发,从太阳升起讲到太阳落下。

丑小鸭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询问对方的意见:“嘎!我讲得怎么样?”

“你原来是在和我说话吗?”

黑猫有些诧异。

丑小鸭呆在原地,半晌后抻着脖子喊道:“我是在练习怎么讲故事呢!”

黑猫并没有听见,因为它已经走了。

农场的狗看见他会发出凶狠的叫声,驱赶着他;女佣人看见他会发出大钟般响亮的笑声,嘲笑着他;猫会蹲在栅栏上投来蔑视的眼神,无视着他;哪怕是其他的鸭子,也会嘎嘎嘎嘎地议论他,而母鸭对此视而不见。

交朋友计划全部失败了,没人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也没人在意他有什么样的想法,他是这里的一个异类。

究竟是自己太丑,所以是个异类,或者因为自己是个异类,所以被叫做丑小鸭呢?

丑小鸭想不明白,只是默默远离其他人与动物,心中愤愤地安慰自己。

“这不是他们不想和我交朋友,而是我不想和一群笨蛋交朋友!没错!”

这么一想,丑小鸭却并不觉得心里舒坦了,只是不再哭诉伤心,所以沉闷无言。

有时,悲伤也会让他人厌烦,比不得只需要压抑自己的沉默。

丑小鸭远离群体,在水上独自游动,派遣着内心的苦闷,忽然间他在水中看见了一道洁白无瑕,格外美丽动人的身影。

身躯修长地分开水流,一片片洁白的羽毛在水中更显纯洁,每一处都洋溢着对美丽的诠释,令他一时看呆了眼。

“你好。”

对方主动问候。

丑小鸭下意识左右看看,寻找着对方问候的对象,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你是说我?”

“是的,你好。”美丽的身影友善地说道,“我叫白天鹅——能交个朋友吗?”

莫大的幸福在丑小鸭心中涌动。

他有了第一个朋友,一个漂亮美丽,性格还格外温柔,不会嘲笑他,也不会无视他,更不会理所当然将他视为异类的朋友。

幸福太过美妙,丑小鸭无法抗拒,他已经习惯忍受那些不幸的待遇,认为自己格外坚强,却突然发现自己在幸运面前一败涂地,没有一丝抗拒的力气——当然,什么样的傻瓜会抗拒好事呢?

白天鹅和其他动物的关系特别好,她与狗一起散步,和猫一起晒太阳,经常被女佣人夸奖,因为美丽得到其他动物的赞扬。

丑小鸭沉迷其中,他忽然有些疑惑,别人都不想和自己这样丑陋的小鸭子交朋友,唯独白天鹅愿意和自己交朋友,这莫非是说……

她喜欢我?

极端不自信生出莫名的自信。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丑小鸭与白天鹅在水中嬉戏,他压下心头的踌躇和退缩,一往无前地予以告白:“我喜欢你!”

白天鹅愣住了,半晌后才回道:“我们只做朋友不行吗?”

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确实是温柔美丽的人,只是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她的温柔就像一瓶毒药,美好得忍不住一饮而尽,让自己毒发身亡。

不幸的人应该明白,接受幸运只会让下一次不幸更加难以忍受,丑陋的小鸭子应该明白,拥抱阳光只会将自己照耀得更加丑陋。

不会拒绝好事的人,命运早已标注好偿还的代价。

“有的讥讽萦绕在身旁,便不要对抗,免了几次无果的悲伤。有的翅膀不属于天堂,便不该仰望,免了一场落空的妄想。恨不能疯狂,爱不可奢望,纠缠不清只剩彷徨——我在广阔的生命里流浪,因乖张而孤独,因孤独而乖张。”

丑小鸭带着无法回顾的记忆,离开了自己的故乡,他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久以后,他在水边又遇见了白天鹅,对方依旧如记忆那般美丽。

丑小鸭与白天鹅相顾无言。

丑小鸭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对方担忧地拉住了身体。

“不要在这种时候温柔!”

丑小鸭狠狠甩开白天鹅的手,悲愤道:“我在叩问你的真心,而非索取你的同情!我在传达我的爱情,而非唤起你的悲悯!够了,够了!我不需要你的迁就,也不需要你的温柔!”

“这不是什么温柔!这是嘲笑!”

白天鹅抬手抓住试图离开的丑小鸭,声音高亢。

“嘲笑着我的愚蠢!嘲笑着你的认真!嘲笑着相似的命运,却将你我的道路两分!”

“我爱你!”

“我不信!”

“我就是爱你!”

“我就是不信!”

“我真挚地爱你!”

“我真挚地不信!”

丑小鸭扑扇着翅膀,高呼道:“离开吧!请你离开吧!万类悲欢尽死生,千秋岂有常乐人?让我去痛苦,让我去愤懑,让我去迷茫,让我去嫉恨——不要在这时候为了我好,我只想将一切自行品尝!”

白天鹅挥动着洁白羽翼,以同样的悲伤回眸:“那么,你曾经为什么爱我?”

“因为你的温柔和美丽,让我擅自误解了你,错估了不堪的自己,所以我已经学会了拒绝幸运。”丑小鸭说道,“我并没有厌恶你,也已经谈不上爱你,只是回忆作祟,让我不想再与你相会——你并没有错误,不需要对我弥补。”

白天鹅忽然问道:“你已经不想走出来了吗?”

“当然不。”丑小鸭坚决道,“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因为那些虚假随意的关系而悲伤,我依旧在寻找真正美好的东西。”

“你是因为追逐真实的美好而孤独,还是习惯了孤独不肯再往前迈步?”白天鹅忧伤地问了一句,在丑小鸭动摇的神情之中,缓缓说道,“我也曾是一只丑小鸭,因为不合群而流浪徘徊,最终将孤独作为自己的归宿,我和你一样。”

“与狗一起散步,给猫讲故事,试着和女佣人一起欢笑,得到同伴的夸奖与认可,这些事情你也曾试过,向往过,你和我一样。”

对方曾经也是丑小鸭?

丑小鸭被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后才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说爱我?为什么曾经又要拒绝我?”

“曾经有两只丑小鸭,命运让他们不合群体,颠沛流离,一只丑小鸭仰望黄金的星空,一只丑小鸭俯视漆黑的土地。”白天鹅悠扬地高唱道,“我当然会爱你,爱着那个孤独的自己。你当然会爱我,爱着那个灿烂的自己。但我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为什么?!”

似乎肯定又最终否定的话语,让丑小鸭发出失态的质问。

“因为你正低头看着水面,水光泛起的涟漪里,是一只优雅美丽的白天鹅。”

樱岛麻衣仰头对上白影投下的视线,腰身悬在一条紧搂的手臂里,她惆怅而欢喜地说道:“你早已是洁白的天鹅,却认为自己是一只丑陋的鸭子。”

“不!我本就是一只丑陋的鸭子!”

白影拉起樱岛麻衣,两人脚步协调地踩地、转圈、如同镜面的里外两端,语气激烈地颂唱道:“一颗好的心,不会认为自己是高贵的白天鹅。你才是那最灿烂的,我所仰望的星空!回答吧,若是爱我,那便回答我的爱!请用你的人生,修正我的人生吧!”

围观师生里,似乎响起了一声戛然而止的悲鸣。

“我们可以相爱,却注定无法相拥。”

樱岛麻衣忧伤地停下脚步,屈膝矮身,宛如渐渐沉没:“我只是你的倒影,不是你的爱人。”

“不——!”

悲伤的呼喊之间,白影顺势身体一沉,冒出哗啦般投入水中的响声。

他伸手将樱岛麻衣拥入怀中,高声道:“我所爱的,正是美好的自己,我也能拥抱自己,在这清澈无瑕的湖水中沉溺!因为一样,我深爱着你,因为一样,我宁愿毁灭自己,也要拥抱你!”

咕噜噜,哗啦啦的水流声里,两道身影拥作一团,渐渐没了动静。

“啥玩意儿?”

三浦优美子本以为白影是在编排自己,但看完发现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一只自恋的天鹅投湖自尽?”

“嗯……从故事表现上来说,还要参考丑小鸭的经典故事。”千反田爱瑠拿出自己的文科功底,若有所思地说道,“丑小鸭的故事并不全是‘金子总会发光’之类的理论,更多的是集体对个体的排挤、现实对自我的歧视和打压等等,丑小鸭之所以是丑小鸭,是因为它呆在鸭子、鸡、猫、女佣人等人物构成的环境里,因为丑小鸭有属于自己的天性,而这些天性是不被认可的,于是成为被歧视和嘲笑的对象。最后与其说是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不如说是丑小鸭来到了白天鹅群里,因此成为了白天鹅。”

“据说这个童话是安徒生的自传,而白叔改编的内容里,则是尝试解读丑小鸭的内心世界,一个是颠沛流离,孤独始终的丑小鸭,一个是高贵美丽,想要成为的白天鹅。表达了丑小鸭所爱的不是白天鹅,而是另一个自己的想法?又有点希腊神话的水仙花故事,以投水自尽为故事的结尾。”

千反田爱瑠分析作者用意,恍然道:“结合来看的话,应该是表达在集体和气氛的否定下,偏执地喜欢自己的人,总是会被现实因素所打败的道理吧。”

三浦优美子满头问号:“哈?”

“唔——简单来说,人如果因为一个人很像自己而喜欢上对方,肯定也会因为对方某些地方不像自己,从而产生不喜欢的情绪。”千反田爱瑠开动脑筋,说道,“不可能有人会完全像另一个人心中的自己,所以注定会悲剧。因为一样,所以深爱,也因为一样,所以毁灭——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倒是能进一步解读为什么自恋会毁灭自己,因为人喜欢的自己,往往脱离实际……”

“咳咳咳!”

旁边传来折木奉太郎的咳嗽声。

千反田爱瑠连忙停下阅读理解,转头道:“你感冒了?”

折木奉太郎摇头道:“没什么,呛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去筹办学习会了?”

“哦哦,也是哦……”

千反田爱瑠的思路转向工作。

由比滨结衣的思路奔向杀人。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羞耻,一阵凛然,要不是周围人太多,恨不得冲进去抓住白影的衣领,大声质问——你在暗示什么?

那些脑细胞指示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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